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天机楼的核心区域,寻常弟子一辈子都无缘踏足。
叶尘跟着周沧海,沿着一条蜿蜒的石阶拾级而上。石阶两侧是苍翠的古松,松间有灵鹤栖居,偶尔传来几声清越的鸣叫,回荡在晨雾之中。
越往上走,灵气越浓郁。
到了半山腰以上,灵气的浓度已经达到了山脚的数倍。叶尘甚至能感觉到,空气中的灵气在主动朝他体内渗透,不需要刻意吸纳,便有源源不断的灵力涌入经脉。
九大宗门的底蕴......
光是山上的灵气浓度,就比我在临安府城外那座枯竭灵脉强了十倍不止。
如果在这里修炼,突破金丹境不过是水到渠成的事。
"小友,到了。"
周沧海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
叶尘抬起头,眼前是一座古朴的阁楼。
阁楼不大,通体由一种深灰色的石材砌成,没有任何雕饰,朴素得近乎寒酸。但叶尘一眼就看出了门道——
阁楼的地基下,埋着一条灵脉。
而且不是普通的灵脉,是至少五品以上的上等灵脉。
用上等灵脉做地基......
这阁楼本身就是一件法器!
他不动声色,随周沧海走进阁楼。
阁楼内部同样朴素。
一张矮几,两个蒲团,墙上挂着一幅星图。除此之外,别无长物。
矮几后面,坐着一个人。
那是一个看起来五六十岁的老者,须发皆白,面容清癯,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青布长袍,手里捧着一卷竹简,正看得入神。
这就是天机楼楼主?
叶尘打量着他,心中微微一惊。
因为他完全感受不到这个人的修为。
不是修为太低,而是......太高。
高到他已经将自身的气息完全收敛,与天地融为一体,让人无法窥探深浅。
化神境?
不,至少是化神境巅峰......甚至更高!
"坐吧。"
老者放下竹简,抬了抬手。
声音平淡,如同寻常老翁闲话家常。
叶尘在蒲团上坐下,拱手行礼:"晚辈叶尘,拜见楼主。"
"不必多礼。"老者笑了笑,"老夫姓苏,名衍之。你叫我苏老头就行。"
苏衍之......
叶尘默默记下这个名字。
"听闻你昨在青峰发现了一座古墓?"苏衍之道。
"是。"叶尘点头,"据墓碑上的文字判断,那应该是......初代楼主的墓。"
"嗯。"苏衍之点了点头,既不惊讶,也不激动,仿佛早就知道了这个结果。
"你不意外?"叶尘挑眉。
"有什么好意外的?"苏衍之反问,"那座墓的位置,老夫三百年前就知道了。"
叶尘瞳孔微缩。
他早就知道?
既然知道,为什么不让天机楼的人去发掘?
反而让外门弟子去'调查灵气异常'?
他在等什么?
"你在等我。"叶尘脱口而出。
苏衍之看了他一眼,眼中闪过一丝欣赏。
"聪明人。"他放下竹简,身子微微前倾,"不错,老夫在等人。等一个能打开那座墓的人。"
"初代楼主的墓,有一道特殊的封印。"他缓缓道,"这道封印不是普通的阵法,而是以灵魂波动为钥匙。"
"只有灵魂波动与初代楼主相匹配的人,才能打开墓室深处的封印。"
"三百年来,天机楼试过无数方法,都无法破解这道封印。老夫甚至亲自出手,也做不到。"
他的目光直视叶尘,眼神深邃。
"直到你出现。"
叶尘沉默了片刻。
"楼主是说,我的灵魂波动与初代楼主相匹配?"
"不止是匹配。"苏衍之道,"你的灵魂波动,是老夫生平仅见。筑基九重的修为,灵魂强度却堪比金丹境巅峰......这在整个修仙界都闻所未闻。"
"而且——"
他话锋一转。
"你的灵魂波动中,有一丝极其特殊的频率。这个频率,与初代楼主留在封印中的灵魂印记完全吻合。"
"老夫推演了三百年,就是为了找到这个人。"
"而你——"
他指了指叶尘。
"就是老夫等了三百年的人。"
阁楼中安静了几息。
叶尘端坐不动,面上看不出喜怒。
他心里在飞速运转。
他等我三百年......
目的是让我打开初代楼主的墓。
但初代楼主的墓里有什么?第三块钥匙?天机图谱?还是其他东西?
他既然知道墓的位置,为什么自己打不开?非得等我?
还有——
他说我的灵魂波动与初代楼主"完全吻合"......
