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辰刚跟小豆子分完银子,眼角余光就瞥见巷口阴影里立着一道黑影,黑布蒙面,手里明晃晃攥着一把环首刀,刀刃还泛着冷光。
他心里瞬间一紧,右手悄悄摸向腰间自己藏的短匕,把小豆子往身后猛地一护,指尖还留着刚才掂银子的温乎劲儿,后脊已经冒了一层冷汗。
这时候有人盯梢,不用想也知道是周兴派来灭口的——昨天刚当众揭了他的底,那老狐狸狗急跳墙,派刺客他灭口太正常了。
林辰攥着匕首的指节都捏白了,正打算先下手为强喊人,黑影却动了动,从阴影里走出来半步,腰上别着的御史台铜腰牌正好露了出来,灯笼光扫过,铜绿的纹路清清楚楚。
林辰松了半口气,原来不是刺客。宫里御史台的人出任务,本来就允许佩刀,怕走漏消息蹲在阴影里等也说得通。
“林供奉,陛下有旨,宣你即刻入宫议事。”那人拱了拱手,语气硬邦邦的,显然还是习惯了酷吏台的做派。
“哟,官爷大晚上的蹲巷口拔刀,我还以为是劫道的呢。”林辰松开攥着匕首的手,拍了拍衣角,贱兮兮笑出两个梨涡,“陛下找我能有啥事儿啊?是不是我前儿进贡的桂花糕太甜,陛下吃高兴了要赏我?”
传旨的御史脸抽了抽,没接话,只侧身让开路:“去了就知道了,快走吧,陛下等着呢。”
小豆子抱着银子的手紧了紧,凑到林辰耳边小声念叨:“主子,不会是周兴那老鬼反咬一口吧?我听说酷吏最会倒打一耙了……咱们要不跑吧?我这还有几十两银子,够咱们去江南躲两年了。”
“跑啥,跑了我的奉宸监丞俸禄谁给领啊?”林辰捏了捏小豆子的圆脸蛋,把人揉得歪歪扭扭,“你主子我可是陛下亲封的官,他周兴还能咬着我不成?银子你先带回去,昨儿买的水晶糕记得给婉儿姐姐送过去,放久了不甜了,我去去就回。”
他把怀里揣着的那半块伪造的虎符碎片掂了掂,跟着传旨御史往皇宫走。路上风吹得衣摆猎猎响,林辰心里门儿清——武则天这时候召他进宫,摆明了是要处理周兴那摊子事。
毕竟周兴这几年的人太多,满朝文武提起来没人不恨,朝野上下怨声载道,武则天早就想收拾他了,自己刚好递了个完美的由头。
进了长生殿,殿里灯火通明,武则天坐在龙椅上,手边正摆着他昨天当庭掏出来的那堆密信碎片。
旁边站着个满脸横肉的官员,嘴角挂着阴笑,正是大名鼎鼎的酷吏来俊臣。
林辰赶紧规规矩矩跪下行礼:“臣林辰,见过陛下,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起来吧。”武则天指尖敲了敲案上的碎片,语气听不出喜怒,“昨天你说周兴勾结废太子旧部,这事你有几分把握?”
“陛下,臣哪敢拿这种事开玩笑啊。”林辰站起身,挠了挠头,一脸实诚,“昨天大街上那么多百姓都看着呢,周兴的马车掉出来的东西,总不能是我塞给他的吧?再说周大人前段时间刚构陷了并州李刺史,私吞了人家几百万钱,这事御史台不也有记录吗?”
