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老匹夫，你今天砍了我的脑袋，真以为能睡个安稳觉吗？”
林宇这声嘶吼，在奉天殿空旷的穹顶下炸开，震得檐角上的铜铃都跟着发颤。
架住他的两名殿前武士，当场吓出了一身白毛汗。
“闭嘴！闭嘴！”
左边的武士慌了神，扬起砂锅大的拳头，朝着林宇的侧脸就砸。
林宇猛地偏头。
那带着硬茧的拳头擦着他的颧骨蹭过去，刮掉了一层皮。
他借着这股偏头的力道，狠狠一口咬破了自己的舌尖。
浓烈的血腥味瞬间充满口腔。
温热的鲜血顺着嘴角淌下来，滴在破烂的囚衣上，红得刺眼。
“叮——”
“检测到宿主决死意志，怨气值即将突破临界点。”
脑海里，那道冰冷的机械音再次响起，听在林宇耳朵里却宛如天籁。
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他死死抵住门槛，双脚在汉白玉地砖上犁出两道血痕，硬生生停住了被拖拽的身体。
大殿里，朱元璋一掌拍碎了御案的龙首。
木屑扎进掌心，他却像感觉不到疼。
“拖出去！把这疯狗的嘴给朕缝上！”
老皇帝的声音劈了叉，像一头被踩了尾巴的老龙。
几个太监连滚带爬地冲过去，手里抓着破布条，想去堵林宇的嘴。
迟了。
林宇咽下一口血水，膛猛地高高挺起。
那一瞬间，他身上爆发出一种让人毛骨悚然的煞气，连见惯了死人的锦衣卫都倒退了半步。
“朱元璋！”
林宇扯开嗓子，声音撕裂，却透着一股不顾一切的癫狂。
“你我一人，不过是碾死一只蚂蚁！”
奉天殿里，所有人脑子里都是“嗡”的一声。
这叫花子还要说什么大逆不道的话？
“但我林宇，今就站在这大明的心脏，以血为誓！”
他猛地甩开武士的手，双臂向两侧张开，宛如一个殉道的疯子。
“我给你这破江山，立下三道血咒！”
“血咒”两个字一出。
原本艳阳高照的天空，突然刮过一阵邪风。
大殿门外的蟠龙大旗被吹得猎猎作响，像是有什么看不见的东西在嘶吼。
“一咒你大明，六月飞雪，天降奇冤！”
林宇字字泣血，声音在风中回荡。
文官队列里，“哐当”一声。
礼部尚书手里的朝笏掉在了金砖上。
六月飞雪？这是戏文里窦娥冤的桥段，这叫花子敢咒老天爷变脸？
朱允炆站在龙椅旁边，脸上的血色褪得净净。
他指着林宇，手指抖得像个帕金森患者。
“妖言惑众……快了他！皇爷爷，快拔刀了他！”
林宇看都没看朱允炆一眼。
他死死盯着龙椅上那道黑色的身影，咧嘴一笑，鲜血糊满了牙齿。
“二咒你大明，蝗灾四起，赤地千里！”
嘶——
这回，连武将班列里的老将们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大明初定，百废待兴。
老百姓刚能吃上几口安生饭，要是来一场蝗灾，那是要亡国的啊！
“狗贼！老子劈了你！”
蓝玉急红了眼，真的拔出了腰间的长剑，大步流星地朝殿门口冲去。
“站住！”
朱元璋突然爆喝一声。
他死死盯着门槛处的林宇，口像拉风箱一样剧烈起伏。
他倒要看看，这疯狗还能吐出什么象牙来！
林宇迎着朱元璋人的目光，眼底的疯狂彻底点燃。
最狠的，在这儿呢。
“三咒你朱家，龙子龙孙，横死暴毙！”
轰！
如果说前两句是惊雷。
那这第三句，就是直接把天给捅了个大窟窿。
咒大明天灾也就算了，他竟然敢咒朱元璋的子孙后代！
还是横死暴毙！
这是要断了老朱家的啊！
“啊！”
朱允炆吓得惨叫一声，双腿一软，直接瘫坐在了龙阶上。
他只觉得后背爬上了一层密密麻麻的冷汗，连衣服都湿透了。
“反了！彻底反了！”
“诛他九族！挖他祖坟！”
朝堂上彻底炸了锅，百官们像疯了一样叫骂着，掩饰着内心那股莫名的恐惧。
