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协议达成的第二天,霍凌寒就发现自己低估了一件事。
林参参的饭量。都顶得上三个壮汉的饭量,军长的粮票快见底了
准确的说,是她这株两百年的老参精,维持人形需要的能量。
头一天早上,小周按军长的吩咐从后勤领了两斤小米,一斤白面,半斤猪油和三块豆腐,这在快断粮的边防军区,已经算是顶配了。
林参参蹲在灶台前用灵火把灶膛烧的呼呼响,小米粥熬了一锅,白面揉成面疙瘩下了半锅,豆腐切块用猪油煎了一盘。
她端着碗坐在小马扎上,喝完第一碗粥,灌了第二碗。
第二碗喝完,盛了第三碗。
第三碗见底,她把面疙瘩汤端起来,连汤带水呼噜呼噜灌了下去。
煎豆腐一块没剩。
小周站在灶房门口,嘴张着没合拢。
一锅小米粥,半锅面疙瘩汤,一盘煎豆腐。
没了。
全进了这个还没他胳膊粗的小姑娘肚子里。
小周去跟霍凌寒汇报的时候,话说的委婉。
“军长,嫂子……胃口挺好的。”
霍凌寒正在擦枪,手上的动作没停,“吃了多少?”
小周咽了口唾沫,“早饭一个人的量都不太够。”
“那就多领。”
“多领了,中午又吃了四个窝头,一盆炖白菜,两碗高粱米饭。”
霍凌寒擦枪的手慢了一拍。
四个窝头?一盆炖白菜?两碗高粱米饭?
他自己中午吃了两个窝头一碗饭,撑的够够的了。
“你确定没数错?”
“报告军长,我亲眼看着她吃的。”
小周的表情复杂,带着亲眼目睹不可思议事件的震撼。
“四个窝头,她一手拿一个左一口右一口,窝头都没嚼碎就咽了,比咱们连队的大个子李铁柱吃的还猛。”
霍凌寒把枪放下来了。
他走到窗户前透过玻璃往院子里看,林参参正蹲在西北角的雪地上不知道在刨什么。
棉袄下摆拖在雪里露出一截脚踝,小周给她找了双棉鞋,但她嫌闷脚走几步就蹬掉了。
这么瘦小的一个人,一天能吃掉三个壮汉的口粮。
搁在整个军区都算特大号新闻了。
但真让霍凌寒坐不住的是第三天。
第三天早上他去食堂打饭,以前他拎一个饭盒打两个馒头一碗粥就够了,现在不行了。
他左右手各提一个最大号的搪瓷饭桶,桶盖都压不住,馒头和米饭从边上冒出来。
食堂的炊事班长老马勺子都掉了。
“军……军长,这……吃得完吗?”
“打满。”
老马看了看两个饭桶,又看了看霍凌寒,把勺子从地上捡起来,抖着手把饭桶装满了。
霍凌寒提着两桶饭走出食堂,门口坐着几个啃馒头的营连部。
副营长张大壮第一个发现不对。
“嚯,军长这是给全排打饭呢?”
旁边的一连长嘴快,拿胳膊肘怼了张大壮一下压低嗓门。
“你傻啊,军长院里多了个人,给嫂子打的。”
张大壮的嘴咧到耳朵,“嫂子那小身板,这两桶饭下去不得撑炸了?”
几个人笑成一团。
笑声传到霍凌寒耳朵里,他没回头脚步也没停,但后脑勺明显沉了下来。
这事没瞒住。
军区就那么大,几千号人挤在一个山沟里,谁家放个屁隔壁都听得见,更别提军长每天提两桶饭回家这种动静。
第四天,三营长在路上截住了霍凌寒。
“军长,听说嫂子饭量不错?”
霍凌寒没搭理他。
三营长不识相的追了两步。
“我媳妇也能吃,怀老二那会儿一顿四碗面,但跟嫂子比还是差了点,您这——”
霍凌寒停下来扭过头。
三营长把后半截话吞了回去,立正敬礼,跑了。
第五天,政委在会上拍了拍霍凌寒的肩膀,笑的意味深长。
“凌寒啊,你那个……口粮标准是不是该往上调调?”
