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皇上……您、您怎么又走这条道啊？”
苏瑶手里还捏着一把带着泥巴的特制小锄头，整个人僵在原地。
她一双清澄的杏眼瞪得老大，满脸都写着“活见鬼”三个字。
“怎么？朕这紫禁城，还有朕走不得的道？”
康熙挑了挑剑眉，毫不见外地将那个黄绸布包推到石桌中央。
他修长的手指在那只精致的紫砂壶上轻轻叩了两下。
“还愣着什么？过来倒茶。”
“朕今在南书房听那帮老臣吵吵嚷嚷了一整天，耳朵都起茧子了，特意来你这小院寻个清净。”
若非亲眼所见，苏瑶绝对不敢相信。
这位在朝堂上伐果断、心思深沉的千古一帝，此刻竟然像个下班后溜达来邻居家蹭茶的大爷。
【绝了，真是绝了。这大清朝是快要亡了吗？】
【你一个皇帝放着后宫三千佳丽香喷喷的软榻不睡，跑我菜地里来喝茶？！】
心里疯狂吐槽着，苏瑶面上的动作却一点也不慢。
她赶紧将锄头扔进草丛，顺手在水盆里胡乱洗了把手，一溜小跑地过去。
她毕恭毕敬地提起茶壶，给康熙倒了一杯热气腾腾的茶水。
茶香四溢，竟然是顶级的明前龙井。
“皇上说笑了，您是万乘之君，这全天下的路都是您的。”
“只是嫔妾这院子里泥土脏乱，怕污了您的龙靴。”
苏瑶老老实实地站在一旁，眼观鼻鼻观心。
康熙端起茶盏抿了一口，似乎对她这种乖顺的态度十分受用。
他放下茶杯，站起身来，目光如炬地开始在这个重新规划过的大院子里巡视。
“你倒是会折腾。”
“不过是升了个贵人，搬了正殿的厢房，这才几天光景，就被你弄得有模有样了。”
康熙负着手，慢悠悠地踱步。
从东边那几畦绿油油的小青菜，到西边被青砖围起来的药草区，他竟然挨个看了一遍，足足待了将近一个时辰。
当走到苏瑶卧房窗前那片空地时，康熙的脚步猛地顿住了。
他的目光锐利地锁定在那棵已经长到膝盖高、枝叶繁茂的小树苗上，眼中闪过一抹异色。
“这是什么？”
“朕看这叶片的脉络，倒不像是寻常的瓜果蔬菜。”
“木本之物，在这等倒春寒的时节，居然能长得这般青翠？”
苏瑶心里“咯噔”一下，冷汗刷地就下来了。
【坏了！这紫玉秋梨长得太快，到底还是引起这多疑帝王的注意了！】
【若是让他知道我是为了给大阿哥的额娘治咳嗽种的，我这脑袋还要不要了？】
大脑飞速运转，苏瑶几乎是下意识地挺直了腰板，脱口而出。
“回皇上的话，这是嫔妾前两去内务府求来的梨树苗！”
“梨树？”
康熙转过头，那双深邃得如同古井般的眼眸紧紧盯着她，似笑非笑。
“你种梨树做什么？难道还指望它今年就能结果子给你解馋？”
“绝非嫔妾自己贪嘴！”
苏瑶深吸一口气，脸上恰到好处地流露出一丝对主母的敬爱与担忧。
“这不是因为……因为前几去坤宁宫送膳，嫔妾听兰嬷嬷念叨，说皇后娘娘虽然孕吐止住了，但近夜里总是觉得口燥，偶尔还有些咳。”
“所以，嫔妾便想着种棵梨树。”
“若是运气好能早些结出果子，拿来给娘娘炖个冰糖雪梨汤，最是润肺去火了。”
这一番扯虎皮做大旗的作，可以说是行云流水、滴水不漏。
果然，听到是为了赫舍里皇后的身体着想，康熙眼底的审视瞬间消散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抹满意的赞赏。
“难为你如此有心。”
“皇后怀着身孕辛苦，你既然有这等亲和草木的本事，能为她尽心，朕心甚慰。”