因为刚才那一瞬间。
他们分明感觉到，林宇喊出那三道血咒的时候。
大殿里的光线，似乎暗了一下。
“还愣着什么！把他给朕拖出去！”
朱元璋抓起御案上仅剩的一个茶盏，狠狠砸向大殿门口。
瓷片碎了一地，溅在林宇的脚边。
两名殿前武士如梦初醒。
这次他们没敢再留手，直接抽出腰间的刀鞘，狠狠砸在林宇的膝盖弯上。
“咔嚓。”
骨裂的声音响起。
林宇闷哼一声，双腿再也支撑不住，重重地跪倒在门槛上。
几粗大的麻绳瞬间套上了他的脖子和双臂。
四五个锦衣卫一拥而上，像捆生猪一样，把林宇死死捆住。
“哈哈哈……”
林宇被拽倒在地，却依然在笑。
笑声从喉咙里滚出来，带着破音的嘶哑。
“朱重八，你等着看吧！”
“看看是你的刀快，还是我的咒灵！”
他的声音逐渐远去，拖在青石板上的囚服拉出一条长长的血痕。
午门外，刑场。
烈当空，毒辣的阳光烤着地面，连空气都微微扭曲。
最中央那个巨大的斩人台，木头已经被常年浸透的鲜血染成了暗黑色。
一把铡刀高高悬着。
刀刃被磨得雪亮，在阳光下折射出刺眼的寒芒。
林宇被粗暴地推倒在铡刀下。
后背的伤口砸在硬木上，疼得他冷汗直冒。
一个光着膀子、满脸横肉的刽子手走了过来。
手里提着一壶劣质的烧酒。
“噗——”
一口烧酒喷在雪亮的铡刀上，顺着血槽往下滴。
刽子手看了一眼林宇，眼神里带着点怜悯。
“兄弟，惹了皇上，算你倒霉。”
刽子手压低声音，把林宇的脑袋按进铡刀的凹槽里。
“闭上眼，我手快，一眨眼就过去了，不疼。”
林宇被迫侧着脸贴在木板上。
木头里散发着令人作呕的腐臭和血腥味。
他没闭眼。
而是努力睁大眼睛，死死盯着那刺目的太阳。
“快了。”
他在心里默念。
脑海中，系统的进度条已经闪烁到了红色的危险区。
只差最后那一刀。
视线穿过午门，拉回到奉天殿内。
大殿里的文武百官依然跪伏在地，连大气都不敢喘。
朱允炆被几个太监扶着站了起来，脸色煞白，像大病了一场。
“皇爷爷，那刁民的话……”
他咽了口唾沫，声音都在发飘。
“闭嘴！”
朱元璋冷冷地扫了他一眼，吓得朱允炆赶紧缩回了脖子。
老皇帝缓缓坐回龙椅上。
背脊依然挺拔，像是一座不可撼动的山岳。
但只有他自己知道，宽大龙袍下的那双手，正在微微发抖。
太邪门了。
他朱元璋人盈野，从死人堆里爬出来，从来不信什么鬼神诅咒。
陈友谅被他射成了刺猬，张士诚被他得上吊。
他怕过谁？
可偏偏，刚才林宇喊出那三句话的时候。
他竟然感到了一丝心悸。
那种感觉，就像是有一只看不见的冰冷大手，轻轻抚过了他的后脖颈。
不仅是他。
连大殿外那股莫名其妙的邪风，都透着一股子诡异。
朱元璋抬起头，看向殿外。
正午时分。
天上的太阳亮得刺眼，万里无云，没有一丝下雪的征兆。
“荒唐。”
他在心里暗骂了自己一句。
什么时候，大明天子竟然会被一个叫花子的胡言乱语给吓住了？
六月飞雪？
蝗灾四起？
简直是痴人说梦！
“传令下去。”
朱元璋深吸了一口气，将腔里那股莫名其妙的不安强压下去。
他的眼神重新恢复了帝王的冷酷和决绝。
哪怕真的是老天爷要下雪，他今天也要把这刁民的脑袋给砍下来！
谁敢挑衅皇权，谁就得死！
旁边的一个传令太监赶紧躬着身子凑了过来。
朱元璋盯着午门的方向，嘴唇紧抿。
殿内的气氛压抑到了极点。
所有人都竖起耳朵，听着这位铁血帝王的最后判决。
“去告诉监斩官。”
朱元璋的声音冷得能掉下冰渣子。
“给朕盯死了时辰。”
太监大气都不敢出，连连点头。
朱元璋猛地一挥宽大的袖袍，袖口带起一阵冷风。
他咬着牙，一字一顿地下了死命令。
“时辰一到，立刻行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