霍凌寒的下巴绷了一下,“不用,够吃。”
政委推了推眼镜没再说什么,但散会时跟后勤部新来的主任交代了一句,“给霍军长家的供应加两成,别声张。”
够吃是假话。
不够吃才是真的。
林参参的食量随着灵脉修复在稳步攀升。
头两天还收着吃,一天两斤米面打底。
到了第五天,她一天能吃掉三斤米,两斤面,四个窝头,外加她自己种的灵气蔬菜。
那些蔬菜含灵气能补一部分消耗,但远远不够。
她的身体就是把吃进去的食物转化成灵气,再用灵气维持人形和炕上的菜地。
吃的越多,转化的越快,菜长的越好。
菜长的好,还能匀一些灵气出来偷偷给霍凌寒。
这个循环很完美,唯一的问题是费粮食。
霍凌寒的津贴在边防军里算高的,但再高也架不住一张嘴吃三个壮汉的量。
到了第六天,他翻了翻口袋里的粮票和钱,脸色沉了下来。
照这个吃法,不出半个月,他得破产。
但他没在林参参面前提过一个字。
当天晚上,他去找了三营的教导员老杨。
老杨管着营里的体能训练,也管着一项激励制度,体能考核每破一个纪录,军区就给发额外的津贴和肉票。
“老杨,五公里越野,负重行军,单兵格斗,最近有考核安排吗?”
老杨愣了一下,“军长,您不是前个月刚考完——”
“我再考一次。”
“可按规定,同一科目三个月内不能重复——”
“那就考还没考过的,明天早上你把所有能考的列个单子给我。”
老杨张了张嘴,半天没合上。
第二天凌晨四点半,营区还黑着,霍凌寒已经在场上跑圈了。
零下二十八度,呼出的白气在帽檐上结成冰碴,他穿着单军装负重三十公斤,绕着跑道一圈一圈的跑。
值班的哨兵趴在岗楼上看了半天,使劲揉了揉眼睛。
五公里跑完,他又扛起沙袋做了两百个深蹲,做完深蹲又拉了一百五十个单杠引体向上。
做到最后三十个时,他的手掌已经在铁杠上磨出了血泡。
小周端着搪瓷缸子在单杠旁边站了半个小时,热水都凉了。
“军长,歇会儿吧。”
“几点了?”
“五点四十。”
霍凌寒翻身落地接过缸子灌了一口凉水,他的喘息很重,但很快就稳了下来。
他没歇。
擦了把汗,去食堂打两桶饭回家。
林参参还在睡,客房门关着,里面传来均匀的呼吸声。
偶尔夹着一两句含糊的梦话,听不清内容,但尾调是“好香”。
霍凌寒把饭桶搁在灶台上,犹豫了一下,打开自己的碗柜。
碗柜最下面那层,藏着他三个月前攒下的半包红糖,本来是打算寄回老家的,现在不寄了。
他挖了一勺红糖放进粥桶里搅匀,盖上盖子。
做完这些他转身出了灶房,脸上的表情跟了什么亏心事似的。
二十分钟后,林参参被饿醒了。
她裹着被子滚到炕沿,鼻子先动了。
粥的味道带着一股甜。
她从被子里弹起来,赤脚冲进灶房,掀开桶盖。
红糖小米粥。
她蹲在灶台前捧着碗,一口气灌了三碗,把碗翻过来舔净了。
这事她没在霍凌寒面前提,但从那天起,她在给他做的菜里多加了一滴灵气。
之前是每道菜滴一滴掺在汤汁里看不出来,现在是两滴。
效果立竿见影。
霍凌寒的体能不讲道理的往上飙。
第八天,他打破了军区五公里越野的纪录,比原来快了四十七秒。
第九天负重行军考核,他背着四十公斤装备走了三十公里,到终点时面不改色,同行的两个营长到终点直接趴地上起不来了。
第十天单兵格斗考核,他一个人放倒三营五个尖子兵,用时三分半。
体能考核的津贴和肉票到手了,老杨把签好章的条子递给霍凌寒时,一脸的不可思议。
“军长,您最近吃什么药了?这体能涨的不正常啊。”
霍凌寒把条子揣进兜里,没回答。
拿着肉票去食堂换了三斤猪肉。
回家的路上正好碰见王嫂子,王嫂子手里抱着一坛自家腌的酸菜,一看见他就笑。
“军长!这坛子酸菜腌了俩月了,给参参妹子尝尝,就着猪肉炖一锅,好吃着呢!”
霍凌寒接过坛子,点了下头。
王嫂子追上来两步压低嗓门,“军长,参参妹子让我带给你一句话。”
“什么话?”
