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天,高开四个点。
陈默正在厨房热小米粥。方婉如早上走之前把粥煮好了,枣子放得比平时多,米粒煮得开了花,隔着纱罩都能闻到甜味。他把碗端到电脑前,勺子搅了两圈,吹了一口。软件已经打开了,分时线在开盘第一分钟就往上冲了一截,买一位置上堆着一千五百多手,开盘不到五分钟被人扫掉了一半,新的挂单立刻补上来。卖盘稀稀拉拉的,卖一到卖五的单子加起来不到三百手。这种盘口不用分析——主力没打算让外面的人低价买到。
他舀了一勺粥咽下去,甜的,枣子的味道比米味重。粥还是温的,方婉如算好了他起床的时间,盛出来晾到刚好不烫嘴的温度。她每天都是这个时间出门,每天粥都是这个温度。
九点四十五,连续三笔大单扫上去,卖一到卖三的挂单瞬间被吃光。股价从六个点跳到八个点,停顿不到两分钟,又是一笔千手大单直接封板。涨停板上的封单量从零堆到八千手,用了不到十秒。陈默把勺子搁在碗沿上,看着封板之后盘面的变化——成交量在封板瞬间一巨量柱,然后立刻萎缩,里面的人不想卖了。买一位置上的封单还在加,从八千手堆到一万两千手。他低头继续喝粥。
第八天,跳空高开三个点,开盘三分钟封板。封板的速度比前一天还快,竞价阶段就有大单在往上顶,开盘价几乎就是全天最低价。陈默坐在电脑前,看着分时线几乎以直角往上走。封板之后不到半小时,封单量堆到一万五千手,比昨天还厚。他在笔记本上记了一笔:“第八天,继续涨停。封单稳定。未出现出货信号。”
晚上方婉如回来做了饭。红烧带鱼,放了糖和醋,汁收得有点。她一边盛饭一边说今天学校的事——有个学生家长打电话来投诉,说孩子作文写得不好是因为她教得不行。“我说那你让孩子多看点书。她说没时间。我说那就没时间吧。”她把饭放在陈默面前,自己坐下来夹了一块带鱼。语气里没有生气,也没有委屈,只是陈述。陈默应了一声。她又说:“你以后跟你妈说话,别光‘嗯’。”陈默说好。她夹了一筷子带鱼放进他碗里。
第九天,变化来了。
早盘还是高开,两个点。但开盘之后没有直接封板,而是开始在涨幅四到六个点之间震荡。分时线不再像前几天那样陡峭地往上走,而是走成了锯齿状——上去,下来,再上去,再下来。买盘还在挂,但挂法不一样了。前几天是堆量的挂法,封单厚实、补单及时,今天买一的挂单数量忽大忽小,有时堆到八百手,有时撤回变成三百手,像是在据盘面的变化随时调整。
陈默关掉其他窗口,把分时图和盘口并排放在屏幕上,盯着成交明细看。
十点十五分,股价拉到涨幅七个点,离涨停板只差三个点。买一挂着九百手,看起来像是要封板的意思。但卖盘开始涌出来了,五十手、一百手、八十手,散碎的,单子不大但持续不断。有一个细节引起了他的注意:连续三笔一百手以上的卖单,间隔时间不到十五秒,像是一个人在分批抛。
有人在出货。
他打开笔记本,翻到建仓记录那一页。前世这只票走了三到四个板,今生已经走到第四天——第七、第八两个涨停,加上第六天的突破板,主升段已经走完了三个板。如果前世的记忆还能做参考,那么现在应该到了出货阶段的边缘。换手率已经超过百分之十一,还在往上走。买盘还在托着价格,但这种托法是标准的出货走法——托而不拉,让跟风的人觉得还能封板,同时把手里的筹码慢慢派发出去。
他决定不等尾盘。这种盘面越往后越不好出,等所有人都看出上不去的时候,卖盘会一涌而上。
挂了第一笔卖单,价格挂在涨停价下面一分钱的位置。这种挂法有风险——如果没有封板,这个位置可能成交不了。但他判断托着价格的主力还会再往上打一次,至少打到接近涨停的位置,制造一个“马上要封板”的假象,吸引最后一波追涨的人进来。只要主力打到那个位置,他的单子就能走。
等了不到四分钟,主力果然又拉了一波。分时线从六个点陡地抬到八个点,买盘瞬间堆起来,一千多手压在买一上。他的卖单成交了,价格几乎就是全天最高点。
他没犹豫,立刻挂第二笔。这一笔价格比第一笔低三个点,挂在涨幅五个点的位置。他知道这个位置离涨停已经有一段距离,但现在盘面的重点不是价格,是成交量。只要量还在,就能走得掉。第二笔挂了六百手,成交得比第一笔慢,中间断了一次,被一笔散单接了三百手,剩下三百手等了五分钟才成交。这五分钟陈默没有动,手指搭在鼠标上,看着分时线一点点往下蹭。
股价从五个点滑到三个点的时候,他挂了第三笔。这一笔挂在涨幅两个点的位置,接近平盘。他不打算等尾盘反弹——如果尾盘不反弹,他的单子可能出不去;如果尾盘跳水,那就更出不去了。让他意外的是,第三笔刚挂出去就成交了,而且价格比他的报价还高了两个价位。有人在护盘,吸了一部分卖单。
全部出完之后,股价又弹了一小波,回到涨幅三个点的位置,但成交量已经明显缩了。买盘的挂单还在,但封单量已经堆不上去了。他只是看了一眼,然后把软件关了。
收盘后他打开笔记本,在次新股的建仓记录下面又加了四行字:
“第七天,高开封板,封单过万。”
“第八天,跳空封板,封单最厚。”
“第九天,高开震荡,未能封板。换手率放大至百分之十五。出货。”
“全部出清。盈利约六成。”
写完他又加了一句:“不贪最后一个铜板。”然后合上笔记本。
傍晚赵明远打来电话,问去不去吃烧烤。陈默换了件T恤出门,路过菜市场的时候看到一个男人蹲在路边训他的狗——一只土狗,脖子上拴着红绳,被训得趴在地上,两只耳朵塌着。男人还在说,语气严肃,手势配合着一上一下。土狗偷偷抬头看了他一眼,又赶紧趴回去。
烧烤摊上,赵明远已经坐下了,面前照例是一盘腰子。他嚼着串儿问:“你最近怎么不出来了?”陈默说学习。赵明远说现在学习能学出花来?然后自己转换了话题,说起开学的事。
回到家已经九点多。方婉如在客厅批作文,见他进门,说锅里还有绿豆汤。陈默去盛了一碗,站在厨房里喝。绿豆煮得起了沙,放了冰糖,凉丝丝的。方婉如在外面翻了一页作文,说了一句:“你枕头下面那东西,收好。”
陈默端着碗的手停了一下。他说嗯。她没有再说什么,继续翻下一页。红笔划过纸面的声音,沙沙的。
回到房间,他把枕头掀开。两千块现金还在信封里。方婉如没有动,也没有追问为什么把钱压在枕头下面。他重新把枕头放好,坐在床上,拿出手机看了一眼账户余额——五万出头。
两个多月,八千变五万。他在笔记本上写下了这个数字。靠在椅背上,呼了一口气。
天花板上的裂缝还是那样。明天又是新的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