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殿下?殿下?”
耳边忽然传来轻唤声,带着惶恐。
萧肆抬眸,这才瞧见太傅正看着他,神情很是忐忑,“您一直皱着眉,可是臣有何处讲得不妥。”
萧肆回神,恍然想起来,他这是入宫议事了。
废太子虽然被圈进地牢,可党羽贼心不死,一直试图谋逆篡位,如今朝中也还残留着对方的暗子。
最近朝中动荡,坊间传闻和对方有关,太傅有心清查,这才请他入宫商议。
“陛下如何看?”
萧肆淡淡抬眸,小皇帝立刻站了起来,恭敬一礼,“儿臣年幼,见识浅薄,都听尚父的。”
话说的十分谦卑。
倒也怪不得他,虽然他是皇帝,可朝中却并无几个可用之人。
先皇共有三子,秦王萧肆,晋王也就是如今的废太子萧肄,以及早早病故的先太子萧肇。
而他就是先太子遗孤。
本该称萧肆一声皇叔的,可他清楚如今的身份都是靠萧肆给的,所以登基那起,他便改口称了尚父,自称也从朕变成了儿臣,摆足了谦卑的姿态。
“无防,说来听听。”
萧肆声音淡淡,不辨喜怒。
小皇帝眼底闪过慌乱,极快地和太傅对视一眼,见他安抚地点头,这才平复了情绪,怯声开口,“儿臣觉得,他们对对尚父不敬,花都疯传尚父的谣言,毁您的清誉,儿臣容不得。”
萧肆垂眸浅笑一声,“好孩子,你有心了。”
他慢吞吞起身,抬手不轻不重地拍了拍小皇帝的肩膀,“本王不在乎这些,你也不必为此费心,你年岁尚浅,如今最重要的事,是学好课业,别的都不必心。”
小皇帝神情微变,却不敢反驳,恭敬地应了一声,“是,儿臣多谢尚父教诲。”
萧肆似笑非笑地应了一声,目光淡淡瞥过太傅。
太傅苍老的手一紧,瘦削的肩膀也跟着一抖,却强撑着文人的风骨没有露怯。
萧肆轻哂一声,施施然往外走。
亲卫戴骁迎上来,明明是在宫里,他却明晃晃地带着刀,本该是头的大罪,可一但有了摄政王府的身份,事情就变得不值一提了。
“殿下。”
他低声开口,紫赯脸上都是凝重,“咱们这位陛下,才登基几个月,就不安分了啊。”
“孩子小,”
萧肆轻轻摩挲着拇指上的扳指,“难免被教坏。”
戴骁立刻会意,“是,属下明白了。”
半幅銮驾明晃晃招摇过市,沿路不管是行人还是官员纷纷退让路旁,也有官员谄媚,隔得远远地便行了五体投地的大礼。
萧肆撑着下颌,不甚在意地扫了一眼,“这人,有些眼熟。”
“殿下好记性,”
戴骁立刻应声,“此人是定安侯夫人的内侄。”
那就是,阮长离的表哥了。
大约是猜到了他在想什么,戴骁的语气迟疑了起来,“此人,在户部任职。”
“哦?”
萧肆眉梢微扬,怪不得如此恭敬,户部亏空,这些人大约是怕他查账。
“殿下,可要属下运作一番,将他摘出来?”
“摘什么?”
萧肆懒懒靠在椅背上,“动人钱财,人父母啊,这是血海深仇。”
戴骁一时有些无奈,还以为殿下会看在阮长离的面子上网开一面呢。
“天子犯法,与庶民同罪,本王还是有底线的。”
萧肆抬手揉了下额角,昨天一宿没睡,他隐隐有些头疼,可眼睛一闭上,就是一双发红的眼睛。
说起来,他都没见随泱哭过。
当年被他那般羞辱,也不见她掉泪。
指尖无意识地搓了两下,迟疑许久他还是开了口,“府里有什么动静?”
戴骁无奈,“殿下,属下不敢进后宅,如何得知?”
萧肆面无表情地瞥他一眼,戴骁脖子一缩,讪讪笑了出来,“侯府送了供奉的大夫来给阮娘子看病,李公公还在准备赏赐的东西,倒也十分太平。”
萧肆又搓了下指尖,“她呢?又惹什么事了?”
“谁?”
戴骁下意识反问,见萧肆咬肌发紧,这才醍醐灌顶,反应过来,“您说侧妃?听说一直窝在朝阳阁,没有出门。”
萧肆一顿,这么安静吗?
他无意识的理了理袖子,指尖却碰到一点丝滑,那是随泱的肚兜,还被他塞在袖子里。
指尖有些发烫,却迟迟没有缩回来,等回神时轿辇已经停在了侯府门前。
他扶着戴骁的手下了地,还不等到自己的私库门前,就先听见了嘈杂的人声,拐过照壁,耸动的人头映入眼帘。
李恭正对着册子命人在私库里翻找,金玉器具已经排了一长溜。
也有些虽不值钱,却很别致的东西,被单独拿了出来。
“殿下。”
见萧肆回来,李恭立刻上前见礼,恭敬地将册子递了过来,“奴才已经按照吩咐,将东西都备齐了。”
萧肆没有接,只摆了下手,“都送去朝阳阁吧,她知道怎么办。”
李恭有些犹豫,“殿下,奴才斗胆,有些话虽不该说,可不得不说了,侧妃素来喜好奢靡,这些物件到了朝阳阁,怕是怎么都要折损一些的,不然奴才……”
“她看不上这些。”
萧肆仍旧不甚在意,转身就要走。
李恭一愣,随泱看不上这些?
才怪呢。
她用东西从来都只看昂贵与否,朝阳阁哪有半分雅致可言?
殿下竟然说她看不上?
若是真有她看不上的,也只会是那些不值钱的玩意儿……
他思绪忽地一顿,抬头看向萧肆,“殿下,莫非这些好东西都是给侧妃的?她以下犯上,如此针对阮娘子,您怎么还给她赏赐?反倒是给阮娘子的这般寻常,您让她情何以堪?”
萧肆已然走到了一株白梅跟前,这株白梅不管是品相还是品种,其实都很寻常,他并不明白这样一株花草,怎么会被写在册子上。
“你不是受过阮长离的恩吗?怎么连她的喜好都不知道?”
萧肆忽然语出惊雷,李恭浑身一抖,膝盖“砰”地一声砸在了地上,“殿,殿下,奴才……”
萧肆看都没看他一眼,“还不去?”
李恭哪里还敢说话,连连应声,却几次尝试都没能站起来,他以为这么隐秘的事情,没有人知道的,没想到殿下竟然心如明镜。
戴骁上前拉了他一把,“李公公,别忘了主子是谁。”
李恭额角都是冷汗,一声都不敢吭,连忙带着人要去朝阳阁送东西。
“等等。”
萧肆忽然开口,李恭腿一软,险些又跪下去,目光颇为惊惧地看着萧肆,却见他并没有理会自己,反而直勾勾盯着几匹布料。
他抬眸看去,这才发现是几匹云锦。
“送去我那。”
李恭不敢多言,连忙让人将云锦拿出来,戴骁上前接过,满脸的一言难尽,“殿下,这颜色,不适合您吧?”
萧肆:“……”
他当初选亲卫的时候,是瞎了吗?
怎么选了这么一个蠢货。
戴骁也反应过来自己误会了,挠着头笑了一声,“那您,是想留给谁?”
留给谁?
自然会有人来要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