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体到了人类极限以后,连愈合速度都变快了。
张志荣听得一头雾水,搞不懂他想什么。”我已经把带血的手印,留在了教化科科长的军装上。”
“你帮我把这个科长办了,让他吃点苦头。”
吴绍祖说得很慢。
他知道张胖子脑子转得快,话说到这份上,肯定明白。”懂,你放心。”
“等会儿我就去找典狱长,今天之内出结果。”
张志荣想了想,嘴角扯出一个笑容,立马点头。
港岛监狱里那点猫腻,他门儿清。
实习那会儿,这种案子他经手过不知道多少。
现在坐办公室了,接的都是大案要案,价钱不到位本别想进门。
他手里那些客户,都是鬼佬 、有钱有势的人。
可吴绍祖的事,他肯定排第一位。
这点小事,打个电话动动嘴皮子就能摆平。
吴绍祖眼里露出满意的神色。
跟聪明人说话就是不费劲,比那帮蠢货强太多。
……
典狱长办公室。”王狱长您好,我是吴绍祖先生的代理律师,张志荣。”
张胖子递过去一张名片,语气不紧不慢。
典狱长王德法坐在办公桌后面,伸手接过来。
这人浓眉方脸,额头上皱纹很深,两鬓有点白,架着一副眼镜,目光很亮。
身上穿的是白色军装,肩膀上扛着一枝一花。
王德法跟张志荣这个人,说不上熟,但也绝对不陌生。
他知道这家伙是港岛有名的大状,打官司的胜率高得吓人。
可名声烂到了骨子里,外面都叫他无良律师,眼里只有钱,没人情。
一张嘴皮子翻来覆去,在法庭上能把黑的说成白的。
不少被警方抓进去的罪犯,到了他手里辩护,愣是当庭释放。
搞得现在港岛那些差佬,一听张志荣三个字就恨得牙痒痒。
都觉得这扑街迟早要遭。
今天头一回见着真人,王德法自然没给什么好脸。
再说吴绍祖那个警队的垃圾,两年多前就关进了赤柱,平时本没人搭理。
王德法想不通的是,张志荣的律师费在港岛是出了名的高。
吴绍祖哪来的钱,能请得动这尊大佛?
他随手扫了一眼递过来的名片,正要丢到一边,手突然顿住了。
定睛一看,名片上有一行字特别刺眼。”港岛某某委员会法律顾问。”
嘶。
王德法倒吸了一口凉气,捏着名片的手指都有些发僵,眉头拧了起来。
廉政公署的咖啡,某某委的报纸,那是所有差佬都不想沾的东西。
这扑街什么时候成了某某委的法律顾问?
张志荣看在眼里,心里冷笑,脸上却摆出一本正经的表情,义正辞严地开口:
“王狱长,我今天来,是代表我的当事人吴绍祖先生,正式向你投诉。”
“他今天在赤柱监狱,遭到了教化科科长林良东的无辜殴打,伤得不轻。”
“希望你作为赤柱的典狱长,能给个严肃的处理。”
王德法心里直骂娘。
林良东那个扑街,也不挑挑对象,惹到这种律师头上,麻烦大了。
他咬咬牙,硬着头皮说:
“张律师,投诉也得讲证据。当律师的,说话可不能乱说。”
他虽然对某某委法律顾问那层身份有些发怵,但好歹肩膀上扛的是一枝一花。
这么多年典狱长不是白的,不可能对方说什么他就认什么。
平时监狱管理,只要不出人命,不上新闻,不影响到他自己的利益,他一概懒得管。
至于林良东怎么收拾下面的囚犯,他心里门儿清。
这里是赤柱,是监狱。
犯人被揍两下,揍了就揍了。
只要最后屁股擦净,不留把柄,他本不在乎。
张志荣冷笑一声:
“证据?”
“当然有。”
张志荣往椅背上一靠,翘起二郎腿,说得慢条斯理。”我当事人身上有伤,这是事实。教化科科长林良东那件军装制服上,沾着我当事人的血。”
他顿了顿,抬眼看向典狱长。”您要是不信,现在派人去查,我等着。”
制服上有编号,一人一号,想销毁都来不及。张志荣心里门儿清,脸上却不动声色。”行,你等着。”
王德法脸色沉了下来。他在赤柱监狱这么多年,还没人敢这么跟他说话。
他直接抓起桌上电话,吩咐助理去核实。
张志荣就坐在那儿看着,嘴角挂着点笑意。
一个小小的典狱长,一花一枝的级别,在他面前真不够看。那些肩膀上扛权杖的,他都一块儿吃过饭、喝过茶。
没过多久,助理敲门进来,凑到王德法耳边说了几句,然后退了出去。
王德法的脸色一点点变了。
林良东这扑街,办事越来越不过脑子,居然留着带血的制服。
可他毕竟是赤柱的典狱长,不管底下人捅了多大篓子,面子上他得先撑住。
尤其是在张志荣面前。
王德法冷笑着开口:“我了解的情况是,林良东跟吴绍祖确实起了冲突。但现在,吴绍祖把林良东打进了赤柱医院,伤得不轻。”
“这事,我还打算追究吴绍祖的责任。”
张志荣歪着头,拿小指掏了掏耳朵,不紧不慢。”第一,你没证据证明林良东的伤是我当事人打的。”
“第二,就算真有冲突,那也是我当事人生命受到威胁,依法自卫。”
“第三,林良东那件带血的制服,是铁证。”
“那又怎么样?”
王德法直接炸了,脸涨得通红:“就一点血迹,你怎么证明是殴打造成的?”
