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林颂感受到灼热的视线，一抬头，再次对视上。
不像刚才，这次她分明看到他眼里，带了一丝缱绻温柔。
虽然，一闪而过。
但，那是她曾常见的。
破防，从来都是一瞬间的事情。
林颂一下也不知道自己要讲什么，刚才讲到了哪里。
她略带慌乱地躲避过杭行之的眼神，随手去抓桌上的手稿，但着急一抽，没盖紧水瓶骤然跌倒。
玻璃水瓶连带着半瓶子水倒在桌面，瞬间溢成一大片。
林颂既要保护手稿，还要注意平板，就显得手忙脚乱，有些狼狈。
相比较而言，杭行之就要淡定很多，自始至终作为一个旁观者看着一切发生。
他不施以任何援手，就这么冷静看林颂手底下忙活，一边说抱歉，一边抽着桌上的纸巾擦水渍。
林颂心里有些焦躁，因为自己不冷静，而显得一切有些不专业。
最后，收拾妥帖后，她又说了次抱歉。
杭行之这才开了金口，但林颂一听，还不如不开。
“你不必紧张，我又不会吃了你。”
“我没有紧张。”
“哦，没紧张就好。”
一旦说些模棱两可的话，林颂总要想多很多，所以只能谈公事。
“杭总对戒指的设计还有什么意见吗？”
“我想两个戒指内，刻一串字母。”
“当然可以，杭总想刻什么。”
杭行之伸手，林颂心领神会他是要写下来，便立马新建了一个图层，把笔交给他。
杭行之写好后，把笔还给了对方。
林颂看到，屏幕上写的是【Asher】。
“这是西语？”
“不是，希伯来语。”
林颂没有多想，顺嘴问：
“这是什么意思。”
“你回去自己查吧。”
林颂：“…………”
她就是闲的多嘴问。
“再还有其他要求吗？”
“没有了。”
总体下来，设计稿通过的比想象中顺利很多，但也不是说工作就到此结束了。
“既然这样，我还需要量一下杭总的指围，并且你还得告诉我斯黛拉的指围，我好回去据大小建模。”
男人手掌心向上，把手伸到了林颂面前。
平里，这种活哪里轮到她，哎！
林颂拿出测量尺，左手扶着杭行之的手，右手把测量尺套进了他的中指，在这个过程中，二人手指肌肤触碰，是不可避免的。
孤男寡女，共处一室，又没什么杂音扰乱，让林颂难免觉得氛围有些暧昧了。
两个人的手指都很漂亮，杭行之注视着林颂小拇指上的那枚尾戒，
“单身？还是不婚主义？”
林颂知道他应该是看到她的尾戒，
“没有，随便戴的，为了好看。”
“没有单身？还是没有不婚主义？”
幸好现在测量的工具与时俱进，并不会废太久就结束了测量，林颂收回工具，放开了杭行之的手，并没有回答他的问题。
“斯黛拉的指围，杭总什么时候能给我？”
杭行之给自己打开了另一瓶水，饮了一口，
“斯黛拉胖瘦跟你差不多，暂且就按照你的指围算吧。”
林颂有时候思维发散，会自作多情，但有时候不会自作多情，就比如现在。
“好，等成品出来杭总送出后，斯黛拉小姐要是觉得戒指大小有问题，我们可以提供改圈服务。”
林颂今天的如此种种行为，倒是印证了杭行之一直以来的想法，在感情上，林颂是一个相当凉薄的人。
在她这里，似乎缺少一段记忆一样。
他们也曾在京大的校园一起上下课，下雨天他会去图书馆给她送伞。
她结束很晚的时候，他会陪她，送她回学校。
学校体测她低血糖晕倒，是他把她抱着送到医务室。
…………
很多现在想起来是幼稚的事情，但又是那个年龄会做的事。
“杭总，杭总？”
杭行之过往的思绪被打断，回过神来。
“要是再没其他意见的话，那我就先告辞，不打扰你了。”
林颂预备起身，杭行之却问：
“吃过晚饭了吗？”
林颂摇摇头。
杭行之看了看时间，
“我八点有一个饭局，来的都是一些关系不错的朋友，其中有几位女士，倒是喜欢珠宝这些，你要不要一起去？”
那些高端定制的客户从哪里来的，不就是在这种社交场合见缝针地推销自我介绍，才能促进未来有朝一的。
放平时，这种场合有人邀请她，林颂是一定不会拒绝的。
但今天，她再怎么为自己的公司业绩奋斗，也知道这是不合适的。
私人社交场合，明明知道对方有女朋友，她跟着他一起去，像什么话。
“谢杭总好意，不过不太合适，我就不去了？”
“怎么不合适？”
林颂不信杭行之不知道这不成规矩，就明说：
“杭总有女朋友，带我出去，不成体统，传出去既会影响你的形象，也会让你女朋友不高兴。”
杭行之慢慢站了起来，林颂就不好再坐，同样站起来弯腰把平板文件这些往包里放，手刚放到包拉链上，就听到对方道：
“你现在道德感这么高了？”
就算之前没听出什么弦外之音的话，但现在这句明晃晃的阴阳，也应该听出来了。
原来现在的杭行之倒也不是她以为的那样，对她做过的事，全不在意。
人心的别扭在于，哦，原来你还是介意，那就证明我在你这里还有点痕迹，会得意。
虽然他的话，也会像刺一样扎进了林颂的心里，让她有些难过。
包的拉链拉了一半卡住，她使了使劲才将拉链合住。
等林颂把包背好，就抬起头，跟无事人一样，
“杭总现在身份高贵，事事是要谨慎一些，总不好被我再当一次踏板吧。”
林颂大概是话在前面说，脑子在后面追，说出口，就后悔了。
难缠的，不讲理的，没礼貌的，什么样的奇葩客户没见过？
再棘手的情况她都能秉持着顾客是上帝的原则，从容不迫处理。
可现在，就因为男人那么轻飘飘的一句话，她就气不顺，敢口不择言，怼回去？
杭行之并没有因为林颂这句话，有失态生气的表现，反而还有心情笑，夸赞了对方一句：
“林总现在确实是不可小看了，很好。”
说出去的话，泼出去的水，林颂就是想道歉，都不知道怎么说话了，索性还是赶紧撤吧。
“杭总，那我先走了，珠宝后续有什么进展，我会第一时间跟你助理沟通的。”
杭行之往后退了一步，算是给林颂让路。
林颂朝门口的方向走，感觉到对方在后面跟着，是要送她到门口。
林颂开了门，最后的体面，还是回身伸出了手，算是商务礼仪，
“那杭总，再见。”
男人伸出手，轻握又松开。
“再见。”
林颂转身离开，不再回头，走了几步后，就听见了关门的声音。
走廊里恢复成一片寂静，如同她来的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