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王保山把肩上的锄头往墙一靠，拍打着身上的尘土。
“妈，赵老蔫家婆娘跑啥哩？”
爷爷王春归没说话只是把烟袋锅在鞋底上磕了磕，也投来询问的目光。
正往灶房走，闻言头也没回，三言两语将刚刚的事情说了个大概。
“嚯！霖哥动作够快的啊！”
王保山一听，只是诧异地看了眼王霖，对自己这堂哥办事的效率感到惊讶。
自己一上午正琢磨怎么开展，没想到堂哥已经开始行动了。
可王春归的反应就截然不同了。
他刚开始听着弹QQ那段，眉头只是皱了一下，觉得侄子有点孩子心性，逗娃没个轻重。
可当听到王霖竟然要拿那金贵的大白兔糖，去换花不出去的旧票子时，直接就不了。
“啥？！”
“霖娃子！你真是这么说的？拿那糖换那些过时的老票子？！”
他几步走到王霖面前，脸上是又气又笑，觉得自家这侄子读书读傻了。
“哎呦！我的傻娃子哟！”
爷爷捶了一下自己的大腿，痛心疾首，
“你五分钱一颗卖出去，已经是亏到姥姥家咧！”
“你还换旧票子？那玩意儿擦腚都嫌硬！你莫不是读书读傻咧？！”
在他眼里，自己这侄子哪都好。
有文化，懂礼数，可就是对这钱和物完全没有一点概念，活脱脱一个不食人间烟火的傻秀才！
王保山见他爸急了，赶紧上前帮腔：
“爸！你急啥！我相信霖哥这么做，肯定有他的道理！他昨晚亲口跟我说的！”
他刻意压低了声音，却掩不住那份与有荣焉的兴奋，
“他说了，按他的法子，不出一年咱家就能成万元户！”
“万元户？！”
王春归捏着烟袋锅的手猛地一抖，看王保山的眼神像在看一个傻子。
片刻后他回过神，抡起手掌照着王保山的后脑勺就是结结实实一巴掌！
“啪！”
“我让你万元户！你狗的还没睡醒咧？！做你娘的青天白梦！”
这给爷爷气的！
只觉得老三自打王霖来了后，越来越不着调。
“咱洪桐县掰着手指头数，有几个万元户？”
“那都是能上省报，戴大红花的角色！县城里最好的工人，吭哧吭哧一年，也就攒下五六百块！一万块？把你个憨憨卖喽都不值这个数！”
就在爷俩争执的当口，院门外再次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王老师！王老师！”
只见赵老蔫一家和铁蛋娘去而复返，几人脸上表现的非常着急，像是生怕晚了就赶不上了。
“你看看这个！”
赵小天娘抢先一步，从怀里掏出三张纸币，生怕王霖反悔。
嗯？！
王霖心头一跳。
她递过来的正是他想要的绿背壹角！
他赶忙将三张纸币对着阳光一一看去，但是却没有看到那枚关键的空心的五角水印。
“唉，不是带水印的……”
他心里略感失望，但随即释然，
“不过品相不错，放在2025年，一张也能值几千块了！”
他脸上不动声色，点了点头：“嗯，这个行。”
赵小天娘一家顿时松了口气，脸上笑开了花。
“王老师，还有我的！你看看我这些！”
铁蛋娘赶紧挤上前，手里攥着一小叠老票子，忙不迭地塞给王霖。
王霖接过来仔细一看，呼吸都微微一滞！
这竟是七张枣红壹角！
虽然品相差些，有的边角磨损，有的甚至带着裂口，但确实是枣红壹角！
甚至里面还混着一张普通的背绿壹角。
“王老师，你看这这能用不？”
铁蛋娘有些不好意思地搓着手，
“我家那口子说都没用咧，我之前瞧着红艳艳挺喜庆，就拿来糊窗户了，这是我刚从窗户格子上小心揭下来的，你看这角都让浆子黏坏了……”
王霖看着这几张带着明显粘贴痕迹，甚至隐约能看到背后涸浆糊和木头纹理的纸币，嘴角忍不住抽搐了一下。
真是暴殄天物啊！
虽然品相差一些，但加起来也能卖个小两万了。
“行，都行！”王霖心里乐开了花，“嫂子，这些我都收了。”
“收个屁！”
王春归猛地一声暴喝，黑着脸挡在王霖身前，烟袋锅指向两个妇女：
“你们这是做甚？合起伙来糊弄我侄子读书人不懂行情是吧？拿这些花不出去的废纸换金贵的糖？良心让狗吃咧？！”
赵小天娘和铁蛋娘顿时急了！
“春归叔！你咋说话哩！”
“这咋是糊弄？是王老师亲口答应的！一颗糖换两张！红口白牙说定滴！”
“就是，这是王老师亲口说滴！”
两个女人叉着腰，嗓门一个比一个亮，寸步不让。
王春归被俩女的噎的一愣一愣的：“娃儿不懂，你们也不懂？”
“那我们可不管！”
眼看要僵住，王霖赶紧打圆场，把老爷子拉到正屋，低声说了几句。
王春归将信将疑地看着他。
“大伯，信我。”王霖眼神笃定。
也过来劝：“他伯，要不先信霖娃子一回？”
王春归看看侄子，又看看老伴，重重叹口气，算是勉强同意。
王霖让把那大白兔拿出来，当时王霖足足买了十斤，就是为了今天的事情。
依依不舍地看着他提走一大包。
回到院里，王霖按她们给的旧票子，分给了她们相应的糖。
交易完成，俩妇人看着袋子跟小山似的糖，眼睛都直了，心里的小算盘打得噼啪响。
赵小天娘心思活络，堆起笑：
“王老师，你这糖可真不少哈，村里想要的人肯定多，你一个大老师挨个换也麻烦不是？要不你批给我，我帮你换？”
王霖一听就明白，这是想当二道贩子赚差价。
他想也没想直接拒绝。
“不麻烦，嫂子要有心帮宣传下就行，以后谁家还有旧票，直接找保山就行。”
心思被戳穿，赵小天娘讪讪一笑，却又不死心。
她刚特意跑去供销社问了，这种大白兔糖八分钱一颗还要票！
王老师这五分钱还不要票！
轻轻松松就能赚一块二！
快能顶的过她家赵老蔫一天的收入咧！
她眼珠一转，掏出两块钱：“王老师，那我直接买！买四十颗！”
旁边的铁蛋娘虽不明白具体，但深知赵小天娘无利不起早的性子，见她竟舍得花两块钱巨款买糖，里边肯定有说法！
她心一横，也从袜子里掏出藏着的两块钱，咬了咬牙：“我也买四十颗！”
王霖心下明了她们的算计，但也没计较。
接过那四块钱时，他眼睛又是一亮。
这两张贰元纸币，竟是车工版本……
放在2025年，又是两千多块进账！
美滋滋！
路子算是打开了。
这两女的为了赚钱肯定会在村里大力宣传。
以后，就让老爸在前台收，自己在幕后运作就行了。
等她们走后，王霖直接把钱塞给王保山。
“给…给我了？”王保山不敢置信。
话音刚落，爷爷直接一把扯过那四块钱。
王保山当时就急了：“那是霖哥给我的！”
爷爷眼一瞪：“瞅啥！留着给你娶媳妇！”
王霖：“？？？”
这话给父子俩都噎得龇牙咧嘴。
王春归捏着那四块钱，心里头七上八下，他凑到王霖跟前，用烟袋锅指了指那堆废纸，
“霖娃子，你跟大伯撂句实话，这些花不出去的旧票子，真能换回打火机那号金贵物件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