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村委大院的食堂在正屋后面,低矮的砖瓦房,灶台上积了一层灰,碗柜里的碗碟蒙着土,显然好久没人用过了。
沈跃撸起袖子擦灶台洗碗碟,得热火朝天,汗把衬衫后背浸透了一大片。
钱倩倩在前院扫完了地,拎着铁皮桶去院子角落的老水井打水。
那口井年头不短了,辘轳把手锈迹斑斑,摇起来吱呀吱呀响。
沈跃从食堂出来倒脏水,正好看见她双手攥着辘轳把手使劲摇,胳膊细得跟麻杆似的,摇了半天桶才升上来一半。
他把脏水往墙一泼,三步并两步跑过去。
“我来,这辘轳太沉了你摇不动。”
“谁说我摇不动。”钱倩倩头也不抬,咬着牙继续使劲。
“你胳膊都在抖了,逞什么强。”
“跟你没关系,走远点。”
“钱倩倩你这人怎么这么犟,帮你一下又不会少块肉。”沈跃伸手去抢辘轳把手。
“你放开!”钱倩倩往旁边一闪,手上的力道一松,辘轳把手反转,铁桶在井口晃了两下。
沈跃赶紧去够那个桶,脚底踩到井沿上一摊水渍,整个人往前一滑,身体失去平衡直直撞向钱倩倩。
她被撞得连退两步,后腰磕在井沿的石头上,手里的铁桶脱了手。
满满一桶冰凉的井水从半空中倾倒下来,哗啦一声全浇在了钱倩倩身上。
“啊!”她尖叫出声。
白色棉质短袖和浅色长裙全部湿透了,布料紧紧贴在身上,从肩膀到裙摆变成了半透明状。
钱倩倩低头看到自己的样子,脸色变了,双手慌忙捂住口,身子往后缩。
沈跃也慌了,赶紧扯自己身上的衬衫想给她披上,手忙脚乱地往她肩膀上搭,脚下又是一滑,整个人往前栽了半步,手掌落下去的位置完全偏了。
掌心贴上她大腿内侧,隔着湿透的裙子布料,那一瞬间的触感冰凉而滑腻。
时间停了。
钱倩倩低头看到他的手在那个位置,脸从白变红再变青,嘴唇哆嗦了两下。
她伸手推开沈跃,力气大得让他踉跄了好几步,眼泪涌出来挂在脸上,咬牙切齿地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
“下流!”
然后她捂着口,跌跌撞撞地冲出了村委大院的后门,湿透的裙子在身后甩出一串水珠。
沈跃愣在井边,右手悬在半空中。
“倩倩,倩倩你听我解释!”
没有人应他。
“完了完了完了。”他蹲下来抱着脑袋,懊恼得想撞墙。
是真的不小心,脚底打滑手没扶稳,可钱倩倩那个性子,打死她都不会信。
更糟糕的是,如果她把这事儿告诉她爹钱有才,那个老东西本来就看他不顺眼,这回怕是要把他活剥一层皮。
“沈跃你今天是不是犯太岁了。”他骂了自己一句,站起来把地上的铁桶捡起来放回井沿上。
何玉兰从前院走过来,看见地上一摊水渍和沈跃一脸苦相,皱了皱眉。
“怎么回事,倩倩呢?”
“打水的时候弄湿了衣服,回家换去了。”沈跃扯了个谎,脸上挤出一个笑。
何玉兰看了看地上的水渍,又看了看他湿了半边的裤腿,目光在他身上多停了两秒。
“你裤子也湿了。”
“帮她摇辘轳的时候溅的,没事。”
“那姑娘金贵着呢,你可别惹她,她爹钱有才不是好惹的主儿。”
“我知道婶儿,我没惹她。”
何玉兰没接话,手指捏着文件夹的边角,目光从水渍移到他脸上,又移开,像是在斟酌什么。
“小跃,你是不是喜欢倩倩?”
沈跃被这个问题问得一愣,脑子里还在想着刚才的事,嘴巴比脑子先动了。
“我喜欢婶儿你。”
话出口的瞬间,院子里安静得能听见井里水滴落的回声。
何玉兰的脸刷地红了,从脖子一直烧到耳,嘴唇翕动了两下,一个字都没吐出来。
沈跃也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头皮发麻。
“我是说婶儿你人好,我喜欢跟你聊天,不是那个意思。”
何玉兰别过脸去,耳尖红得能滴血,手指攥着文件夹的边角攥得发白。
“你,你以后说话过过脑子。”
“婶儿我真不是……”
“行了,别解释了,越解释越乱。”她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喉咙里像卡着什么东西咽不下去。
沈跃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远处传来汽车引擎的轰鸣声,由远及近,一辆白色的越野车从村口的土路上颠簸着开了过来,车轮卷起一片黄土。
何玉兰像是被救了一样,转过身往大门口走去,步伐快得几乎是在小跑。
“专员到了,你赶紧把院子收拾收拾。”她头也不回地丢下这句话,声音还在发颤。
沈跃盯着她的背影,白色衬衫扎进蓝色长裤里,腰身纤细,走得急了马尾在肩后甩出一道弧线。
他注意到她走路的时候膝盖微微并拢,步子比平时碎了许多,耳那片红色一直没有消退。
“沈跃你个蠢货。”他又骂了自己一句,抹了把脸上的汗,整了整湿了半边的衬衫,大步往前院走去。
驻村专员,林诗诗。
他得把这个院子收拾利索了,不能让人家一来就看见这副狼狈样。
可脑子里翻来覆去的,全是何玉兰刚才那个表情,还有钱倩倩跑走时挂在脸上的眼泪。
一天得罪两个女人,这子没法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