这意味着什么?
我的灵魂,与三千年前的初代楼主有什么关系?
难道......和穿越有关?
他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面上不动声色。
"楼主的推演果然神妙。"他淡淡道,"不过,晚辈有一个问题。"
"说。"
"初代楼主的墓里,有什么?"
苏衍之微微一笑,似乎早料到他会这么问。
"天机图谱。"
"命运推演之术。"
"天下宝物榜原本。"
他一字一句道。
"以及——初代楼主毕生推演的终极预言。"
"这个预言,关于三千年前那场远古大劫的真相,也关于......"
他顿了顿。
"仙界之门。"
叶尘心跳猛然加速,但他极力控制着表情。
仙界之门......
他果然知道!
甚至可能知道三块钥匙的秘密!
"看来,你对此很感兴趣。"苏衍之观察着他的反应,嘴角微微上扬。
"晚辈只是好奇。"叶尘道。
"好奇是好事。"苏衍之靠回椅背,"不过,有些事,知道得越早,死得越快。"
"老夫可以告诉你一些,但你也要为老夫做一件事。"
"什么事?"
"打开初代楼主的墓。"
叶尘沉默。
苏衍之继续道:"你不需要现在回答。老夫给你三天时间考虑。"
"但在你做决定之前——"
他从袖中取出一枚玉简,放在矮几上。
"这是初代楼主的生平记载,以及三千年前远古大劫的部分史料。你拿去看看,或许能帮你做出判断。"
叶尘伸手拿起玉简,将神识探入其中。
片刻后,他的眉头微微皱起。
玉简中的内容极为详尽——
初代楼主名为苏玄机,是三千年前修仙界最负盛名的推演宗师。他的修为达到了合道境巅峰,距离飞升仅一步之遥。
但他没有选择飞升。
因为他推演出了一个惊天预言——仙界之门即将开启,而仙界之门的背后,是远古大劫的源。
为了阻止这场浩劫,苏玄机将自己的毕生修为封入墓中,以三块钥匙镇封仙界之门,并留下天机图谱,等待后人破解。
三千年前的远古大劫,正是仙界之门第一次松动时引发的灾难。那一战中,苏玄机陨落,幽冥殿殿主身死,数个宗门覆灭,修仙界元气大伤。
而如今——
噬天脱封,第一块钥匙下落不明,仙界之门第二次松动的征兆已经出现。
苏玄机......
叶尘合上玉简,深吸一口气。
他用自己的修为封印了仙界之门......
三块钥匙是他留下的......
噬天脱封,意味着第一块钥匙已经脱离了控制......
如果仙界之门第二次开启......
那场三千年前毁灭了半个修仙界的远古大劫,将会重演!
他抬起头,看向苏衍之。
"所以,你想让我打开初代楼主的墓,取出天机图谱和预言,找到应对之法?"
"不错。"苏衍之点头,"天机图谱中记载着初代楼主推演的终极预言。只有拿到它,才能知道仙界之门何时开启,以及如何阻止它。"
"而能打开墓室封印的人,只有你。"
"三百年了......老夫不能再等了。"
他的语气中,第一次流露出一丝疲惫。
叶尘看着他,心中复杂。
他等了三百年......
这份执念,绝非作假。
但他隐瞒了多少?
初代楼主的墓里,除了天机图谱和预言,还有什么?
第三块钥匙......是不是也在里面?
如果让我打开墓,他会让我拿走钥匙吗?
还是说......他只是想利用我?
这些疑问,他一个都没有问出口。
因为他知道,问了也得不到真话。
在信息不对等的情况下,最好的策略不是追问,而是......谈判。
"好。"叶尘道,"我可以打开初代楼主的墓。"
"但我有三个条件。"
苏衍之挑了挑眉:"说。"
"第一,墓中的天机图谱和预言,我需要一份副本。"
"可以。"苏衍之毫不犹豫。
"第二,进入墓探索时,我需要全权负责。天机楼的人不得涉,也不得在后方遥控。"
苏衍之沉默片刻,点了点头。
"第三——"
叶尘直视他的眼睛。
"墓中若有与我个人机缘相关之物,我有权优先取用。天机楼不得阻拦。"
苏衍之的眼神微微一凝。
与个人机缘相关之物......
他是在说第三块钥匙?
他怎么知道钥匙在墓里?
但叶尘的表情滴水不漏,看不出任何端倪。
"......可以。"苏衍之最终点头,"但有一个前提——不得损害天机楼的核心利益。"
"自然。"叶尘拱手。
两人相视,一切尽在不言中。
暗线
走出阁楼后,叶尘深吸了一口山间的清气。
苏衍之......
