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闩落下的声响在寂静里格外清脆。
苏晚晴背抵着斑驳的木板,指尖还残留着拖拽时蹭到的血污。屋外风声呜咽,像是谁在哭,又像是某种野兽的嘶鸣。她低头看着地上昏迷的男人,煤油灯的光晕在他脸上跳动,勾勒出深邃的轮廓。
陆铮。
这个名字在她舌尖滚了一圈,带着血腥味,也带着一种说不清的酸涩。
前世她见过他一次。那是1998年的夏天,她已经被赵大勇打得半死,拖着断掉的肋骨爬去镇上买药。在供销社门口,一个穿军装的男人突然拦住她,递给她一个布包,里面装着钱和粮票。
"苏晚晴?"他问,声音哑得厉害。
她吓得后退,以为又是赵大勇的什么熟人。那时候她看谁都是敌人,看谁都要害她。
"我不认识你。"
她逃也似地跑了,连布包都没敢接。后来她在村口听人说,军区来了个大官,在打听十年前被卖到赵家的姑娘。她没往心里去。大官打听她做什么?她这种烂在泥里的人,连被利用的价值都没有。
再后来,她就死了。
死在产床上,死在那个风雪交加的腊月。
苏晚晴蹲下身,手指悬在陆铮伤口上方,迟迟没落下。她不懂医术,前世那些年倒是学会了自己处理伤口——赵大勇的拳头比医生的处方更常见。她认得什么是皮外伤,什么是致命伤。
他腹部的伤口很深,血已经半凝,黏住了衣服。她得先把衣服剪开,可家里没有剪刀,只有王翠花纳鞋底的大针和一把豁了口的菜刀。
"得罪了。"
她低声说了一句,抄起菜刀,沿着迷彩服的裂口往下划。布料发出轻微的撕裂声,露出底下精壮的身躯。苏晚晴的动作顿了顿。
他的身上布满了伤疤。
新伤叠着旧伤,像是一张被反复揉皱又摊开的纸。最显眼的是心口处,一道月牙形的疤痕,已经泛白,应该有些年头了。
这人是个军人,而且是个经常受伤的军人。
苏晚晴收回思绪,把注意力集中在腹部的伤口上。那是一道刀伤,斜斜地划开皮肉,再深半寸就该伤到内脏了。她找来净的布条——那是她准备用来做新衣裳的的确良——浸了热水,一点点擦拭周围的血污。
陆铮在昏迷中皱了皱眉,喉间溢出一声闷哼。
"忍着点。"苏晚晴手上没停,"你这条命,我现在还不想欠。"
她得把他藏起来。
赵家的人还在外面搜,虽然刚才被她用"肺痨"吓跑了,但王翠花那个性子,保不准什么时候就把她卖了。更何况,陆铮身上的伤明显是刀伤,追他的人不是普通角色。她一个农村丫头,掺和进这种事里,稍有不慎就是万劫不复。
可她能把他扔出去吗?
苏晚晴看着那张脸。即使在昏迷中,他的眉头也是紧锁的,像是在做什么不好的梦。她想起照片背面那行字——"等我"。等谁?等她吗?他们之前见过吗?
她没有任何记忆。
但前世他确实找过她,在她最狼狈的时候。虽然迟了,虽然没用,但那份善意是真的。
"就当是……还你的。"
苏晚晴咬了咬牙,把他拖到床底下。床底堆着些杂物,她胡乱扒拉了几下,腾出一块空间,又扯过破棉被盖住他。刚做完这些,门外就响起了脚步声。
"死丫头!开门!"
是王翠花的声音,带着一种刻意拔高的尖利。
苏晚晴深吸一口气,把沾血的布条塞进灶膛,又往脸上抹了把灰,这才去开门。
王翠花带着一股寒气闯进来,身后跟着个缩头缩脑的身影——她弟弟苏耀祖。这孩子今年十六,被养得肥头大耳,棉袄都是新的,袖口连点煤灰都没有。
"姐,你藏啥呢?"苏耀祖一进门就东张西望,鼻子抽了抽,"啥味儿?血腥味儿?"
