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更新时间:2026-07-09 20:36:56  |  所属小说:成宠妃丫鬟后,假太监他疯了

姜梨第二刚抄到第十二遍宫规,御前的人就来了。

还是小林子。

他站在昭华宫门口,笑得很客气。

“姜姑娘,谢公公请你去御前一趟。”

姜梨手里的笔“啪嗒”一声掉在纸上。

一团墨晕开。

很好。

第十二遍又废了半页。

春桃在旁边脸色一白。

云枝也皱起眉。

“谢公公找姜梨何事?”

小林子笑道:“昨儿姜姑娘做的家乡饮子,谢公公尝了,觉得有几句话要问。也不是大事,只是传姜姑娘去回个话。”

不是大事。

姜梨现在最怕听见的就是这四个字。

在宫里,越说不是大事,越可能是要命的大事。

她抬头看云枝,眼神里写满了“救我”。

云枝看懂了,但也没办法。

谢临渊是御前的人。

他开口叫一个宫女过去问话,昭华宫不能硬拦。

云枝低声道:“先去回娘娘。”

小林子倒也不急,安静站在外头等。

沈扶月听完后,表情没什么变化。

她只是抬眼看了姜梨一下。

“怕?”

姜梨诚实点头。

“怕。”

沈扶月轻轻笑了一声。

“你如今倒是越来越不装了。”

姜梨低头。

“在娘娘面前,奴婢不敢太装。”

沈扶月看着她。

“在谢临渊面前呢?”

姜梨沉默了。

在谢临渊面前,装也没用。

他像是天生长了一双能看破人心的眼。

她随便说一句话,他都能从里面挑出漏洞。

沈扶月见她不答,便知道她心里有数。

“他若问你家乡,你怎么答?”

姜梨心里一紧。

果然。

连沈扶月都猜到谢临渊要问这个。

她想了想,道:“奴婢便说,家乡偏远,风俗与京中不同。茶只是寻常饮子,不是什么稀罕物。”

沈扶月淡淡道:“若他问你家乡在哪?”

姜梨顿住。

这才是最难答的。

说具体了,容易被查。

说不知道,太假。

说太远,又显得古怪。

姜梨想了一会儿,低声道:“便说奴婢年幼入宫,许多事记不清了。只记得家乡靠山,离京很远。”

沈扶月看她片刻。

“这话能糊弄旁人,未必糊弄得了谢临渊。”

姜梨心里苦。

“奴婢知道。”

沈扶月道:“所以不要试图把话说死。”

姜梨抬头。

沈扶月慢慢道:“宫里答话,最忌讳说满。你说记不清,就要有些记得,有些不记得。你说家乡远,就不要说到底远到哪里。你说风俗不同,就只举饮食,不谈人事。”

姜梨认真听着。

沈扶月继续道:“谢临渊若你,你便装怕。你越怕,他越知道你有事瞒着,却也越不好直接出什么。”

姜梨愣了一下。

“为什么?”

沈扶月看着她。

“因为他现在还不想吓死你。”

姜梨:“……”

这话听起来一点都不安慰。

但仔细想想,好像有点道理。

谢临渊如果真想弄死她,早就动手了。

他现在更像是在逗她、观察她、试探她。

虽然这种观察也很吓人。

沈扶月端起茶盏,淡淡道:“去吧。记住,你是昭华宫的人。”

姜梨低头。

“奴婢记住了。”

临走前,云枝又叮嘱她。

“谢公公问什么,不必句句立刻答。能装听不懂,就装听不懂。能说记不清,就说记不清。”

姜梨点头。

“明白。”

云枝看她一眼。

“别一慌就乱说家乡话。”

姜梨:“……”

她怀疑云枝是在说昨夜茶、火锅、手机那一堆。

虽然云枝并不知道这些。

但姜梨还是心虚了。

小林子领着姜梨往御前走。

这一路,姜梨走得非常谨慎。

她每走几步就在心里背一遍。

谨言慎行。

谨言慎行。

不能提现代。

不能提手机。

不能提火锅。

不能提老板。

不能提绩效。

尤其不能提外卖。

谢临渊那个人记性太好。

只要她说出口,他就能记住。

御前值房比昭华宫更安静。

门口的小太监低眉顺眼,连走路声都轻得像猫。

姜梨一进去,就看见谢临渊坐在案后。

他今没穿那身绛紫外袍,只穿着深色内侍服,袖口束得整齐,手边放着那串佛珠。

案上还有一只空茶盏。

姜梨一眼认出,那是昨夜送茶用的白瓷盏。

她头皮瞬间一麻。

他竟然还留着?

