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萧衍并非先帝宠爱的儿子，他生母淑妃的娘家因军粮贪墨案被先帝诛九族，淑妃被赐死，留下年仅七岁的他。
其他皇子有母族庇佑锦衣玉食、名师教导，习得经纶谋略，为后的夺嫡铺路，他什么都没有。
若他是公主便罢了，偏偏他是个皇子。
为了活命，他十岁那年自请进了条件最艰苦的边关，尚且单薄的年纪，连握稳兵器都吃力，却要在刀光剑影、尸山血海中挣扎求生。
军营从不是讲情面的地方，没有皇子的尊荣，只有弱肉强食的法则。
他年纪小，又无靠山，加上某些人的暗示，他被老兵欺辱、被暗中使绊子是常事。
战场上几次被自己人下黑手，险些命丧乱军之中。
可他从未认输，最底层的小兵做起，一次次在战场上冲锋陷阵，凭着一股狠劲，硬生生熬出一条血路。
从无名小卒到先帝亲封的煊王，手握兵权，成为皇子中不可忽视的力量。
后来先帝驾崩，皇子们互相残，血流成河，有人拉拢他，有人算计他，有人想除之而后快。
他始终保持中立，既没有卷入内斗的漩涡，也没有被其他皇子扳倒。
当今圣上登基后，忌惮他手中的兵权，又碍于他的军功与威望，一开始不敢轻易动他。
但近两年里却在逐步架空他的兵权，年初又用了个冠冕堂皇的理由，将人困在京中。
姜拂望着眼前的男人，似要透过那层外壳看到他的内心。
须臾后，她缓缓开口：“不管王爷信不信，我在此等您，是想与您做一笔交易。”
凭着上一世的记忆，她知道萧衍今会在天香楼遇刺，尽管萧衍逃过一劫，但左臂中了一箭，毒入骨髓，养了整整三个月才捡回一条命。
三个月，朝堂上足够发生很多事。
姜拂需要一个盟友，一个能和太子对抗的盟友，改变未来事情的走向。
所以她来了。
萧衍凉凉直视过来。
姜拂道：“想必王爷已经猜到刺客是谁派来的，只要王爷还在京中一天，类似的事情便不会少。”
圣上的身子已不大好，萧衍的存在是他心口的一刺，也是其他皇子的眼中钉。
“姜小姐，”萧衍往后靠在椅背上，表情很淡，“据本王所知，你在侯府的子并不容易。”
言外之意，一个在侯府里不受宠的嫡女，没有值得他的价值。
姜拂没有尴尬，从容轻笑：“刚才只是投名状，接下来才是我的诚意。”
她从袖中掏出一封信笺放在桌上，手指抵着推到对面。
“王爷可知，江南漕运使周大人是太子的人，今年他借着修缮漕河的名义，私吞了朝廷下拨的三百万两漕运银？”
萧衍眼眸一凝：“你说什么？”
漕运关乎京畿粮草供应，是国之本，若是漕河出了问题，受苦的不止是周边百姓，还有等待粮草抗敌的边关将士。
太子敢私吞漕运银，此事若是属实，便是死罪。
萧衍清楚太子素来有野心，一直在暗中培植势力，只是他确实没想到江南漕运使竟然不是五皇子的人，而是效命太子。
“你怎么知道的这些？”
如此隐秘的事，姜拂一个深闺小姐从何得知？
“王爷可以去查漕河修缮的账目，就知我说的是不是真的。”
顿了顿，姜拂又道：“王爷从过军，应当清楚漕运不通，粮草难运，将士们食不果腹难打胜仗。”
萧衍眯起眼，眸色锐利：“姜小姐很关心边关将士？”
“我虽是女子，也知晓如果没有将士们远赴千里驻守疆土，舍生忘死的浴血奋战挡下外敌侵扰，守住南楚的山河，便没有我们后方百姓的安稳度。”
姜拂道：“承蒙他们护佑，我关心他们冷暖，念着他们的艰辛，也是理所应当。”
说得坦荡真挚，不是刻意讨好，也没有虚情假意。
当然，她也有私心。
上一世姜承业就是因为粮草未能及时运到，导致战败无数将士惨死。
于公于私，她都不能坐视不管。
姜拂不躲不闪地与萧衍对视：“不知这个消息，对王爷有用吗？”
用的是问句，语气却很笃定。
萧衍沉默片刻，问：“你想要什么？”
姜拂提着的心稍松：“我可以助王爷成大事，王爷帮我护住姜承业一家。”
在萧衍意外的眼神中，又补充一句：“除了姜以柔。”
以她现在的能力和地位，没办法接触太多朝堂事宜，更别说接触远在边关的姜承业。
她只能先借助萧衍的手。
不曾想，萧衍嗤笑一声，把面前的信又推了回去：“姜小姐可能误会了，本王志不在此。”
如此就是拒绝。
姜拂蹙眉，尽管猜到萧衍不好相与，但没想到她给出漕运银的消息也难让其动摇。
已经到了这一步，她不想功亏一篑。
朱氏在步步紧，姜以柔也搭上了太子，留给她的时间不多，她必须抓住萧衍。
压下心底的烦躁，姜拂决定抛出最后筹码：“我知道王爷一直在查十五年前西北军粮贪墨案的真相，我——”
话还未说完，对面的萧衍突然起身，不等姜拂反应过来，动作极快地到了她旁边一把掐住了她的脖子。
力道之大，让她呼吸一滞，手指下意识去掰他的手，却被他攥得更紧。
萧衍周身弥漫着不加遮掩的戾气，他倾身近，呼出的气息落在她的脸上。
“姜小姐知道什么叫祸从口出吗？”
这是今天第一次，他运筹帷幄的脸上出现一丝裂痕。
十五年前西北军粮贪墨案，是一桩陈年大案，导致萧衍的生母及其母族全部覆灭。
这些年，他隐忍锋芒，步步为营，耗尽心力追查真相，想要给死去的人一个交代。
可查到的线索断断续续，始终拼不成完整的真相。
他自认动作隐晦，除了挚友沈渡鲜少有人知晓，姜拂一个侯府不受宠的嫡女是从何得知？
姜拂被掐得喘不上气，在回过神后她就没了害怕，相反，她知道自己押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