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陆枝前世与谢玹见面的次数不多,说过的话更少,然这世上有一种人,其容让人一眼万年,其声让人铭心刻骨。
哪怕时光流逝,那人那声也会永远刻在记忆深处,永不褪色。
谢玹便是这种惊艳众生的存在。
陆枝松了口气,不是人不眨眼的盗贼就好。
不过谢玹为何半夜三更来此?
前世自袁氏难产死在云隐寺后,云隐寺渐渐就没人来了,半年后住持过世,寺庙难以维持,云隐寺从此闭门不开。
谢玹不会无缘无故半夜跑来这里,难道前世云隐寺关门,不是因为没香火,而是有别的原因?
陆枝突然想起在听到袁氏的惨叫声前,隐约看到的林中那好似人影的几团黑影。
会不会有关系?
这一瞬间,陆枝有想过要不要告诉谢玹她的真实身份。
醒来后这几,她想了很多,谢璋是皇室中人,生母是皇后,外祖父是次辅,将来的首辅,想要扳倒他,只有与其他皇室中人联手。
母妃是萧贵妃、外祖父是镇国公的谢玹,是陆枝的第一人选。
这也是那外出见沈媚被马车挡了路时,陆枝第一时间就能想到谢玹,并用他之名引开众人的原因。
谢玹与谢璋天生不对付,一个长,一个嫡,外家都是位高权重。
不过前世阿爹战死后没过两年,镇国公也战死了,不只他,他的儿子孙子,也全部折损在那场大战中。
即便如此,接下来的几年,谢璋在与谢玹的明争暗斗中也很少占上风。
直到几年后北蛮再次来犯,先前阿爹苦守的寒城被北蛮拿下,前线告急,谢玹主动请缨上了战场。
那是他第一次上战场,许是身体里流淌着外祖萧家的血,谢玹展示出惊人的军事天赋,在初初吃了三次小败仗后,竟很快重振旗鼓,一路反,不仅夺回丢失的几座城池,还乘胜追击,到了北蛮国都!
可就在谢玹要取下北蛮国君的头颅时,朝廷圣旨到了,说谢玹勾结北蛮,谋朝篡位,即刻押解回京。
陆枝不知当时谢玹是否反抗过,只是后来听说谢玹在押解回京的途中自,没几天萧贵妃也吊死在冷宫。
谢璋这才得到太子之位......
陆枝收回思绪。
若此时告诉谢玹她的身份,表明自己想与之结盟的意愿,不管谢玹同不同意,也定不会告诉谢璋。
但问题是这里还有三个人。
能带出来说明是亲信,但谁说亲信就一定可靠?谢璋府上的曹管事,谢璋那么信任他,结果后来查出,曹管事居然是谢玹安进来的人。
但这又是个与谢玹搭上关系的好机会,陆枝正考虑要不要赌,耳边传来少年冷漠肃的声音。
“半夜三更,为何在此?!”
陆枝陡然一个激灵。
不行!
谢玹半夜亲自来此,查的一定不是小事!
宁错莫放,不管她是谁,半夜三更戴着帷帽出现在云隐寺,哪怕她说救了袁氏,也难以一下子清洗掉她的嫌疑。
她没有时间与他耗,若明早不能准时回去,先前筹谋皆付之东流!
陆枝突然上前一步,语气惊喜又狂热,“大郎?是你吗?你真的回来了吗?!”
“嬷嬷!菩萨听到我的心声,把大郎还给我了!”
似笑非笑的声音在大殿内回荡,大半夜的有些渗人,门外三人不禁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大郎!”
陆枝朝着谢玹扑过去,谢玹一个侧身,陆枝摔倒在地。
姜雁梅连忙上前抱着陆枝哭,“小姐,大郎已经死了一年了!”
“不,大郎没死!嬷嬷你看,这不就是大郎?”陆枝指着谢玹。
“呜呜呜,都怪奴婢,不该听信那些胡话,说这里求姻缘最好,半夜带小姐来此,害得小姐癔症又犯了!”
“大郎!大郎!”
陆枝在姜雁梅怀里拼命挣扎,手朝谢玹的方向伸着要去抓他。
姜雁梅哭着恳求:“这位公子,你快走吧,求求你了!”