苏晚晴心头一紧,面上却不露分毫:"刚才咳血了,还没来得及收拾。"
她说着,故意扶着门框咳嗽了几声,声音嘶哑,像是真的病入膏肓。
王翠花的脸色变了变,下意识后退了半步。她想起白天苏晚晴说的那些话,心里直打鼓。这丫头要是真得了肺痨,那她这房子、这家里外外的,不都得被染上?
"你……你先把血收拾净!"王翠花捂着鼻子,"还有,赵家来人了,说婚事可以暂缓,但彩礼得退。"
"退彩礼?"苏晚晴冷笑,"钱不是给苏耀祖买彩电了吗?退了,他媳妇还娶不娶?"
苏耀祖的脸涨红了:"你管我娶不娶媳妇!反正你必须嫁!你不嫁,哪来的钱给我盖房子?"
"原来我还得给你盖房子。"苏晚晴点点头,像是在认真思考,"那这么算,我至少得值一万块。妈,您卖便宜了。"
"你说啥?!"王翠花瞪大眼睛。
"我说,"苏晚晴走近一步,声音压得极低,"赵大勇有隐疾的事,我已经让李婶传出去了。您猜,现在村里有多少人在议论?您猜,赵家要是知道这消息是从咱家漏出去的,会怎么做?"
王翠花的脸唰地白了。
她白天光顾着害怕,把这茬忘了。李婶那个长舌妇,确实下午来过,被她三言两语打发走了。可要是晚晴真的……
"你……你疯了!"王翠花的声音都在抖,"赵家是什么人家?你爹活着的时候都不敢惹!你这不是把咱家往火坑里推吗?"
"咱家?"苏晚晴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妈,您把我卖了的时候,想过这是咱家吗?您给苏耀祖买彩电的时候,想过这是咱家吗?"
她指着苏耀祖,手指因为用力而微微发抖:"他,您的宝贝儿子,这辈子除了吸您的血,还会什么?您指望他养老?您指望他给您送终?"
"我打死你个不孝女!"
王翠花扬起手,却被苏晚晴一把攥住手腕。
她的力气大得惊人,不像是个病恹恹的丫头。王翠花愣了一下,随即感到一阵恐惧——这个女儿的眼神,冷得像冰,黑得像潭,本不像她养大的那个温顺听话的晚晴。
"妈,"苏晚晴松开她,声音恢复了平静,"我现在给您两个选择。第一,去告诉赵家,说我病得快死了,让他们来收尸。到时候我拉着赵大勇同归于尽,您一分钱拿不到,还得罪死赵家。"
"第……第二呢?"
"第二,听我的。"苏晚晴从怀里摸出一张纸,那是她刚才写好的,"明天去镇上,找这个地址,把信交给这个人。"
王翠花接过纸,上面写着一个地址和一个人名:县城纺织厂,张会计。
"这是……"
"我的退路。"苏晚晴说,"也是您的财路。"
她没解释更多。王翠花不识字,但她认得张会计——那是她娘家堂姐的闺女,在县城吃公家饭的,体面得很。
"您就说,我想去厂里当临时工,求她帮个忙。"苏晚晴从枕头底下摸出那三百二十七块钱,抽出三张,塞到王翠花手里,"这是路费,也是封口费。剩下的事,您别问,也别管。"
王翠花看着手里的钱,又看着女儿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
她忽然觉得,这个家里有什么东西变了。变得她不认识,也控制不了了。
"那……那赵家那边……"
"我来处理。"苏晚晴走到窗边,看着外面漆黑的夜色,"我保证,三天之内,赵家不仅不会要回彩礼,还会再送一笔钱来。"
"啥?!"王翠花以为自己听错了。
苏晚晴没有回答。
她想起前世在赵家听到的那些话,那些赵婆子喝醉了酒吹嘘的"威风史"。那些话她记了十年,每一个字都刻在骨头上。
这一世,她要让他们付出代价。
不是用命,而是用比命更重要的东西——尊严,面子,还有在村里作威作福的底气。
王翠花带着苏耀祖走了,大概是去商量对策。
苏晚晴没管他们。她拖出床底下的陆铮,探了探他的鼻息——还在,但很微弱。她得想办法给他止血,不然等不到天亮,他就得死在这儿。
她翻遍了家里,找到半瓶烧酒,一包红糖,还有王翠花用来止血的香灰。
烧酒可以消毒,红糖能补充体力,香灰……她想了想,还是把香灰扔了。那东西不净,用了反而容易感染。
"忍一忍。"
她低声说,把烧酒倒在伤口上。
陆铮的身体猛地绷紧,喉咙里发出一声压抑的嘶吼。他的眼睛睁开了,一瞬间的清明,像是出鞘的刀,锋利得让人心惊。
"别动。"苏晚晴按住他的肩膀,"我在救你的命。"
陆铮盯着她,眼神从警惕慢慢变成困惑,最后定格在一种复杂的情绪里。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因为失血过多,再次昏了过去。
苏晚晴松了口气。
她继续处理伤口,用净的布条一层层缠好。做完这些,她已经累得满头大汗。她把陆铮重新塞回床底,又往灶膛里添了把火,让屋子暖和一些。
然后她坐在门槛上,等着天亮。
雪下得更大了,天地间一片苍茫。苏晚晴抱着膝盖,想起前世这个时候,她在什么?