“她说今天种了两顶花黄瓜,让你下班早点回来拿。”
王嫂子说完捂着嘴乐了,跑回了自己院子。
霍凌寒提着三斤猪肉和一坛酸菜站在路中间,耳朵悄悄的红了。
晚上他到家时,门口搁着两黄瓜。
翠绿的挂着露珠,一给他的,一是给王嫂子的回礼。
他推门进去,林参参正坐在灶台前,一手拿馒头一手拿猪肘子,腮帮子鼓成了球。
“你回来啦!”
她嘴里塞满了东西,说出来的话含含糊糊。
“猪肘子是哪来的?”霍凌寒把酸菜坛子搁在地上。
“赵嫂子拿来的,她家老赵前几天的咳嗽好多了,拿酱肘子来谢我。”
林参参把啃了一半的肘子举起来冲他晃了晃。
“你吃不吃?”
霍凌寒看了看那个被啃的七零八落的肘子,沉默了两秒。
“我吃新的。”
“就这一个。”
“……”
他抢过肘子,另一头咬了一口。
林参参瞪圆了眼。
“你咬我的肘子!”
“我的猪肉换的。”
两个人一人一头啃同一个肘子,林参参啃的快,霍凌寒啃的慢,但谁也没松手。
院墙外面,小周蹲在值班室门口,听见里面传来争抢的动静和林参参“你别跟我抢”的控诉。
他默默的把头缩回来,啃自己的窝头。
子一天天过下去,林参参在大院里的关系越来越好。
她给王嫂子两灵气黄瓜,王嫂子第二天就端着一碗猪油渣过来了,张嫂子送了一碟自家晒的地瓜,赵嫂子更实在,直接扛了半袋玉米面。
林参参来者不拒,收了东西就回赠蔬菜。
灵气蔬菜对人体有温补功效,嫂子们吃了以后手脚暖和了,夜里咳嗽少了,连气色都好了不少,虽然大家解释不清原因,但都认定,林参参种的菜有福气。
第十一天傍晚,林参参蹲在院子里给白菜浇水,水是雪化的,浇之前她往里面滴了一滴灵气。
她忙活的时候鼻子忽然动了一下。
空气里的味道变了。
不是纯阳气的味道,是风里裹着沉重湿冷的压力,从西北方向压过来。
林参参直起腰,脸朝天抬了抬。
天色暗的不对,这几天虽然冷,但都是冷,天上偶尔还出太阳。
现在西边的天际线整个是灰褐色的,云层压的很低,看着沉甸甸的在往这边挪。
她的灵脉里传来一阵颤动。
这是植物精怪的本能预警,大的要来了。
比她来的那天那场雪还大。
林参参放下水瓢赤脚跑进客房,炕上的白菜和葱也在抖,叶尖齐刷刷的朝着窗户歪了歪,跟受惊了一样。
她伸手摸了摸最近的一棵白菜,掌心贴着叶片感受了三秒。
手松开的时候,她脸色变了。
不是害怕。
是紧张。
灵力预警告诉她,这场风雪来了之后,不是三天五天的事。
院门响了。
霍凌寒回来了,比平时早了两个小时,他进门时步子很快,军大衣都没来得及拍雪,整个人带着一股急迫的冷气。
林参参从客房迎出来,刚要开口,霍凌寒先说了话。
“明天开始全团进入一级防寒战备,暴风雪要来了。”
他站在院当中偏了偏头往西边看了一眼,那团灰褐色的云又低了几分。
林参参抬头看着他,压低了嗓音。
“多大?”
霍凌寒的手进军大衣口袋里停了两秒才回答。
“气象站的预报,入冬以来最大的一场,公路可能要断。”
公路一断,就意味着粮食和煤炭运不进来。
林参参的手指攥紧了袖口。
风呜呜的灌进院子,把灶房门吹的咣咣响,第一片雪花从灰褐色的天幕上落下来,落在她发顶上。
她往西北方向看了一眼,山脊线已经被云层吞没了。
林参参的鼻翼翕动了两下。
在那团压过来的风雪背后,极远的山里,她的灵脉捕捉到了一个信号。
很微弱,但她两百年的道行不可能认错。
那是大量植物在冰层下蛰伏的气息。
林参参收回视线,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指。
指尖不黄了,灵脉也稳了不少。
她咬了咬嘴唇,抬起头。
“老公。”
霍凌寒正要转身进屋,被这一声叫住了。
“粮食的事,我有办法。”
霍凌寒的脚步顿住。
林参参搓了搓冻红的手指,朝着远处被云吞掉的山脊努了努嘴。
“但是你得带我进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