康熙微微点头。
“为皇后娘娘分忧，是嫔妾的本分。”
苏瑶乖巧地低头。
“梁九功。”
康熙忽然转头，对着院墙外喊了一声。
“奴才在！”
墙底下的梁九功立刻踮着脚尖回应。
“拿笔记下，永寿宫瑾贵人院中的一应物事，若有损毁，内务府需第一时间补齐。”
“若是再出现什么‘不长眼的野猫野狗’糟蹋了贵人的心血，朕拿内务府试问！”
康熙这番话看似是对梁九功说的，实则是在给前几天那桩“泼脏水”事件定调子。
苏瑶低着头，眼皮猛地一跳。
【他知道了！这后宫里果然没有任何事情能瞒得过他的眼睛。】
【他这是在敲打惠嫔，也是在明着给我撑腰啊！】
交代完这些，康熙重新走回到苏瑶面前。
两人此刻距离极近，近到苏瑶甚至能闻到他身上那股淡雅的龙涎香，混合着御花园中冷冽的寒风味道。
康熙微微俯下身，高大的身躯带来的压迫感让苏瑶不由自主地后退了半步，却被他一把抓住了手腕。
“躲什么？”
男人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丝沙哑的磁性。
他那带有薄茧的拇指，在苏瑶纤细的手腕内侧轻轻摩挲了一下。
只是这一个细微的动作，却像是一股微弱的电流，直接从手腕窜到了苏瑶的心尖上，让她半边身子都酥了。
苏瑶呼吸一滞，心如擂鼓。
【嘛嘛！视察农田就视察农田，突然靠这么近放什么电！】
【这谁顶得住啊！】
“朕只是觉得，你这双手既然有这么大的能耐，拘在这个小小的院子里，倒是有些暴殄天物了。”
康熙松开她的手，目光从她微红的耳垂上划过，语气中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试探。
“御花园的西边，有一片荒废已久的西苑空地。”
“那地方邪门得很，之前种什么都活不了，寸草不生。”
“你，有没有兴趣去试试？”
苏瑶猛地抬起头，双眼瞬间爆发出饿狼般的光芒。
【御花园西苑？！空地？！】
【我的天，这老天爷是把软饭硬生生塞我嘴里啊！】
【这是要给我扩大生产规模、搞大型承包责任制了？！】
“嫔妾……嫔妾愿意一试！”
苏瑶激动得连声音都打着颤。
康熙似乎对她这种两眼放光的财迷模样十分受用。
他从腰间解下了一块雕刻着五爪金龙和祥云暗纹的乌木令牌，直接扔进了苏瑶的怀里。
“拿着。”
“凭此牌，你可以自由出入御花园西苑，不用经过任何人的批准，亦无人敢阻拦你。”
“朕给你一个月的时间，若你能让那片死地长出绿叶子来，朕重重有赏！”
说罢，康熙不再逗留，衣摆在夜风中划过一道凌厉的弧度，再次净利落地翻墙而去。
直到那道明黄色的身影彻底消失，一直躲在屋里不敢出来的宫女小棠，才连滚带爬地跑了出来。
当她的目光落在苏瑶手里那块乌木令牌上时，整个人像被雷劈了一样，倒吸了一口凉气。
“小、小主！这、这是御赐的通行金牌啊！”
小棠激动得直哆嗦。
“这种能在禁苑里畅通无阻的特权牌子，整个后宫，除了皇后娘娘的凤印，就再也没有第二个嫔妃有过！”
“小主，您这是要上天了啊！”
苏瑶摩挲着手里那块还带着男人体温的硬木令牌，嘴角忍不住疯狂上扬。
【上不上天我不知道，但我知道，本姑娘的百亩农庄大业，终于要正式拉开帷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