谢临渊抬眼看她。

“来了。”

姜梨低头行礼。

“奴婢见过谢公公。”

谢临渊道:“起来。”

姜梨站起身,却不敢抬头。

谢临渊看着她。

“昨夜抄宫规抄到几时?”

姜梨一怔。

她没想到他开口问这个。

“回谢公公,快到子时。”

谢临渊轻轻笑了一声。

“昭妃罚得不轻。”

姜梨低声道:“是奴婢犯错在先。”

“错在哪儿?”

姜梨:“……”

怎么又考她?

她只能老实答:“不该半夜去后花园。”

谢临渊慢悠悠道:“不是去后花园,是不该被人听见。”

姜梨心口一跳。

这话说得太像他。

沈扶月教她守规矩。

云枝教她避风险。

谢临渊却像是在告诉她:做可以,别被抓。

姜梨低头:“奴婢以后不会了。”

谢临渊唇角微弯。

“这话,姜姑娘自己信吗?”

姜梨:“……”

她发现谢临渊和沈扶月不愧都是聪明人。

拆台的话都一模一样。

她脆不接。

沉默,有时候就是最后的体面。

谢临渊也没继续她,只指了指案上的茶盏。

“昨那饮子,叫茶?”

姜梨心里一紧。

来了。

终于进入正题。

她点头。

“是。”

“为何叫茶?”

“因为用牛和茶煮成。”

“你家乡的人常喝?”

姜梨顿了顿。

“也不是常喝。只是奴婢小时候见家中长辈做过,偶尔喝一回。”

谢临渊看她。

“你家乡在哪里?”

姜梨手指缩在袖中,轻轻掐了一下自己。

按沈扶月教的来。

不要说死。

她低声道:“奴婢年幼入宫,许多事记不清了。只记得离京很远,靠山,冬很冷。”

谢临渊轻轻拨了一下佛珠。

“远到连官册都查不到?”

姜梨心里一跳。

她抬头看了他一眼,又赶紧低下。

他果然查过。

或者准备查。

她低声道:“奴婢入宫时年纪小,是被人牙子辗转卖进来的。家乡具体是哪处,奴婢也说不清。”

这个说法符合原主经历。

原主确实是灾年被卖,中间转手多次。

谢临渊若查,也只能查到她入宫前最后一个人牙子手里。

再往前,就模糊了。

谢临渊没有说信,也没有说不信。

他问:“你家乡的人,都像你这样说话?”

姜梨心里咯噔一下。

“奴婢说话很奇怪吗?”

谢临渊看着她。

“你觉得呢?”

姜梨沉默。

她当然奇怪。

她再怎么注意,也总会冒出现代思维和现代词。

钓鱼、绩效、老板、茶。

每一个词在这里都像小尾巴。

谢临渊就是抓尾巴最厉害的人。

姜梨只能道:“奴婢从前话少,入宫后又只学规矩。如今差点死过一回,胆子反倒比以前大了些,说话便没那么稳重。若有冒犯,是奴婢的错。”

谢临渊看了她片刻。

“你倒是很喜欢把变化推给那场雪夜。”

姜梨后背发凉。

“因为奴婢确实是那夜之后才想明白许多事。”

谢临渊问:“想明白什么?”

