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天幕之上。
陈长安一袭染血白衣，立于无名山巅。
他手中只剩半截木剑。
可当他抬剑的那一瞬间，整个少歌世界的剑，都在颤。
雪月城。
苍山之巅。
李寒衣手中的听雨剑发出清越剑鸣。
不是恐惧。
也不是臣服。
而是一种遇见大道尽头后的本能震颤。
李寒衣低头看着自己的剑，眸中第一次出现难以掩饰的震动。
“隔着三千年，隔着一道天幕，竟还能引动天下之剑……”
她缓缓抬头。
天幕中，陈长安的剑还没有真正斩出。
可那股剑意，已经让她这位雪月剑仙感受到一种前所未有的渺小。
那不是人与人的差距。
那是山脚与天穹的距离。
雪月城内。
司空长风望着天幕，脸色沉凝。
他是枪仙。
不修剑。
可这一刻，他依旧能感受到那一剑之中所蕴含的恐怖意志。
身后一名雪月城长老忍不住道：“城主，这真的是三千年前的画面？”
司空长风沉默片刻，低声道：“若是假的，那制造这场假的人，也已足够让天下俯首。”
长老脸色一白。
这句话的意思很简单。
真假已经不重要了。
因为这天幕本身，就已经超出了天下所有人的认知。
望城山。
赵玉真死死盯着天幕。
他从小在望城山修道，天资绝世，能观天机，能窥命数。
天下许多人说他是道剑仙。
可此刻，他却觉得自己像一个刚刚推开门的孩童，第一次看见门外真正的天地。
他忽然伸出手，指尖有道光流转。
身旁小道童脸色一变。
“师父，你要推演他？”
赵玉真没有回答。
他的目光落在天幕中的陈长安身上。
“红尘仙……”
“我想知道，何为红尘仙。”
话音落下，他指尖道光骤然明亮。
一枚古朴铜钱悬浮而起。
铜钱旋转。
一道道玄妙纹路在赵玉真身前浮现。
可下一瞬。
咔嚓！
铜钱裂开。
紧接着，赵玉真脸色一白，猛地吐出一口鲜血。
“师父！”
小道童惊叫出声。
赵玉真抬手阻止他靠近，目光却没有离开天幕。
他的声音有些沙哑。
“不可算。”
小道童急得快哭了：“什么不可算？”
赵玉真苦笑一声。
“不是算不出。”
“是天机不敢让我算。”
小道童愣住。
天机不敢？
这四个字，对一个修道之人而言，几乎比天塌了还要可怕。
赵玉真抬手擦去嘴角血迹，望着天幕中的白衣身影，喃喃道：
“红尘仙……原来如此。”
“他仍在人间，却已不受人间束缚。”
天启城。
皇宫大殿。
明德帝听着各方急报，脸色越来越沉。
“陛下，钦天监观测不到天幕源。”
“陛下，百晓堂密报，天下典籍之中暂无逍遥仙宫记载。”
“陛下，西南、北境、江南各道皆可见此天幕。”
“陛下，各地百姓已有跪拜之象。”
最后一句话落下，大殿瞬间安静。
明德帝的手指停在龙椅扶手上。
百姓跪拜。
这四个字，对皇帝而言，从来都不简单。
因为天下百姓本该跪皇权，跪宗庙，跪天地。
可如今，他们开始跪天幕。
跪一个从未听闻的陈长安。
兰月侯低声道：“陛下，此事不可轻视。”
明德帝当然知道不可轻视。
一个活了三千年的人。
一个所谓红尘仙。
一个能让天下同观的天幕。
无论哪一件，都足以动摇北离朝堂。
若三者合一……
明德帝眸光深沉。
“国师。”
齐天尘上前一步。
“臣在。”
明德帝问道：“你觉得红尘仙，是什么境界？”
齐天尘沉默很久。
大殿中，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他身上。
良久之后，齐天尘才缓缓开口：
“陛下，江湖武道，以神游玄境为巅峰。”
“神游者，神魂可游太虚，已近陆地。”
