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被一个三岁的小丫头指着鼻子骂了“坏人”，太子殿下的心情，可想而知。
萧珩一整天都把自己关在书房里，谁也不见。
晚膳的时候，福安小心翼翼地进去请示，结果被一卷书简砸了出来。
“不吃！”
殿下的声音，冷得像腊月的冰。
福安抱着那卷差点砸到自己鼻子的书简，欲哭无泪。
这下好了，大的那个生气了。
而另一边，小的这个，也很不好哄。
沈念安哭累了，被张嬷嬷抱回偏殿，洗了脸，换了净衣裳。
她也不闹了，就抱着她的布老虎，缩在软榻的角落里，谁跟她说话她都不理。
小翠端来了她最爱吃的牛蒸蛋和香小馒头。
她只是看了一眼，就扭过头去，把脸埋在布老虎身上，用行动表示自己的抗议。
福安苦着脸，又跑到偏殿。
“我的小祖宗喂，您好歹吃一口啊！您要是不吃，殿下那边……奴才可怎么交代啊！”
沈念安不理他，只是用后脑勺对着他。
福安没办法，只好又跑回主殿，隔着门，战战兢兢地回话。
“殿……殿下，念念姑娘……她，她也不肯用膳。”
门里沉默了半晌，才传来萧珩冷冰冰的一句。
“随她。”
福安站在门外，只觉得自己像个两头受气的风箱，快要被这两个小祖宗给折腾散架了。
一个八岁，一个三岁。
加起来还没他年纪的零头大，怎么就这么能折腾人呢！
于是，东宫便出现了极为诡异的一幕。
一个在主殿生闷气，一个在偏殿闹别扭。
两个人，隔着一堵墙，开始了人生中第一次，也是最幼稚的一次“冷战”。
沈念安是真的倔。
她不吃饭，也不喝水，就抱着她的布老虎。
张嬷嬷和小翠轮番上阵，嘴皮子都快磨破了，她就是不为所动。
到了最后，她大概是真的饿坏了，又困，就那么抱着布老虎，在软榻上睡着了。
连睡着了，小眉头都还紧紧地皱着，小嘴也倔强地抿着。
张嬷嬷看着心疼得不行，只能拿了条薄毯，轻轻地给她盖上。
。。。
夜，很快就深了。
承乾殿内灯火通明，却安静得可怕。
终于到了该就寝的时辰。
张嬷嬷将睡梦中的沈念安抱起，送进了寝殿。
寝殿里，萧珩已经换好了寝衣，靠在床头看书。
他听到脚步声，连眼皮都没抬一下，周身的气压低得吓人。
张嬷嬷将沈念安放到床上，刚想替她掖好被角，小姑娘就醒了。
她睁开眼，看到自己又被抱到了这张大床上，身边还坐着那个“大坏人”，小脸瞬间又垮了下来。
她抱着自己的布老虎，从床上滑了下来，光着小脚丫站在冰凉的地砖上。
“念念不要在这里睡！”
她的声音因为一天没喝水，有些沙哑，但语气却异常坚定。
张嬷嬷急了，连忙去抱她。
“小祖宗，地上凉，快上来！”
沈念安不肯，她扭着小身子，躲开张嬷嬷的手，然后鼓着脸颊，瞪着床上那个连个眼神都欠奉的萧珩。
她大声宣布。
“念念不想跟坏人一起睡！”
这句话，像一块小石子，精准地投进了平静的湖面。
床上，萧珩翻书的手，顿住了。
他终于舍得从书卷里抬起头，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眸，冷冷地扫了过来。
那眼神，让张嬷嬷和旁边伺候的宫人都齐齐打了个寒颤。
完了，殿下是真的动怒了。
然而，萧珩只是看着那个站在地上，挺着小膛，一脸“我就是不跟你睡”的倔强小丫头。
他看了她足足有三息的时间。
然后，他做了一个让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动作。
他翻了个身，背对着她，只留给她一个清瘦又孤傲的背影。
紧接着，一句比他背影更冷的话，飘了过来。
“爱睡不睡。”
说完，他便再也没有了任何动静，仿佛真的不在意。
张嬷嬷僵在原地，不知所措。
殿下这意思……是让她把念念姑娘抱走？还是……
她犹豫着，不敢动。
可殿下已经发了话，她要是再把念念姑娘抱上床，岂不是违逆了殿下的意思？
就在她左右为难之际，站在地上的沈念安，忽然吸了吸小鼻子。
她白天有多倔强，到了晚上，就有多委屈。
她其实很害怕。
这个寝殿好大好空，一点也不像家里那间小小的、温暖的屋子。
她想娘亲的怀抱，想听爹爹给她讲故事。
她不想一个人。
可她又不想跟这个把她抢来的“坏人”妥协。
小小的孩子，心里天人交战。
最终，她还是抱着她的布老虎，自己爬上了那张巨大的龙床。
但是，她没有睡到张嬷嬷给她铺好的位置。
她爬到了床的最角落，一个离萧珩最远最远的位置，然后蜷缩成小小的一团，用被子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也背对着萧珩的方向。
整个寝殿，再次恢复了安静。
张嬷嬷见状，也不敢再多说什么，只能叹了口气，带着宫人们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
偌大的龙床上，两个小小的身影，一个在最里侧，一个在最外侧。
中间隔着楚河汉界，仿佛隔着千山万水。
谁也没有说话。
夜，越来越深。
更漏滴答作响，像在为这场无声的对峙，计算着时间。
黑暗中，那个缩在床角的小小身影，开始微不可见地颤抖起来。
细细的、压抑的抽泣声，在安静的殿内，几不可闻地响起。
“呜……娘亲……”
“……念念想家了……”
她把脸埋在被子里，以为自己哭得很小声。
她不知道，在这样寂静的深夜里，她那点小小的悲伤，对于另一个一直竖着耳朵听的人来说，是多么的清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