姜梨抬头看他。

这一次,她没有立刻低下头。

“想明白不说话也会死,太老实也会死,什么都忍着也未必能活。”

谢临渊眼神微微一顿。

姜梨继续道:“奴婢从前怕惹事,结果还是差点被冻死。既然如此,不如多想一点,多看一点。若还是死了,至少不是糊里糊涂死。”

这话半真半假。

她说的是原主。

也是自己。

谢临渊静静看着她。

少女脸色还有些苍白,眼下带着淡淡青色,显然这几没睡好。

可她说这话时,眼睛竟然很亮。

不是得意的亮。

是被到绝处后,硬生生燃起来的一点火。

谢临渊忽然明白,姜梨最吸引他的地方是什么。

不是她会说怪话。

也不是她对归墟井有秘密。

而是她明明怕死,却没有真的认命。

宫里太多人认命。

主子认权势的命。

奴才认生死的命。

内侍认残缺的命。

可姜梨不一样。

她跪得快,认错也快,嘴上比谁都怂。

但骨子里,她不认。

谢临渊轻轻笑了一声。

“姜姑娘说得倒是有理。”

姜梨立刻低头。

“奴婢不敢。”

“不敢什么?”

“不敢在谢公公面前讲理。”

谢临渊又笑了。

她现在学聪明了。

知道有些话不能硬编,就用怕来挡。

谢临渊端起空茶盏,看了看。

“昨那盏茶,不像给昭妃的那盏。”

姜梨心里一惊。

他怎么知道?

谢临渊像是看出她的惊讶,淡淡道:“昭华宫给皇后送的那盏,也不像。”

姜梨沉默。

这个人消息也太灵了。

她低声道:“娘娘身子弱,奴婢做得温和些。皇后娘娘身份尊贵,奴婢怕过甜失礼,做得清淡些。谢公公那盏,是照寻常口味做的。”

谢临渊挑眉。

“寻常口味?”

姜梨点头。

“是。”

谢临渊道:“你家乡的人喜欢甜?”

姜梨想起现代那些全糖茶,认真道:“挺喜欢的。”

谢临渊问:“你也喜欢?”

姜梨一顿。

这个问题不危险。

但莫名有些私人。

她低声道:“喜欢。”

谢临渊看着她。

“所以那哭着想喝?”

姜梨脸瞬间热了。

这人能不能不要提这个?

她低头,声音小得几乎听不见。

“奴婢当时糊涂了。”

谢临渊道:“哭糊涂了,倒还记得吃。”

姜梨羞愤得想钻地。

她小声道:“人难过的时候,想吃些熟悉的东西,很正常。”

话说出口后,她才发现这句话太真。

她确实是这么想的。

在陌生世界里,熟悉的味道像一线。

哪怕很细,也能把她和原来的自己短暂连起来。

谢临渊没有立刻说话。

他看着她垂下的眼睫。

忽然问:“你的家乡,离大晟很远?”

姜梨心口猛地一颤。

这个问题明明和前面差不多。

可他的语气不同。

不像试探。

更像真的想知道。

姜梨张了张嘴,差点说出“很远,远到不是一个时代”。

可她硬生生咽了回去。

她低头道:“很远。”

谢临渊问:“远到回不去?”

姜梨指尖一紧。

屋里安静下来。

这句话像一把细刀,准确刺进她最不敢碰的地方。

远到回不去。

她不知道。

她真的不知道自己能不能回去。

归墟井也许能送她回现代。

也许只是另一个陷阱。

也许现代的她已经死了。

也许就算她回去,也什么都变了。

姜梨眼眶忽然有点发热。

她赶紧低头,把情绪压下去。

“奴婢不知道。”

这一次,她没说谎。

谢临渊听出来了。

他看着她,眼底情绪深了些。

不知道。

不是不能。

不是不想。

是不知道。

谢临渊轻轻拨动佛珠,声音放缓了一点。

“所以你想查冷宫。”

姜梨身体一僵。

果然绕回来了。

她低声道:“奴婢只是听见哭声,心里不安。”

谢临渊淡淡道:“这话说给昭妃听。”

姜梨不吭声了。

谢临渊站起身,走到她面前。

姜梨下意识退了半步,又硬生生止住。

谢临渊看见她这个动作,唇角微扬。

“怕?”

姜梨点头。

“怕。”

“怕还敢查?”

姜梨抬头看他。

“谢公公,人总有害怕也想做的事。”

这句话落下,谢临渊神色微微一顿。

害怕也想做的事。

他忽然想起很久以前。

他还小的时候,他父亲握着刀,手抖得几乎拿不稳。

那时候父亲也怕。

怕被发现,怕掉脑袋,怕连累全家。

可他还是没有下刀。

因为有些事,害怕也要做。

谢临渊眼底一瞬间暗了下去。

姜梨不知道自己哪句话触到了他。

她只觉得谢临渊周身的气息忽然冷了些。

她不敢再说话。

屋里静了片刻。

谢临渊忽然道:“冷宫的事,暂时别碰。”

姜梨低声道:“奴婢知道。”

谢临渊看着她。

“你不知道。”

姜梨:“……”

他怎么总喜欢否定她?