他的话,我只能信三分。
他说等了三百年,这多半是真的——一个化神境巅峰的强者,活三百年并不稀奇。
他说需要我打开初代楼主的墓,这也多半是真的——否则他不会费这么大力气把我招进天机楼。
但他说墓里只有天机图谱和预言......
我不信。
初代楼主封印仙界之门的三块钥匙,其中一块就在天机楼。
以苏衍之的推演能力,不可能不知道这一点。
他隐瞒了钥匙的存在,要么是因为钥匙是天机楼的最高机密,要么是因为......他另有图谋。
不管哪种情况,我都必须小心。
叶尘沿着石阶往下走,脑中飞速盘算。
三天时间......
我需要做好两件事:一是尽量多了解初代楼主的信息,尤其是墓室封印的细节;二是提高警惕,防范幽冥殿和赵天明的暗中动作。
还有——
他想起昨夜柳如烟说的话。
三千年前,初代楼主陨落,幽冥殿殿主也身死。
临死前,幽冥殿殿主留下了一缕残魂,藏在幽冥殿禁地。
如果幽冥殿的人也在寻找仙界之门的钥匙......
那个银色面具的黑衣人,是不是也和这件事有关?
他正想着,忽然感觉到一道目光。
不是敌意,而是......审视。
他停下脚步,转头望去。
不远处的一棵古松下,一个华服青年正倚树而立,手里把玩着一柄折扇,嘴角挂着似笑非笑的弧度。
赵天明。
"叶兄。"赵天明收起折扇,朝他拱了拱手,"久仰大名。"
叶尘淡淡道:"赵公子有何指教?"
"指教谈不上。"赵天明走上前来,"只是对叶兄颇感兴趣。一个散修,筑基九重的修为,却能在天机楼的考核中力压群雄,还能从金丹境巅峰的战魂手下全身而退......"
"叶兄的来历,恐怕不简单啊。"
他的语气看似随意,但眼神中却藏着一丝探究。
叶尘心中警觉,面上却不动声色。
"赵公子过奖了。不过是运气好罢了。"
"运气?"赵天明笑了笑,"叶兄未免太谦虚了。不过不打紧,来方长,我们有的是时间慢慢了解。"
他收起折扇,转身离去。
走出几步后,他忽然回过头来。
"对了,叶兄——"
"小心幽冥殿的人。"
"他们......可不好惹。"
说完,他头也不回地走了。
叶尘望着他的背影,眉头微皱。
他怎么知道幽冥殿的事?
是已经查到了银面黑衣人的身份?
还是......他自己就和幽冥殿有联系?
这个赵天明,绝不简单。
入夜。
叶尘回到外门弟子居所,关上门窗,盘膝而坐。
他再次取出苏衍之给的那枚玉简,将神识探入其中,这一次更加仔细地阅读每一行文字。
苏玄机,合道境巅峰,半步飞升......
推演天赋举世无双,编制天下宝物榜......
三千年前推演出仙界之门的预言,以三块钥匙镇封......
他为什么不飞升?
一个合道境巅峰的强者,飞升在即,却选择将自己的毕生修为封入墓中......
他在害怕什么?
或者说——他在守护什么?
叶尘的目光停留在玉简的最后一段:
"初代楼主临终前,曾留下一句话——
*'天机不可泄,泄则天道怒。吾以残躯镇封,唯待有缘人启之。但切记——启墓者,亦为封墓者。钥匙之力,不可轻用。'"
启墓者,亦为封墓者......
钥匙之力,不可轻用......
叶尘闭上眼睛,反复咀嚼着这句话。
初代楼主在警告什么?
打开墓的人,也要承担重新封印的责任?
钥匙的力量,使用不当会引发灾难?
他推演出的预言里,到底看到了什么?
窗外,月光如水。
远处苍云山脉的轮廓在夜色中若隐若现,像一条沉睡的巨龙。
而在更远的地方,某个不知名的角落,噬天正在自由地行走于天地之间。
第一块钥匙,已在它手中。
第二块钥匙,已失力量。
第三块钥匙......
叶尘睁开眼睛,目光沉凝。
三天后,我会打开那座墓。
不管里面有什么——
我都必须拿到第三块钥匙。
否则......
当仙界之门再次开启时,我将一无所有。
他缓缓运转《镇魂诀》,让灵魂在灵气的滋养下继续凝实。
三天的准备时间,他一刻都不会浪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