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这顿午饭在洛芝的沉默下结束。
当她从椅子上站起来时，腿都有些发软。
刚才吃面吃得她三魂七魄都少了一半，一想到自己抢了上司的面，洛芝就恨不得找个荒无人烟的地方重开。
飞快地走出昏暗仄的巷子，午后的阳光当头罩下。
正值附近写字楼的员工返工高峰，马路上人头攒动。
陆衿泽走在洛芝侧后方半步。
他穿着考究的西装，优越的骨相与那张轮廓分明的脸在这条街道上显得格格不入。
很快，路人的视线就频频往这边聚集。
几个端着咖啡的年轻女孩交头接耳，有人拿出了手机，装作拍街景。
这种万众瞩目的焦点位置，洛芝一秒也待不下去。
她像只习惯了贴着墙角活动的啮齿动物，突然被人拎着尾巴丢在阳光下暴晒。
为了赶紧逃离，她的步伐不受控制地越迈越快，只求能以最少的时间逃回工位。
陆衿泽维持着平稳的步调，目光钉在前方逃窜的黑色背影，暗自思索。
今天上午，她用慌乱的态度拒绝了同居提议，但并没有否认在一起的事实。
所以，他们现在处于正式的恋爱关系。
可是，该做些什么才能让她觉得这个新关系是有价值的？
陆衿泽了解她，这些年他从来没有真正把视线从她身上移开过。
洛芝是洛家的养女。
初中时期，她就偶尔会向朋友抱怨寄人篱下的别扭感，那时她的话就很少，总是小心翼翼。
后来上了大学，她就脆地没有再伸手要过生活费，课后去做模型代工的疲惫模样，他都看在眼里。
毕业后，洛芝跟着当时一无所有的初创团队起早贪黑，她领着可怜的底薪，过着苦子。
再后来，他知道她在Ｓ市贷款买了一套小户型公寓，背上了长达三十年的房贷。
洛芝一直都很独立，或者说，是那种缺乏安全感到什么事都要自己攥在手里才会觉得踏实的人。
她有能应付常所有开销的工作，有一个属于她自己的小房子。
除了偶尔喜欢玩些游戏，买点虚拟道具外，本没有什么额外烧钱的癖好。
物质上，她没有什么迫切的匮乏，生活上，她依赖自己打造的个人领地，容不进外人。
他想要把他有的东西都摆在她面前，却发现对方其实并不渴求这些。
如果是这样，他怎样才能让她感觉到满足和开心？
正当陆衿泽思绪陷入停滞时，走在前头的洛芝脑海中响起提示音。
【叮——】
【检测到恋爱对象的情感状态发生细微变化。】
【当前好感度：65.5】
洛芝刚迈出去的脚步在半空中踉跄，身体一晃。
她不敢置信地眨了眨眼。
好感度下降了？
这东西还能出现小数点的浮动？
震惊过后，洛芝的眼睛逐渐发亮，盘旋于心底的绝境被撕开了一条缝隙。
对啊，她刚才在面馆里不管不顾抢他东西吃，这样粗鲁又冒犯的动作，哪怕是放到了朋友身上也有点过分。
陆衿泽这种平时衬衫折痕都容不得出问题的人，怎么可能忍受？
所以刚才他在饭桌上一声没吭，其实心里已经觉得不爽了！
只是因为他的教养才没有当场翻脸，而是转化为心里淡淡的不满。
想通了这一点的洛芝简直想仰天大笑。
系统一直都在用人工智障的逻辑建议她去谈恋爱，赚那些该死的积分。
但如果……如果她故意走让人倒扣分的行径，彻头彻尾地变成一个招人嫌的人呢？
只要把这莫名其妙的六十多点好感度彻底清零，他不堪其扰，主动提出放弃分手，那她不就彻底自由，并且不用承担任何破坏和失去工作的责任了吗？
对，就是这个思路。
这个方法，她还不仅仅可以用于陆衿泽……
洛芝正沉浸于伟大的突发奇想中，本没注意到脚下的人行道已经变化。
而在她前方不到半米的位置，就是车行道。
就在洛芝即将踏出人行道路肩的那一刻，一股拉力从她右臂传来。
温热的手掌扣住她的手腕，将人一把拽了回来。
“！！”
洛芝瞪大了眼，脚下踉跄着倒退了两步。
“注意看路。”
陆衿泽见她稳住了，便扶上她的肩膀，将她整个人转了九十度，重新面向人行道。
这一切发生得太快。
“不好意思！”
找回重心的洛芝立刻出声，声音还有些发抖。
“我刚刚在想事情，谢谢！”
她低着头，盯着脚下青灰色的地砖，呼吸急促。
“嗯。”
陆衿泽发出一记沉闷的应答，随后放开了搭在她肩膀上的手。
两人重新并排向前走去。
马路边的行道树洒下斑驳的光影，四周是刚刚吃完午饭赶回写字楼的嘈杂人群。
洛芝走了两步，冷汗一层层沿着后背往外冒。
她的右手依然被陆衿泽紧紧握着。
他的手掌比她大出整整一圈，骨节分明，掌心温热燥。
五指收拢，将她的手完全包裹在内侧，没有半点要松开的意思。
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洛芝原本构思好的蓝图瞬间被扯得七零八落。
刚才不是还在吵架……不对，是在单方面生闷气吗？
他不是不开心吗？
惊慌、尴尬、强烈的社交恐惧混合在一起，迅速催化了生理反应。
不到十秒钟，洛芝原本燥的手心就变得湿漉漉的。
交握的掌心之间产生了一层黏腻的汗液，变得滑溜溜。
好丢脸。
跟上司牵手已经足够要命了，现在自己还在他手里疯狂出汗。
洛芝手指不受控制地蜷缩。
她试探性地往自己身体一侧用力，试图把手扯出来。
陆衿泽垂下眼睫，目光落在两人纠缠在一起的掌心。
“是热吗？”
他直白地问。
洛芝的肩膀猛地一抖。
“是！特别热！”
她急匆匆地接嘴，连连点头。
“中午的太阳太大了，我不习惯这么近距离……”
听到这个肯定的答案，陆衿泽手掌卸去力道。
洛芝感觉到掌心的压迫感消失，立刻就要将手彻底收回口袋里。
但就在两人指尖即将分离的瞬间，陆衿泽的手指在空中勾转了一个弧度。
他食指与中指弯曲，精准地勾住了洛芝刚刚恢复自由的小拇指。
没用多少力道，但是圈住了。
“这样牵，就不会热了。”
陆衿泽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