谢临渊道:“你以为那里只是有口井,有个旧妃传闻,有个能让你查家乡线索的地方。”

姜梨心口一紧。

谢临渊继续道:“但冷宫里埋着的,不只是死人。”

姜梨抬头。

“还有什么?”

谢临渊看着她。

“活人的罪。”

姜梨呼吸微顿。

活人的罪。

这句话和云枝说过的“活人比鬼更麻烦”几乎对上了。

冷宫里不仅有归墟井。

还有旧案。

也许牵扯太后,牵扯皇后,牵扯前朝。

她要找回家的路,就不得不踩进这些旧罪里。

谢临渊忽然抬手。

姜梨以为他又要碰她,吓得睫毛一颤。

但他只是从案上拿起一只小纸包,递给她。

姜梨愣住。

“这是?”

谢临渊淡淡道:“蜜饯。”

姜梨更懵了。

谢临渊给她蜜饯?

这比他给药还离谱。

她不敢接。

谢临渊看她一眼。

“不要?”

姜梨小声道:“谢公公为何给奴婢这个?”

谢临渊语气平淡。

“昨茶太淡。”

姜梨:“……”

所以呢?

谢临渊道:“你不是喜欢甜?”

姜梨怔住。

她没想到他会这样说。

只是因为她说喜欢甜?

只是因为她说难过时想吃熟悉的东西?

姜梨低头看着那包蜜饯。

一时间不知道该不该接。

谢临渊似笑非笑。

“怕有毒?”

姜梨很诚实地沉默了。

谢临渊被她气笑。

“姜梨,你倒是真不客气。”

姜梨赶紧道:“奴婢不是这个意思。”

“那是什么意思?”

姜梨硬着头皮接过纸包。

“奴婢谢过谢公公。”

谢临渊看着她小心翼翼把纸包收好,眼底笑意淡了些。

“甜的东西少吃。”

姜梨一愣。

谢临渊慢条斯理补了一句。

“容易让人觉得你好哄。”

姜梨:“……”

她就知道。

谢临渊不可能好好关心人。

她低头道:“奴婢记住了。”

谢临渊摆摆手。

“回去吧。”

姜梨行礼退出去。

走到门口时,谢临渊忽然又叫她。

“姜梨。”

她停下。

“奴婢在。”

谢临渊看着她的背影。

“你若想回家,就别让旁人知道你有多想回。”

姜梨心口一震。

她没有回头。

手指却不自觉攥紧了袖中的蜜饯纸包。

谢临渊声音很轻。

“人一旦知道你最想要什么,便知道该用什么害你。”

姜梨喉咙发紧。

过了很久,她才低声道:“奴婢记住了。”

这一次,她是真记住了。

从御前出来后,姜梨一路沉默。

小林子送她到宫道口,还笑着说:“姜姑娘慢走。”

姜梨点了点头。

她走出很远,才停下来。

袖中的蜜饯还在。

小小一包,带着一点温度。

她打开看了一眼。

是梅子蜜饯。

酸甜的味道很淡。

她拿起一颗放进嘴里。

甜味慢慢化开。

还有一点酸。

姜梨忽然觉得眼睛又有点热。

谢临渊真的很奇怪。

他吓她。

试探她。

揭她的短。

记她所有胡话。

可他也给她药,给她蜜饯,提醒她别让别人知道她最想要什么。

他更不能信。

这是他说的。

姜梨也知道。

可她不得不承认,至少在刚才那一瞬间,她没有那么怕他。

她把纸包收回袖中,抬头看向远处高高的宫墙。

想回家,就别让旁人知道你有多想回。

她在心里默默重复这句话。

是啊。

从今天起,她不能再哭着说想回家了。

不能在后花园说。

不能在梦里说。

也不能让任何人看出来。

因为在这座宫里,思念也会变成别人手里的刀。

阅读偏好

字号
行距

主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