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名爵”会所门口,夜风微凉,吹散了些许令人作呕的脂粉气。
不远处的路边.
烂醉如泥的江勤川正被两个保镖和沈宴的助理架着。
像塞一滩散发着恶臭的烂泥一样,硬塞进了黑色商务车的后座。
温蔓站在台阶上,看着那一幕,眼神冷得没有一丝温度。
“温小姐。”
身侧传来男人低沉清冷的嗓音。
温蔓转过头,沈宴就站在她半步之外。
他穿着剪裁得体的黑色大衣,身姿修长挺拔,眉眼清明。
哪怕刚刚从那种乌烟瘴气的包厢里出来,他身上也只有净清冽的木质香,没有沾染上半分靡靡之气。
他看着她,眼神坦荡,语气冷静自持得像是在汇报工作。
“今天这个局,是江总为了庆祝拿到意向,极力要攒的。”
说到这里,沈宴微微顿了顿,漆黑的眸子深深地注视着温蔓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补充道:
“我很讨厌这种局。我活了三十年,从来没有在外面乱搞过……真的”
他没有纠缠,没有表白,甚至没有再叫那声暧昧的“嫂子”。
他只是用最平静的语气,陈述着自己净的底线。
顺手将隔壁车里那个“脏东西”定在耻辱柱上。
没有对比,就没有伤害。
同样是高位者,有的人满身铜臭、在泥沼里狂欢;有的人却洁身自好,甚至小心翼翼地捧着一颗真心向她剖白。
温蔓说没有触动是假的,但现在的身份还由不得她心里的老鹿乱撞。
慌乱中她垂下眼眸,掩去眼底的复杂情绪,轻声说了一句“谢谢沈总”。
便不敢再多留,匆匆转身上了自己的车,逃也似的驶入了夜色。
剩下哪个挺拔的身影在黑夜中久久伫立。
……
半个小时后,温蔓回到了江家别墅。
刚一进门,就看到沈宴的助理就满头大汗地把江勤川往客房的床上拖。
江勤川一边胡乱挥舞着手臂,一边嘴里含混不清地骂骂咧咧,西装外套已经被他自己的呕吐物弄得一塌糊涂。
温蔓看着这满地狼藉,哪怕心里再厌恶,出于女主人的本能,还是有些过意不去地走上前。
“辛苦你了,我来吧。”
说着,她就要想以前处理过很多次的那样,去接江勤川的手臂。
“别别别!温小姐您千万别碰!”
助理吓了一跳,像躲瘟神一样猛地把江勤川往自己这边一拽,避开了温蔓的手。
温蔓愣住了。
助理赶紧擦了一把额头上的汗,尴尬又认真地解释.
“沈总专门吩咐过了,说江总现在……太脏了,怕熏着您,绝对不让您沾手。这种脏活交给我们就行。”
开玩笑,老板存的什么心思有眼睛的人都看得出来。
这温大小姐的手脏了,自己的工作怕也是保不住了。
温蔓的手僵在半空中。
一句太脏了就像是精准制导的,直直击中了她心里最柔软的地方。
她的亲生丈夫,在外面沾花惹草,把最恶心的一面带回家里;。
而那个男人,却在最细微的地方,替她挡下了所有的不堪,维护着她最后的体面。
一种难以言喻的悸动和酸涩,在温蔓涸已久的心底悄然化开。
……
助理费了九牛二虎之力,终于把江勤川剥净扔进了被窝。
收拾浴缸连带拖地,走的时候甚至带走了全部的垃圾。
别墅里重新安静下来。
温蔓站在客房门外,静静地看着床上那个鼾声如雷的男人。
她没有去熬醒酒汤,也没有去拿热毛巾。
她就这么冷眼看着,脑海里走马灯似的闪过这几年的光景。
其实,江勤川不是一天烂掉的。
刚创业那会儿,他们并肩作战。
酒席上,那些竞争对手当着面笑话江勤川是个靠老婆的“赘婿”,吃软饭的。
江勤川当时脸涨得通红,低着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温蔓心疼他那点可怜的自尊心
为了维护他,她力排众议,把公司冠上了“江氏”的名字,连股权都做成了夫妻共有,逢人就夸江总才是公司的主心骨。
那时的江勤川,看她的眼神里全是感激。
到底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变的呢?
大概,就是在那次全身体检,查出江勤川患有重度弱精症,几乎不可能生育之后吧。
对于一个被骂“赘婿”的男人来说,“不孕”这两个字彻底摧毁了他最后的尊严。
那段时间,江勤川整酗酒,颓废得像个废人,动不动就在家里砸东西,哭着说自己是个没用的男人。
温蔓心软了。
为了安抚他脆弱的神经,她主动退居二线,以“专心备孕、调理身体”为借口。
把公司的实权一点点全部交到了他手上。
她用自己的退让,去填补他那可笑的自卑感。
也就是从那一天起,江勤川尝到了甜头。
他发现,只要他表现出脆弱和痛苦,温蔓就会无底线地包容他。
于是,他开始频繁地出去应酬。
最开始,他回来时还算清醒,会抱着她说老婆对不起;后来,他一次比一次醉得厉害,一次比一次晚归。
而那时的温蔓,被困在对他“不能生育”的同情里。
竟然满心只有心疼,端着一碗又一碗的醒酒汤,从未怀疑过他半分。
原来,她自以为是的付出和牺牲,只是他用来放纵和背叛的垫脚石。
哀莫大于心死。
温蔓叹了口气,转身准备回主卧。
就在她转身的瞬间,床上的江勤川突然翻了个身,一把抓住了她的手腕。
“别走……蔓蔓……”男人的声音含糊不清,带着一丝梦呓般的依恋。
听到这个熟悉的称呼,温蔓的心脏像是被一生锈的针狠狠扎了一下。
曾几何时,那个少年也是这样拉着她的手,红着脸说绝不让她受半点委屈。
物是人非。
温蔓低头,看着这只又熟悉又陌生的大手,心理突然释怀了。
她没有丝毫犹豫,一一地,用力掰开了江勤川的手指。
“放过彼此吧。”
温蔓把他的手冷冷地甩回床上,决绝地转身走出了客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