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电话那头,一听是自己思夜想女儿的声音。
老太太的心瞬间就被那撕心裂肺的哭声揪成了一团。
“兰兰!我的桂兰啊!”
她一把夺过张国华手里的手机。
耳朵紧紧贴在听筒上,泪水瞬间糊满了满是皱纹的脸颊,声音又抖又哑。
“你这死丫头,这二十五年你死哪去了?怎么连个电话都不打?你知不知道妈每天晚上都睡不着觉啊!”
二十五年的思念像压了一辈子的石头,此刻终于被女儿的一声“妈”砸开了花。
她一边哭,一边用胳膊肘搡了搡身旁的张国华,带着哭腔骂道,
“你个老东西!兰兰都哭成这样了,你还拉着脸嘛?二十五年了,你还不肯原谅她?你就不怕把她得没路走吗!”
张国华站在一旁。
看着老伴泪流满面、字字泣血的样子,听着电话那头女儿压抑不住的痛哭,心里那道冰封了二十五年的防线,寸寸瓦解。
他一辈子刚正不阿。
后来在纪委做了几十年,见过多少风浪,从没皱过眉。
可此刻,面对女儿的哭声,他却觉得心里像是被钝刀子割肉,一下下,又酸又胀。
老伴的一声声责骂,像鞭子抽在他心上。
是啊,二十五年,七千多个夜,他以为自己能狠下心,以为断绝关系就是对她最好的“惩罚”。
可如今看来,那不过是他自欺欺人的倔强。
女儿哭的,是这二十五年的苦,是独自带大孩子的难,也是对父亲的怨与念。
“而他呢?”
守着那点可笑的尊严,错过了女儿成长的每一个瞬间,错过了她结婚、生子、生活的酸甜苦辣。
“妈……我这些年,过得……”
张桂兰的哭声断断续续。
“我怕回来,没脸回来……我怕您嫌弃我,怕您不认我……”
“傻孩子,你是妈身上掉下来的肉,妈怎么会嫌弃你!”
老太太哭得更凶。
“不管你受了多少委屈,回来就好,回家就好啊!”
张国华再也忍不住。
伸手从老伴手里拿过手机,声音沙哑得几乎不成调。
“好了……别哭了。”
他顿了顿,艰难地开口。
“东升的事,我知道了。”
几个字,轻得像羽毛,却千斤重。
张桂兰的哭声猛地一顿,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爸……您……您肯管了?”
电话里短暂的沉默了片刻。
听筒里只剩张桂兰急促的呼吸声,像濒死的蝶,轻轻扑扇着。
张国华喉结狠狠滚动了一下。
目光掠过老伴泛红的眼眶,又沉回漆黑的窗外。
“把他的情况如实给我说,如果他真的犯党纪国法,我绝不徇私枉法,该怎么处理就怎么处理,张家的人,不能坏了规矩。”
“但如果是被人构陷,是被那些歪门邪道的小人算计,那也不行。我张国华的外孙,不能平白受冤,更不能让那些蛀虫在背后兴风作浪,毁了一个年轻人的前途。”
张桂兰一听,紧绷的神经骤然松了劲,眼泪却流得更凶了。
这次是喜极而泣,是压在心底二十五年的委屈与此刻的感激混杂在一起,滚烫得烫人。
“爸……谢谢您!谢谢您!”
紧接着,她将在公安局了解的情况如实告诉电话对面的父亲。
张桂兰的声音带着未的哽咽。
一字一句,将秦东升被人诬告、遭人构陷,眼看就要被移交纪委、前途尽毁的始末,原原本本、不敢有半分隐瞒地说了出来。
“她太紧张了。”
而电话那头。
张国华听完所有原委,周身的气压瞬间低至冰点。
作为长期纪检工作的他。
张国华的指尖因过度用力而泛出青白,掌心的冷汗把手机壳浸得滑腻。
“虽然自己的外孙确实动手,于情于理都有过错,按治安条例该罚该赔,绝无二话,但这只是普通的民事,本够不上职务,更不该被恶意构陷、罗织罪名,强行往违法上靠拢。”
“他们这是要公报私仇?”
张国华的指节微微泛白。
将心底翻涌的怒意与心疼尽数压下,多年纪检工作养成的沉稳,让他迅速恢复了冷静。
他清楚,此刻再多的愤怒都无济于事,唯有按规矩办事,才能既守住原则,又护住家人。
片刻后,电话里传来父亲低沉而笃定的声音。
“好了,我知道了,你先回去,我来处理。”
话音落下,他便不再多言。
随手将手机递给了身旁还在抹泪的夫人。
老太太连忙接过电话,凑到耳边,声音依旧带着未散的哽咽,却满是温柔的安抚。
“兰兰啊,你别慌,别害怕,有你爸在,这事肯定能解决。你先安安稳稳回家等着,照顾好自己,别把自己熬垮了,等事情有眉目了,妈给你打电话,到时候你带着东升,一定要回家来啊。”
听着母亲暖心的叮嘱。
张桂兰一直悬着的心,终于稍稍落地。
她紧绷的身体彻底放松下来,浑身的力气像是被抽,握着手机缓缓蹲下身,眼泪再次滑落,这一次,却少了几分绝望,多了几分安心。
她知道,父亲既然开口,就绝不会食言。
二十五年的隔阂,终究在血脉亲情面前,裂开了一道温暖的缝隙。
她哽咽着应下,又和母亲说了几句贴心话,才依依不舍地挂断了电话。
而这边。
张国华在老伴接过电话安抚女儿时,便转身走进书房。
他没有丝毫迟疑。
拿起桌上的座机,拨通了黔州省委书记黄邦国的专线。
此时黔州省委六楼会议室里。
一场关于全省党风廉政建设的专题会议正开到关键处。
黄邦国端坐主位,神色沉稳。
“同志们,党风廉政建设是我们……”
话音未落,会议室的门被猛地推开。
原本庄严肃穆的会场,瞬间被这突如其来的动静打破。
长桌两侧的常委们不约而同地抬眼望去,脸上不约而同地露出几分诧异与好奇。
只见黄邦国的专职秘书快步走了进来。
他径直走到黄邦国身侧。
微微躬身,压低了声音,语气里带着难掩的急促。
“黄书记,打扰一下,有紧急专线,是京都张国华书记打来的,说有万分紧急的要事,务必请您立刻接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