第19章
蓝音一下攥紧她的手。
“在关修那里试过。”蓝月垂下眼，看着脚边翻上来的海水，“浴室里有水，我碰过。没变。”
蓝音怔住。
她本来还抱着一点希望，觉得也许只有自己倒霉，或者也许诅咒只是慢一点发作。
可现在蓝月这么说，她那点希望一下就没了。
“那……”蓝音嗓子发紧，“那你和关修，是真心相爱吗？”
这句话问得太直，蓝月都愣了下。
海风吹得她裙摆轻轻晃，她抿着唇，脸上的神情第一次有点乱。
蓝音眼巴巴看着她：“母王不是说，如果跟人类男子真心相爱，诅咒就会破掉吗？你说过跟关修是一直都很相爱的？”
蓝月还是没说话。
蓝音盯着她看了一会儿，心慢慢沉下去。
她其实已经从蓝月的沉默里猜到答案了，可她还是不死心，轻轻晃了晃蓝月的手：“姐姐？”
蓝月喉咙发涩，过了会儿才开口：“我不知道。”
蓝音呆住了。
蓝月笑了一下，那笑意很浅，带着点说不清的难看：“我以前觉得是真的。只要我喜欢他，他也喜欢我，那就够了。可现在碰了水也没用，我也不知道到底是诅咒本来就是假的，还是那个真心相爱的说法是假的。”
蓝音听得心口发堵。
蓝月低头看着海面，声音发轻：“或者，也不是说法是假的。也有可能是关修本没那么爱我。”
蓝音一下抬头：“真的？”
蓝月扯了下唇：“也许吧。”
她这句说出来，像是连自己都刺了一下，眼底那点一直撑着的亮慢慢暗了些。
“也可能不是不喜欢。”蓝月像是在替关修找补，又像只是想把话说完整，“也许他是喜欢我的，只是还没到爱。或者只有我一个人很爱他，他对我没到那个份上。”
蓝音听得鼻子都皱起来了。
她其实不太懂这些弯弯绕绕。
喜欢就喜欢，不喜欢就不喜欢，怎么还能有“很喜欢但没到爱”这种东西。
人类说话果然麻烦，连感情都分这么多层。
她低头看了眼自己的脚。
脚上那双白色小皮鞋还是霍京沉让人给她准备的，踩在礁石上不太方便。
她犹豫了下，弯腰把鞋脱了，拎在手里，自己蹲到海边，试探着把脚尖往海水里碰了碰。
海水凉凉的，漫过脚背。
没有反应。
还是那两条细白的腿。
蓝音盯着看了好一会儿，不信邪地又往里踩了一点，裙摆都快被打湿了。
下一秒，蓝月猛地把她拽了回来。
“你什么！”蓝月脸色都变了。
蓝音被拉得一晃，差点坐到地上，呆呆看她：“我试试。”
“试什么试！”蓝月抓着她手臂不撒手，明显真急了，“万一霍京沉的人跟踪我们怎么办？你在这儿乱碰水，是怕别人看不出你不对劲？”
蓝音被她说得一愣，随即小声道：“我没感觉到有人跟着。”
“你没感觉到，不代表没有。”
“可我真的感觉不到。”蓝音低头看着自己的腿，声音发闷，“而且我现在碰水，也变不出尾巴了。”
她说这句的时候，连眼睫都垂下去了。
蓝月本来还抓着她，闻言动作一下顿住。
蓝音慢慢抬起脸：“姐姐，是不是真心相爱就一定可以变回尾巴？”
蓝月看着她，嘴唇动了动，没答出来。
她答不出来。
因为她自己已经试过了，碰水没用，等着也没用，心里对于“关修一定爱她”的笃定，这会儿也开始一点点松了。
蓝月沉默太久，蓝音就知道，她也没有答案。
海浪一下下拍着礁石，水声不大，却搅得人心烦。
蓝音抱着自己的鞋，慢慢蹲下来，小声问：“那怎么办啊？”
蓝月也跟着沉默下来。
她一向是姐妹俩里最有主意的那个，想去人类世界就敢偷偷跑，想见关修就能一头扎过去，连母王发火都拦不住她。
可到了这一步，她忽然发现自己也不知道该怎么办。
回不去海里，信不过诅咒的传言，也不敢彻底信关修。
最糟的是，蓝音也被她拖下水了。
蓝月抬手揉了把脸，嗓音低低的：“我不知道。”
蓝音蹲在她旁边，安静了。
两个人都没再说话。
海风吹过来，把蓝月的蓝发和蓝音的粉白长发缠到一起，又很快吹散。
过了好一会儿，蓝音才轻轻开口：“姐姐。”
“嗯。”
“我们两个是不是都不能回大海了？”
蓝月看着面前蓝色的海，没有出声。
蓝音没等到蓝月的回答，先蹲回了海边。
她把手伸进海水里，指尖刚一没入，海面就轻轻晃了下。
没一会儿，几尾小银鱼先游了过来，后面又跟了十几条，围着她的手腕转来转去，鱼肚在阳光底下一闪一闪的。
蓝月偏头看了她一眼：“你叫它们什么？”
蓝音很认真，声音放得轻轻的，像在交代一件大事：“回去找母王。”
她低头看着那群小鱼，粉白色的长发被海风吹到肩前，沾着一点气，神色却很正经。
“你们帮我回去告诉母王。”蓝音停了停，又补充得更清楚一点，“我和姐姐暂时回不去大海了。我们都碰过人类男人，诅咒已经触发了。”
蓝月站在旁边，眉心动了下，到底没拦她。
蓝音继续说：“让母王别等我们，也别让别人上来找。岸上很危险，人也很多。”
那群小鱼像是听懂了，在她指尖边上绕了两圈，尾巴一摆，四散游开，很快就没进更深一点的海水里。
蓝音把手收回来，甩了甩水珠，转头看向蓝月。
“好了。”
蓝月被她这副办完事就汇报的样子弄得有点无奈：“你还挺利索。”
“那当然。”蓝音站起身，拎着那双白色小皮鞋，低头看了眼自己还踩在礁石上的脚，“反正都已经这样了。”
她说完这句，像是想通了什么，眼睛都亮了一点。
“姐姐。”
“又怎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