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好几天,温知煦都憋着没怎么主动找谢今叙。
游戏邀请弹过来,他要么假装没看见,隔许久才慢悠悠回一句“在写作业,不打啦”。
微信消息谢今叙连发好几条,他也故意拖延,隔半小时甚至更久才回个敷衍的表情包,绝不多说半个字。
就连谢今叙兴致勃勃问他要不要一起打新出的限时模式,他都硬着心肠编借口,
说最近学校社团活动扎堆,天天忙得脚不沾地,实在抽不出空。
不是他不想打。
是他越想越觉得,不能再这么下去了。
谢今叙对他越好,他心里就越心虚一分。
每次收下对方转的大额钱款,嘴上说着是战术策略,先稳住他。
可心里比谁都清楚,人家是真心实意把他当成“女朋友”来宠。
而他,却连一句真话都没对对方说过。
这反常的冷淡,连宿舍里的周齐都看出来不对劲了。
这天课间,周齐戳了戳趴在桌上装模作样背单词的温知煦,一脸纳闷:
“温小宝,你最近怎么跟变了个人似的,不打游戏了?
之前不是天天哥哥喊得飞起,黏得跟块牛皮糖一样吗?”
温知煦眼皮都没抬一下,继续盯着英语单词本,语气平淡:“期末快到了,我要专心学习,不行?”
“你?主动学习?”
周齐瞪大了眼睛,那表情跟见了鬼一样,满脸写着难以置信,
“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滚。”温知煦头也不回地怼了一个字,耳却悄悄泛起一丝不自然的红。
周三晚上,宿舍里很安静,只有台灯发出暖黄的光。
温知煦正趴在书桌前,咬着笔杆死磕英语单词,桌上的手机轻轻震了一下。
他漫不经心地瞥了一眼屏幕,是谢今叙发来的消息。
【XU:你姐姐生是哪天?】
温知煦愣了一下,这话题转得有点突然,但他没多想,指尖在屏幕上随意敲了回复。
【渺渺:下周三。哥哥你怎么忽然问这个?】
对面没有直接回答他的问题,很快发来一条新消息。
【XU:我礼拜天回国。】
温知煦的手指瞬间悬在屏幕上,半天没动。
回国?
怎么突然就要回国了?他脑子“嗡”的一声,有种不祥的预感。
还没等他消化这个消息,谢今叙的下一条消息接踵而至。
【XU:见一面吧。】
温知煦的心跳猛地漏了一拍,随即疯狂加速,手指僵硬地停在屏幕上方,指尖都在微微发凉。
来了。
这一天,终究还是来了。
从他加上谢今叙好友,开始用变声器骗人的那天起。
他就隐隐知道,早晚会有这么一出。
可这也太快了吧?他完全还没准备好该怎么应对,怎么骗他。
【渺渺:啊?哥哥你怎么突然要回来?】
【渺渺:见面……到时候再说吧……】
他慌乱地打着字,试图拖延时间。
对面沉默了片刻。
【XU向你转账 880,000元】
温知煦瞪大了眼睛,差点没拿稳手机,直接摔出去。
他深吸一口气,几乎是毫不犹豫,果断点了拒收。
这钱他不能收。
收了,他就真成彻头彻尾的骗子了。
不对,他现在好像已经是了。
【渺渺:哥哥你别转了,我不要。】
消息刚发出去,谢今叙的回复就弹了出来,语气平平淡淡的,却带着一种不容商量的笃定。
【XU:已经定了周的航线。】
【XU:把地址发我,到了我去找你。】
温知煦盯着这行字,后背往电竞椅里一靠,脑子飞速运转起来。
谢今叙问他要地址,是真的要来见他了。
他咬着嘴唇想了半天,忽然灵光一闪。
正好。
反正他也打算拉黑他了。
不如就给个假地址,等谢今叙到了地方扑个空,他再顺手把人拉黑,一举两得。
这不就是他最初的报复计划吗?
拖了这么久,也该收网了。
他立刻翻出手机地图,随手搜了个离学校八竿子打不着的商场地址,复制粘贴,毫不犹豫地发了过去。
【渺渺:[位置]】
【渺渺:哥哥你到了跟我说一声~】
发完,他就把手机往桌上一丢,靠在椅背里,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气。
这地址跟他学校的实际位置南辕北辙,一个在城南,一个在城北,
就算谢今叙真找过去,也只能在商场门口瞪眼,找不到人。
到那时候,他早就把人拉黑了,完美。
而大洋彼岸,谢今叙看着对话框里弹出来的那个陌生地址,
指尖在屏幕上顿了两秒,随即,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意。
他点开地图,把温知煦新发的这个地址,和之前寄电竞椅的驿站地址放在一起对比。
两个位置隔了大半个城市,互不相。
这小兔崽子,连撒谎都懒得打个草稿。
他随手往上翻了翻聊天记录,两次收快递填的都是同一个驿站地址。
之前连麦打游戏时,室友周齐无意间在语音里喊过一声“温小宝”。
再加上对方的IP归属地,也早就锁定了这片区域。
十几岁的少年,总不能是大学生,那么范围就缩小到了对面的初中。
这些碎片拼在一起,早就能把位置缩小到一个很小的范围。
温知煦自以为天衣无缝,其实他的每一步,都踩在谢今叙的注视之下,漏洞百出,而不自知。
谢今叙关掉地图,面无表情地回到微信对话框。
【XU向你转账 880,000元】
【XU:收着。】
【XU:去买点好吃的,别饿着了。】
温知煦看着再次弹出的转账窗口,手指悬在拒收键上。
犹豫了将近半分钟,他咬了咬牙,最终还是点了收款。
最后一次了。
他在心里对自己说。
等周一到,他把人拉黑,从此江湖不见。
【渺渺:谢谢哥哥……】
【渺渺:哥哥你到了跟我说,我去接你。】
发完这句,他把手机倒扣在桌上,盯着天花板,发了很久的呆。
心里有种说不上来的复杂情绪,有计划即将得逞的兴奋,
也有一丝连他自己都说不清道不明的心虚和慌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