她在哭。
被王翠花锁在柴房里,哭了一整夜。她求母亲,求弟弟,求他们放她一条生路。她甚至说,她可以去打工,可以寄钱回来,可以一辈子不嫁人,只要别把她卖给赵大勇。
没人理她。
柴房的门打开时,她眼睛都哭肿了,嗓子也哑了。赵大勇拖着她往外走,她连挣扎的力气都没有。
那时候她多傻啊。
她以为眼泪能换来同情,以为哀求能换来怜悯。她不知道,在这个世界上,有些人是没有心的。你哭得越惨,他们笑得越欢。
"这一世,"苏晚晴对着漫天风雪,轻声说,"我的眼泪,只为自己流。"
天边泛起鱼肚白的时候,村里传来了动静。
不是赵家的人,是更麻烦的角色——村长刘德贵带着几个民兵,打着火把往这边走。苏晚晴眯起眼睛,看见队伍最后面那个缩头缩脑的身影,是苏耀祖。
这个蠢货,果然去告密了。
"苏家的!开门!"
刘德贵的声音洪亮,带着一种公事公办的威严。苏晚晴深吸一口气,整了整衣服,把脸上的灰抹得更匀了一些,这才去开门。
"刘叔。"她低着头,声音虚弱,"这么早……"
"晚晴啊,"刘德贵看着她,眼神里带着几分怜悯,也有几分探究,"你弟说,你家昨晚上进了生人?"
"生人?"苏晚晴抬起头,一脸茫然,"没有啊。我病得厉害,一直躺着……"
"搜!"
苏耀祖从后面挤过来,满脸兴奋:"姐,你别装了!我都闻到血腥味了!你肯定藏了男人!"
几个民兵面面相觑,看向刘德贵。
刘德贵皱了皱眉。他当了二十年村长,什么场面没见过?苏家这丫头一向老实,昨儿个突然闹那么一出,他就觉得不对劲。今儿个一早苏耀祖跑来,说有外乡人潜进村里,他半信半疑,但事关治安,不得不查。
"晚晴,"他放缓了声音,"要是真有人,你交出来,叔给你做主。要是没人……"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苏晚晴惨白的脸上:"你这病,得去镇上看看。肺痨可不是闹着玩的。"
苏晚晴心里一凛。
刘德贵这话,是在给她台阶下,也是在试探。这个老狐狸,果然知道些什么。
"刘叔,"她忽然跪下,眼泪说来就来,"我……我确实藏了个人。但不是坏人,是……是救命的恩人!"
她这一跪,把所有人都跪愣了。
苏晚晴抬起头,泪流满面,声音却清晰:"昨儿晚上,我病得难受,想去村口找大夫。走到半路,看见雪地里躺着个人,浑身是血。我……我寻思着,这是一条命啊,不能见死不救,就……就拖回来了……"
"胡闹!"刘德贵脸色变了,"外乡人来路不明,你也敢往家带?"
"可他是军人!"苏晚晴从怀里掏出那张照片,举到刘德贵面前,"刘叔,您看!这是他的照片!背面还有字!我虽不识字,但认得这衣裳,是电视里那种穿的!"