站在旁边的来俊臣眼睛亮了亮。他跟周兴斗了好几年,早就想把对方踩下去,只是一直没抓住把柄,如今林辰递了这么大个梯子,他哪有不接的道理。
“陛下,臣以为此事非同小可,周兴身为御史中丞,勾结逆党是灭族的大罪,不如交给臣来审理,保证审个水落石出。”来俊臣上前一步,朝武则天拱了拱手,眼神里满是跃跃欲试。
武则天瞥了他一眼,又看了看站在底下一脸无辜的林辰,心里跟明镜似的。这俩一个是有名的酷吏,一个是一肚子坏水的滑头,凑到一起,周兴那点破事铁定捂不住。
“准了。”武则天点了点头,“周兴现在已经被押在御史台大牢,你即刻去审理,务必把同党都查清楚。”
“臣遵旨!”来俊臣喜滋滋地应了,转身就想走,却被林辰伸手拦住了。
“来大人稍等啊。”林辰贱兮兮凑过去,从怀里摸出一小包蜜饯递给他,这是刚才从宫里出来顺手揣的,正好当个由头。
“我听说来大人跟周大人是老相识了,以前还经常一起喝酒研究刑讯的法子?”
来俊臣愣了愣,接过蜜饯,不知道这小供奉葫芦里卖的什么药,只能点头:“是有过几次交情,怎么了?”
“那我给来大人出个主意,保证周兴什么都招。”林辰压低声音,凑到他耳边嘀嘀咕咕,“我听说周大人以前发明了个法子,叫‘请君入瓮’,就是把人塞进烧红的大瓮里,再嘴硬的人也熬不住。你不如就用这个法子审他,正好让周大人尝尝自己发明的刑罚好不好使。”
来俊臣先是一愣,随即拍着大腿哈哈大笑,指着林辰笑得上气不接下气:“你小子,可真是个损才!这主意太妙了!我怎么就没想到呢!”
他以前跟周兴喝酒的时候,确实听周兴得意洋洋地说过这个刑罚,说不管多大的硬骨头,只要塞进烧红的瓮里,没半柱香功夫就得全招。如今用这个法子对付周兴自己,简直是量身定做。
“这叫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嘛。”林辰摸了摸鼻子,笑得一脸纯良,“再说周大人那么喜欢这个法子,肯定愿意亲自试试效果,您说是不是?”
“是是是,太是了!”来俊臣笑得合不拢嘴,拍了拍林辰的肩膀,力道大得差点把他拍散架,“行,这事成了我忘不了你。”
林辰赶紧顺杆爬,等来了俊臣走了,自己也悄跟着出了宫,往御史台去——这么大的热闹,他怎么能错过?
来俊臣雷厉风行,当天下午就把周兴从大牢里提了出来,还特意在御史台门口的院子里摆了个半人高的大瓮,告示贴出去,允许百姓围观,一时半刻街面上的人都涌了过来,把御史台门口围得水泄不通。
林辰换了件粗布短打,混在人群里,踮着脚往里面看,正好看见周兴被押出来,脖子上还带着枷,却依旧梗着脖子,一脸傲气。
周围立刻响起嗡嗡的议论声,旁边一个卖菜的老汉凑过来撞了撞林辰的胳膊:“你说这来大人今儿是唱的哪一出啊?听说周中丞自己就是酷吏,怎么还被审上了?”
“害,你没听说吗?周中丞勾结废太子,要造反呢。”林辰压低声音,一脸神秘地接话,“昨天当场掉出来虎符,好多人都看见了。”
“哟!那可真是!”老汉吐了口唾沫,“前儿我儿子就被他随便安了个罪名流放了,这下好了,他自己也栽了!”
正说着,院子里的柴火已经烧旺了,大瓮被烤得通红,热浪隔着好几步都能烤得人脸疼,林辰也下意识往后躲了躲,心里乐开了花——这出戏,可比戏台上唱的好看多了。
周兴被押出来的时候还挺横,梗着脖子喊自己是被冤枉的,是林辰那小崽子伪造证据陷害他。
“周大人,别着急啊。”来俊臣搬了个椅子坐在火堆边,慢悠悠地喝着茶,“我最近审了个犯人,嘴特别硬,什么都不肯招,听说周大人以前发明了个‘请君入瓮’的法子,特别好使,特意摆出来想跟周大人请教请教,这法子到底怎么用啊?”
周兴还不知道自己已经被坑了,得意洋洋地捋着胡子说:“这还不简单,把人塞进瓮里,底下架火烤,要不了多久,他什么都得招。我以前用这个法子,从来没有失手过。”
林辰混在人群里,忍不住跟旁边的老汉咬耳朵:“你看,他自己都承认了,这法子就是他发明的,待会可有好戏看了。”
老汉也激动得搓手:“对对对,让他自己尝尝!”