还在这硬撑。
张志荣弹了弹指甲,吹了吹,慢悠悠地说:
“那就法庭上见。法官和陪审员是信你,还是信我?”
说完,他站起来,双手撑在办公桌上,身体前倾。
目光盯着王德法,一字一顿。”明天监委的报纸头版头条,标题我都替你想好了。”
“就叫——震惊!赤柱监狱随意殴打囚犯,天理何在?法律何在?典狱长王德法何在?”
“ 个破律师,别以为兼了个监委顾问,就能在这撒野!”
王德法抬起头,脸上的肉都在抖,牙齿咬得咯吱响,眼睛里几乎要喷出火来。”典狱长,我先声明一句,我不是普通律师,我是顶级大律师。”
“我还没出生就泡在法院里,到现在了少说三十年。”
“扛着权杖的那帮人,我跟他们一块吃过饭、喝过茶,你当我是什么小人物?”
“不信你就试试,我保证明天你就能上廉政公署的报纸头版,比那些明星还火!”
张志荣仰着脑袋,鼻孔对着王德发,嚣张得很。”你……”
王德发气得太阳突突直跳,血压蹭蹭往上蹿,可他又拿这家伙没一点办法。
谁让人家出身法律世家,真能办到这些事。
王德发心里清楚,要是明天廉政公署的报纸真登出来,整个社会非得炸锅不可。
不管 怎么样,舆论肯定全站在囚犯那边,反过来骂赤柱监狱,连他这典狱长也逃不掉。
洋人上司要是追查下来,运气好他提前滚蛋,运气不好直接革职查办。
他今天总算领教了张志荣的厉害,这死东西。
正想着,电话突然响了。
王德发气呼呼地抓起话筒,张嘴就骂:“谁? !”
“什么?王先生,你想辞职?”
,是洋人。王德发心里骂了自己一句,赶紧站起身,挺直腰板:“不,长官,对不起长官。”
“把电话给他……”
“是,长官。再见,长官。”
王德发笔直站着,一个劲点头。
被洋人上司足足骂了五分钟,放下电话后,他那张脸比吃了屎还难看。
张志荣在电话响的时候就坐回椅子上,翘起二郎腿,饶有兴致地看着这场戏。
小样,还想跟他斗。
来办公室之前,他就先给王德发的顶头上司打了招呼,约好下次一起坐游艇、喝茶、玩嫩模。
过了会儿,王德发从那张食屎一样的脸上挤出点笑容,强装镇定,板着脸对张志荣说:
“张律师,我们监狱一直以人为本,对犯人坚持教育改造。”
“这次教化科科长林良东打囚犯的事,一定严查到底,绝不放过。”
“给犯人吴绍祖一个交代。”
说完,他老老实实亲自把张志荣送到办公室外。
没一会儿,办公室里就传来一阵歇斯底里的骂声。
撕心裂肺。
……
赤柱医院。
麦雄躺在病床上,额头和口裹着纱布,手上挂着吊瓶,脑子里全是医生说的那些话。
诊断结果出来了,重度脑震荡加上脑袋里伤得不轻。
左边肋骨断了三,右边断了两。
起码得躺一个月医院,后面还得看恢复情况。
阿雄躺在病床上,死死盯着天花板,牙咬得咯吱响。
整张脸因为疼和怒,已经完全变了形。
吴绍祖那个杂碎,居然敢把自己揍成这样。
等出了院,他要把其他监区的帮派全调去三号仓。
看那小子一个人,还能翻出什么浪来。
他好歹是个差人,现在倒好,被个囚犯送进医院。
这件事不摆平,以后在赤柱监狱还怎么抬得起头?
其他犯人哪个还会把他当回事,怕不是要闹翻天了。
忽然间,他脑子里闪过一个画面。
在惩戒室里被人架走的时候,耳边好像听见有律师来见吴绍祖。
不会吧,难道这回真踢到铁板上了?
可吴绍祖已经关进来两年多了,这两年压没人来看过他。
律师那帮人,个个吃人不吐骨头,请他们的钱哪来的?
阿雄心里又火又疑,可怎么也不愿意往那个方向想。
要是吴绍祖真有钱,这两年也不至于被大屯欺负成那样。
铃铃铃。
桌上的电话响了。
拿起来一看,是典狱长办公室打来的。
阿雄嘴角一撇,满是不屑。
自己都被人打住院了,还指望他们来几句好听的?
切。
平时典狱长啥事不管,就陪着那些鬼佬高层吃喝玩乐,拍马屁拍得比谁都响。
他从来就看不上王德法那号人,连眼皮都懒得抬。
管他呢,自己都伤成这样,总不可能还要挨处分吧。
电话接起来。”喂,林良东科长,我是典狱长助理赵立东。”
“经过调查,你身为警务人员,无故殴打囚犯吴绍祖,导致他受伤。”
“此事情节严重,赤柱监狱经过研究,决定做出以下处理。”
“扣除你三个月工资,出院之后还需要写一份一万字的检讨,交到典狱长办公室……”
阿雄听着电话那头的通报,眼睛越睁越大,脸上的表情彻底扭曲了。
砰!
没等对面把话说完,他直接一甩手,把手机狠狠砸在了地上。
妈的!
他现在被人打了住院,脑震荡加肋骨断了好几。
吴绍祖站在那儿精神得很,身上那点伤全是他自己弄出来的,哪来的什么重伤?
雄哥那张脸憋得发紫,五官扭成一团,狰狞得吓人。
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喘气声跟拉风箱似的,口一起一伏。
他恨不得把吴绍祖这个 剁碎了,啃骨头喝血扒皮。
没过一会儿,病房里就传出一阵接一阵的惨叫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