刘德贵接过照片,翻来覆去地看。
照片上的姑娘确实是苏晚晴,穿着红棉袄,站在老槐树下。背面的字迹已经模糊,但"等我"两个字还能辨认。
"这……"
"刘叔,"苏晚晴趁热打铁,"我怀疑,他是执行任务的,遭了坏人的暗算。您想,昨儿个晚上,是不是有什么动静?狗叫得特别凶?"
刘德贵脸色一变。
确实,昨儿个半夜,村东头的狗叫成一片,他起来查看,却没发现什么异常。以为是黄皮子进村,没当回事。
要是真有歹人……
"人在哪儿?"他问。
苏晚晴指了指屋里:"床底下。我……我没敢动他,就给他包扎了一下。"
刘德贵一挥手,两个民兵跟着他进屋。不一会儿,他们把陆铮抬了出来,放在门板上。
"还有气。"一个民兵说,"伤得不轻,得送卫生所。"
刘德贵点点头,看向苏晚晴的眼神复杂了许多:"丫头,你这胆子……够大的。"
"刘叔,"苏晚晴低下头,"我爹走得早,您一直照顾我们家。我知道,要是我爹还在,他也会救人的。"
这话戳中了刘德贵的软肋。他和苏晚晴的爹是拜把子兄弟,那年头一起上山打猎,苏爹替他挡过熊瞎子,自己落下了病,没几年就去了。
"行了,"他摆摆手,"这事我处理。你……你收拾收拾,去卫生所看看你的病。至于赵家那边……"
他顿了顿,压低声音:"我帮你拖两天。"
苏晚晴心里一松,知道这一关算是过了。
"谢谢刘叔。"
她看着陆铮被抬走,看着刘德贵带着人消失在风雪中,脸上的泪水渐渐了。
苏耀祖还站在原地,一脸的不甘心:"姐,你……你耍诈!"
"耍诈?"苏晚晴转头看他,忽然笑了,"耀祖,你知道你为什么永远赢不了我吗?"
"啥?"
"因为你太蠢了。"她走近一步,声音轻得像耳语,"你以为告密能害我?你知不知道,你刚才那一闹,让刘叔欠了我一个人情?"
苏耀祖愣住了。
"回去告诉妈,"苏晚晴拍拍他的肩膀,"按计划行事。要是再敢自作主张……"
她笑了笑,那笑容让苏耀祖打了个寒颤。
"我就把你偷家里钱的事,告诉妈。"
苏耀祖的脸唰地白了。
"你……你怎么知道……"
"我知道的事,多着呢。"
苏晚晴转身进屋,留下苏耀祖一个人在雪地里发抖。
卫生所的土坯房里,苏晚晴坐在长凳上,看着李大夫给陆铮换药。
"伤得不轻,但命大。"李大夫是个五十多岁的老头,年轻时当过军医,"再偏半寸,肠子就断了。谁下的手?这么狠。"
"我不知道。"苏晚晴说,"我发现他的时候,他已经昏迷了。"
李大夫看了她一眼,没再追问。这丫头他看着长大的,虽然这两天像是变了个人,但底子还是好的。至于那个军人……他想起刘德贵临走时的叮嘱,说是"上面的事,别多问"。
"他什么时候能醒?"苏晚晴问。
"不好说。失血太多,得养着。"李大夫收拾药箱,"你那个'病',我帮你瞒过去了。但刘村长说了,你得在卫生所'观察'几天,免得赵家来找麻烦。"
苏晚晴点点头。
这是她和刘德贵心照不宣的交易。她帮他发现"可疑人员",他帮她争取时间。
"李大夫,"她忽然开口,"您认识县城纺织厂的张会计吗?"
李大夫的手顿了顿:"张桂芳?我侄女。你问她啥?"
苏晚晴的眼睛亮了。
原来还有这层关系。前世她只知道张会计是王翠花的远亲,却不知道和李大夫也有瓜葛。这倒是意外之喜。
"我想去厂里当临时工。"她说,"李大夫,您能不能帮我递个话?"
李大夫皱起眉:"你都要嫁人了,还打什么工?"
"我不想嫁赵大勇。"苏晚晴直视他的眼睛,"李大夫,您是老前辈,我问您一句——赵大勇那毛病,您听说过吗?"