“哦?原来这么简单啊。”来俊臣放下茶杯,指了指旁边烧得通红的大瓮,笑眯眯地对周兴说,“那正好,有人告周大人勾结逆党,陛下让我来审你,请吧周大人,自己进瓮还是我让人请你进去?”
周兴的脸“唰”地一下就白了,盯着那烧得通红的瓮壁,腿肚子都开始打颤。他自己发明的刑罚他最清楚,进去了别说招供,半柱香就能把人烤得外焦里嫩,连骨头都能烤酥了。
“你、你敢!我是陛下亲封的御史中丞!你不能对我用刑!”周兴吓得连连后退,却被两边的差役按住了胳膊,动弹不得。
“我有什么不敢的?”来俊臣嗤笑一声,“陛下有旨,审周兴谋逆一案,可便宜行事。怎么,周大人自己发明的刑罚,自己不敢试啊?”
“我招!我什么都招!”周兴看着那通红的瓮口,心理防线瞬间崩塌,声线都抖得不成样子,“是我收了张易之的钱,帮他构陷林辰,也是我勾结废太子旧部,想等陛下驾崩之后拥立潞王!我全招!别把我塞进去!”
周围围观的百姓顿时哄堂大笑,喊好声一片,都骂周兴是恶有恶报。林辰也跟着拍手,笑得肚子都疼了——这段历史他背了无数遍,今天亲自看现场,果然比史书上写的爽一万倍。
来俊臣当场录了口供,让周兴画了押,兴高采烈地拿着供词进宫给武则天复命。林辰早就蹲在宫门口等着了,看见来俊臣出来,赶紧迎上去:“来大人,怎么样?招了没?”
“那还用说?你那法子太好使了!”来俊臣笑得满脸横肉乱颤,“周兴那老小子看见瓮就腿软,啥都招了,连他去年偷了张易之两个小妾的事都撂了。”说着他从怀里摸出一锭十两的银子塞给林辰,“谢了兄弟,改有空我再请你喝酒,我先进宫复命了。”
林辰捏着沉甸甸的银子,心里乐开了花,也不多说,就站在宫门口等着消息。
没半个时辰,传旨太监就喊他进去领赏。
武则天看完供词,脸色没什么变化,其实这些事她心里多少都有数,只是现在证据确凿,刚好可以名正言顺地处理周兴。
“周兴罪证确凿,按律当斩,念在他往办案有功,免他一死,流放岭南。”武则天放下供词,扫了一眼站在底下的林辰,“林辰揭发逆党有功,赏绢百匹,钱二十万,以后御前行走,不用通报。”
“谢陛下!”林辰赶紧跪下磕头,心里美得不行,钱不钱的倒是其次,以后能随便进出皇宫,那可是天大的好处,以后给上官婉儿送个水晶糕什么的,也方便多了。哦对了,姐姐开心比什么都重要,能帮陛下清理掉这块烂骨头,也算是自己的功劳了。
来俊臣也得了不少赏赐,得了功劳,心满意足地走了。林辰领了赏,让小太监帮着把绢和银子先送回奉宸府,自己慢悠悠往宫外走,打算找个地方吃点好的庆祝一下。
刚走到天牢街的街角,就是刚才遇上传旨御史的那个巷口,林辰突然感觉后颈一凉,又有人在暗处盯着他。
他脚步没停,假装系鞋带弯腰,眼角余光扫过去,果然看见墙阴影里藏着两个人,怀里都鼓鼓囊囊,明显藏着刀。
林辰心里了然,周兴虽然认罪被抓了,可他经营这么多年,手下养了不少死士,这些人铁定是周兴没被抓的时候就安排好的,就等着过来他。
他直起腰,继续往前走,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也好,躲得了一次躲不了第二次,既然送上门来,那我就不客气了。
这下,不用等周兴报复,我就能先收了这帮杂鱼,顺便再给二张提个醒——我林辰,可不是随便就能捏的软柿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