“可红尘仙……”
齐天尘抬头看向天幕，眼神复杂。
“或许已经不是江湖境界。”
明德帝皱眉：“什么意思？”
齐天尘低声道：
“神游玄境，仍是人。”
“红尘仙，或许已是……人间之仙。”
大殿之内，群臣无声。
人间之仙。
这四个字，太重了。
若真有人间之仙，那么皇权、江湖、兵甲、谋略，又算得了什么？
雪落山庄外。
雷无桀听得目瞪口呆。
虽然他听不见皇宫与望城山里的议论，但天幕中那股压迫感，却让他心澎湃。
“萧瑟。”
“嗯？”
“你说我以后能不能到红尘仙？”
萧瑟看了他一眼。
雷无桀满脸期待。
萧瑟淡淡道：“先把欠我的五百两银子还了。”
雷无桀：“……”
他刚燃起来的热血，瞬间被现实拍灭。
不过片刻后，他又握紧拳头。
“总有一天，我也要斩出那样一剑！”
萧瑟没有嘲笑他。
因为此刻，他自己也被天幕中的那一剑震住了。
他曾见过许多天才。
也曾见过许多高手。
可陈长安不同。
这个人，不像江湖人。
更像是江湖上方的一片天。
就在天下所有人都震撼于“红尘仙”三个字时，天幕忽然浮现出一行新的文字。
【何为红尘仙？】
【身在红尘中，心在天地外。】
【一念可断山海，一剑可斩天门。】
【寿元不随岁月尽，神魂不随轮回灭。】
【人间武道尽头之后，方可见此路。】
文字出现的瞬间，天下再次沸腾。
“神游玄境之后，竟然还有路！”
“红尘仙！这才是真正的人间至强！”
“若这陈长安还活着，那岂不是说，他如今已经活了三千年？”
“逍遥仙宫到底在哪里？”
无数人惊呼。
无数人颤栗。
也有无数人眼中燃起贪婪之色。
长生。
仙路。
无敌。
这三样东西，足以让任何人疯狂。
暗河深处。
苏昌河看着天幕，眼眸晦暗不明。
一名手低声道：“大家长，若此人真活着，我们……”
“闭嘴。”
苏昌河冷冷打断。
那手顿时低头。
苏昌河盯着天幕，声音低沉。
“在不知道逍遥仙宫底细之前，任何人不得妄动。”
“可若逍遥仙宫真有长生之法……”
黑暗中，有人忍不住开口。
苏昌河眼中寒光一闪。
“有命拿，才叫机缘。”
那人立刻不敢再说话。
逍遥仙宫。
桃花树下。
陈长安看着天幕对红尘仙的解释，神色古怪。
“你还挺会总结。”
系统冷笑。
【本系统虽然来晚了三千年，但专业能力仍在。】
陈长安喝了一口茶。
“所以，你接下来真要播我斩天门？”
【自然。】
“能不能换一个？”
【为什么？】
陈长安认真道：“那一剑没斩好。”
系统：“？”
洛清鸢也看了他一眼。
陈长安解释道：“当时刚成红尘仙，境界还不太稳，木剑又断了，力道只用了七成。”
系统沉默。
它忽然不想说话。
天下无数剑客已经被那未出的一剑吓得道心摇晃。
结果在陈长安嘴里，那竟然还是没斩好的一剑？
系统觉得自己黑化得还不够彻底。
【叮！】
【检测到宿主无形装。】
【天幕曝光强度提升。】
陈长安：“……”
天幕之上，画面继续流转。
那座古老山巅，雷云万里。
天门缓缓开启。
门后仙光倾泻，无数人影若隐若现。
一道宏大而冷漠的声音，自天门后传来。
“人间有逆命者，当诛。”
陈长安立于山巅，抬起半截木剑。
他身上还有血。
可他的眼神却平静得可怕。
“人间之事。”
“人间自决。”
下一瞬。
他挥剑。
天幕外，天下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因为那一剑，终于落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