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的急诊室,人并不是很多,空气里弥漫着林灿最讨厌的消毒水苦味儿。
她坐在走廊尽头的塑料椅上,睡衣裤腿卷到膝盖上头,膝盖上蹭破了一块皮,整个脚踝更是肿得像发过了头的馒头。
医生先简单处理了一下,初步判断了她的情况,建议说还得拍个片子。
她整件衣服都被拉扯得不成样子,身上蹭满了墙灰和鞋印,头发早就散了,发绳挂在耳朵后面一晃一晃的。
上面还缠着沈晋川给她新买的发卡,老大两个红色樱桃球球,歪歪斜斜地吊着。
老师站在旁边,攥着挂号单,和医生说完话又过来问她情况。
她只是垂着脑袋,眼泪啪嗒啪嗒地往下淌,泣不成声,回答不了,老师拿她没办法。
在沈晋川来之前,她不要跟任何人说话。
门被砰的一声推开了。
沈晋川一眼就看到了她,直接跑了过来。
看见她这样子,他心疼得不行。
林灿一看见他,哇的一声大哭出来。
“你怎么才来?沈晋川,你怎么才来呀!
我就说我不要去那儿上学,你非让我去。
你知道她们怎么欺负我的吗?
她们四五个人打我一个,抓我的手、踢我,我都不知道是谁把我推下去的。
我都跟你说那么多次了,你给我讲那么多大道理,你看吧,坏人就是到处都是。
都怪你给我买那么多好东西,搞得他们嫉妒我、弄我。
我就说我不读书了!
你知不知道我从上面摔下来的时候,还以为自己要死了。
我要是摔死了,你是不是就高兴了?”
她噼里啪啦倒豆子似的,一边说一边狠狠砸沈晋川的口。
沈晋川蹲在她面前,仔仔细细地看她的伤势,让她砸。
看到她身上满是抓痕,很明显是跟人狠狠打了一架,而且还打输了。
原先他是跟她说过不要跟人吵架、不要打架,但要真打起来,他绝不希望输的是林灿。
他恨不得是林灿把人打进了医院,让他来赔钱。
“灿灿,你刚才砸我那几下,还是很有劲儿。那就好,对了,你头应该没撞到吧?”
“不知道,没有脚痛,脚扭了,背上也有点疼。摔下去的时候磕在台阶上了,估计是擦伤吧。”
沈晋川很紧张,少见的慌乱。
“拍片子的时候也要看看脑袋,后背。这在外面我不方便看,待会儿进去让医生给你好好检查。”
说着站起来:“你等一下,我先问问老师情况。”
“你别走!你在这儿坐着陪着我。”
林灿一把抓住他的袖口不松手。
沈晋川转身回来:“我不走,我只是问问老师具体是什么情况。你被人欺负了,这个事情咱们总得解决。”
老师刚好拿着CT单从护士台那边过来:“这是林灿家长吧,检查室说已经叫号了,先让孩子去检查吧。”
“好的,谢谢老师。”
沈晋川把林灿从椅子上抱起来,整个人腾空,她的脚晃了一下,撞在沈晋川腿上,疼得她直抽气。
“哎哟——沈晋川,疼死我了,疼死我了,哎哟我的脚——”
这一声声疼,喊得沈晋川的心都好像被捏碎的玻璃碴子似的。
“不怕不怕,灿灿,我们让医生看看,医生治好了就不痛了。”
林灿扯着他的衣领,哼哼唧唧地哭,哭着还不忘嫌弃。
“你衣服真脏,全是水泥灰。”
接到电话的时候他正在工地赶工,哪里顾得上那么多,沈晋川直接就开了公司的车过来的。
他护在手心里长大的小姑娘,被人欺负成这样。
他刚看到林灿的时候,都没顾得上细问事情是什么样子,只顾着心疼。
现在送她去拍CT了,沈晋川才反应过来,得去问问老师到底什么情况。
他本来以为打架的就是她寝室那几个女生,结果从老师那边听到的才不是。
“是同一个班的,但不是一个寝室的。她们好像是约着一起打牌,然后林灿输了几场,欠了二十多块钱。那些人让她还钱,林灿不给,她们就打起来了。”
听到老师这么一说,沈晋川的眉头皱紧了。
“她在学校里面跟人打牌?”
老师也很无奈:“我们学校是不允许这种情况的,同学们都是瞒着老师偷偷打,也不怎么玩钱。
但她们这打架的事情太大了,寝室里面也有人看着她们打牌,也不知道她们还打钱。
你是她哥吧?
你们做家长的要好好教育孩子,怎么能够在学校赌博呢?
而且我们这是复读班,课业比一般的高三还繁重。”
“老师我明白了。但这些人打伤了林灿,必须要负责任。她们现在在哪儿?”
“也跟着过来了,她们非闹着说是互殴,也去检查了。”
“行,我等她们检查结果。”
检查结果出来了,林灿那边脚踝骨裂。
那几个女生嘛,就林灿那小猫力气,没造成任何伤力。
但她们没理也不饶人,态度相当不好。
“打牌是她自己要打的,输不起她就赖账。”
“吵架也是她先说话难听,我们才还嘴的。”
“我们本没推她,是她自己脚下不稳摔倒的,你们有谁能证明我们推她了?”
“打牌欠钱本来就该还,她既然答应了来打牌,那就是认了这个理儿。”
沈晋川的目光一直落在林灿身上。
林灿刚处理了脚踝,包得像个粽子一样,被她们气得想要起身,一动就疼得直抽气。
沈晋川赶紧把人轻轻按放好,哄着劝她:“灿灿别动,忍一下。这事儿我来处理。”
他头都没抬,淡淡问了一句:“谁推的?”
没有人接话。
沈晋川这才抬眼,目光一一扫过去。
五个女生,五个人打林灿一个。
他妈的,竟有这样歹毒的事情。
他额角青筋狂跳,拳头都捏紧了。
“我问你们,谁推的林灿?”
刚才最凶的那个女生硬着头皮顶上来:“谁都没推,是她自己摔的。
打架也是她先动的手,是她自己打不赢。
我们可是不会负责的,我一分钱都不会赔。”
林灿气得张牙舞爪啊呀呀叫起来,就要扑过去,沈晋川赶紧扶住她,轻轻捂了捂她的嘴,嘘了一声。
然后对那几个女生说:“谁让你们赔钱?
你们打了我家灿灿,必须要负责任。
打牌赌钱,学校明令禁止。
你们骗她入局,一开始说是糖,后来又说是钱,谁有证据证明你们跟我们家灿灿说好了是赌钱?
她一直以为打牌交换的是糖和饼,是小孩子的游戏。
你们看她平里吃穿用的都好,就设局骗了她将近二十多块钱,这是诈骗。
你们在学校里面,五个人打她一个,故意将她从楼梯上推下去,这是故意伤害。
你以为你们欺负了人、弄伤了她,拿几个臭钱就能了事吗?
我告诉你,你们的钱我不稀罕,有种你来挨我两拳,我给你二十块。”
林灿闻言赶紧拉了拉沈晋川,沈晋川继续说:“这个事情,教务处、派出所都得来人。
你们该记过的记过,通知家长,留案底,哪一样也别想跑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