少年不为所动,双手环,语气不屑,“神佛面前,装神弄鬼!”必有阴谋!
“带走!”
这时门外有人咳了一声,缓缓开口,“要不再......审审?”
带个疯子回去挺麻烦,而且听那嬷嬷的意思,本来疯症已经好了,是遇到他们才犯的。
到时只怕说不清。
“那你来。”谢玹长腿一迈,往边上一站,慵懒又嚣张。
“适合你。”他意有所指。
赵怀景立马拒绝:“那算了。”
他是喜欢安慰失意女子,可这里面不包括失意的疯女子。
只是方才他看那小姐下盘虚浮,声音天真又虚弱,一看就是普通人,还是病后初愈的那种,和那嬷嬷说的癔症才好正好对得上。
不可能是他们想找的人。
“还是去别处看看吧。”赵怀景道。
这几他们查到之前失踪的少女都来过云隐寺,白天来此的人实在太多,两人便约了晚上再来。
没想到一来便碰到个疯子,不,是惹得人家癔症又犯了。
谢玹依然不为所动,“带走!”
两名随从迟疑着进来,陆枝挥舞双手,“大郎!大郎!”
咣的一声,有东西从袖子里掉了出来。
陆枝心口一跳,不会是谢璋的玉佩吧,这要是被谢玹看到就说不清了。
两块莲花状的糕点滚到谢玹面前。
陆枝暗中松口气。
谢玹弯腰捡起糕点,看了一眼香案。
下午放的贡品果然少了几块。
陆枝欢喜道:“大郎,这是你最爱吃的莲花糕点,我偷偷给你藏的,你快尝尝看!”
谢玹看眼手中的糕点,眸光一闪,“这糕点有毒。”
毒?!姜雁梅惊得差点演不下去,幸好陆枝及时掐了她一把。
是了,小姐是大夫,有没有毒她还不知道?
陆枝疑惑:“毒?”
谢玹缓缓道:“我下的,吃了会死人。”
“所以,不能吃,你要是吃了我带你去找大夫。”他将糕点随手一扔。
陆枝急了,“没毒,大郎,这糕点没毒!”
陆枝冲到香案边,抓起一块莲花状糕点往嘴里塞。
姜雁梅大喊:“小姐,不能吃!”
“你看,没毒的,大郎快吃!以前你最爱吃了!”陆枝开心道。
赵怀景看得有些不忍,都说有毒了还吃,肯定是个疯子无疑了。
谢玹却一使眼色,两名随从上前,一人抓着姜雁梅,一人抓着陆枝,将两人往外带。
姜雁梅心中焦急,又不敢多说什么。
待出得大殿,陆枝突然冲着谢玹的背影激动道:“大郎是要带我走吗?你爹娘终于同意我们的婚事了?!”
“太好了!我明让阿爹去你家提亲,等你来娶我!”
赵怀景脚下一个踉跄,差点摔倒。
谢玹身形未变,只面巾下俊美无双的容颜,终于出现一丝裂痕。
三年前,宫中一个宫女不知为何疯了,脱光了衣裳跳到他面前,说与他是十世恋人,非要嫁他不可。
皇后和二皇弟谢璋以此攻击他,说他祸乱后宫。
父皇狠狠训斥了他一顿。
在赵怀景等人看来,不过是一桩香艳笑话,对那时刚十四岁的谢玹来说,却如噩梦一般。
想到有可能再被个疯女人缠上......谢玹浑身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他二话不说,施展轻功狂奔而去。
月夜下,修长身影很快消失不见。
两个随从有些傻眼,赵怀景咳了一声,“把人放了吧。”
“大郎!大郎!”
陆枝大哭,要去追。
姜雁梅连忙拉着陆枝。
赵怀景好心提醒:“菩萨慈悲,但繁忙的很,如不了所有人的愿,以后莫带你家小姐三更半夜出来,不安全。”
“多谢公子。”姜雁梅行了个礼。
“大郎!大郎!”陆枝突然转向赵怀景。
赵怀景头皮一麻,“快走!”
三道身影迅速消失。
“大郎!不要走!”陆枝大喊。
又压低声音,“快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