李大夫的脸色变了。
他当然听说过。村里就这么大,谁家有点事,瞒不过众人的眼。赵大勇前两个媳妇的事,他比谁都清楚。第一个确实是病死的,但那个病,是被人打出来的。第二个跳了河,尸体都没找着。
"你……你怎么知道?"
"我知道的,不止这些。"苏晚晴从怀里摸出那三百二十七块钱,放在桌上,"李大夫,我不求您帮我多少,只求您给我指条路。这钱,是谢礼,也是买路钱。"
李大夫看着那堆毛票,又看着眼前这个眼神坚定的姑娘。
他忽然想起很多年前,那个替他挡熊瞎子的兄弟。那人也有一双这样的眼睛,黑得发亮,韧得像草。
"钱你收回去。"他叹了口气,"桂芳那边,我帮你写信。但能不能成,看你自己。"
"谢谢李大夫。"
苏晚晴把钱推回去:"这钱,您留着给陆同志补身子。他流了那么多血,得吃点好的。"
她说完,转身出了卫生所。
外面的雪停了,太阳从云层里露出一角,照得雪地一片刺眼。苏晚晴眯起眼睛,看着远处的山峦。
三天。
她只有三天时间。
三天之内,她要让赵家心甘情愿地送上赔偿款,要让自己从"被卖的货物"变成"受害的弱者",要为自己铺好去县城的路。
然后,她要开始新的人生。
身后突然传来一阵轻微的脚步声。苏晚晴猛地回头,手已经摸到了墙边的木棍——那是她这两天的条件反射。
"别紧张。"
一个沙哑的声音响起。陆铮扶着门框,脸色苍白如纸,却站得笔直。他的眼睛很亮,像是燃着两簇火,直直地看进她眼里。
"苏晚晴?"他问,声音里带着一种不确定的颤抖,"是你吗?"
苏晚晴愣住了。
他认识她?他们之前见过?
"你……"
陆铮往前走了两步,身形晃了晃,却固执地不肯倒下。他看着她,眼神从狂喜慢慢变成黯淡,最后定格在一种深深的疲惫里。
"不……不是……"他低声说,像是在对自己说,"她不会这么年轻……"
"你说什么?"苏晚晴没听清。
陆铮摇摇头,闭了闭眼,再睁开时,已经恢复了清明。
"谢谢你救我。"他说,声音恢复了军人的冷硬,"我会报答你。"
"怎么报答?"
陆铮从怀里摸出一块玉佩,递给她。那是一块质地普通的和田玉,雕着一只展翅的鹰,背面刻着一个"陆"字。
"拿着这个,去县城军区招待所,找一个叫老王的人。"他说,"他会给你安排工作,送你离开这里。"
苏晚晴接过玉佩,指尖触到他冰凉的手掌。
"你为什么要帮我?"
陆铮看着她,眼神复杂得像是一潭深水。
"因为,"他说,"你长得像我认识的一个人。"
"什么人?"
他没有回答。
远处突然传来一阵嘈杂,是刘德贵的声音,带着几分焦急:"快!封锁村口!有逃犯!"
陆铮脸色一变,身形晃了晃,却强撑着站直。
"我得走了。"他说,"玉佩收好,别让人看见。三天后,老地方,我等你。"
"什么老地方?"
"你发现我的地方。"
他说完,转身消失在卫生所后院的柴垛里,动作快得不像是个重伤员。
苏晚晴握着那块还带着他体温的玉佩,站在原地,心跳如鼓。
他认识她。
或者说,他认识一个和她很像的人。
那个人是谁?是前世的她吗?可他为什么说"她不会这么年轻"?
还有,三天后的约定——他为什么要冒险回来?他要带她去哪里?
远处,刘德贵的声音越来越近:"晚晴!看见那个外乡人没有?!"
苏晚晴深吸一口气,把玉佩塞进怀里最贴身的地方。
"没有,李大夫!"她扬声回答,声音平静得像是什么都没发生,"我一直在院子里晒太阳,没看见有人。"
她抬起头,看着天边那轮苍白的太阳。
三天。
这一次,她要抓住的,不只是自己的命运。
还有这个男人的秘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