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当牛做马就不必了。”
林十一停下了手中的动作，看着门口那对相互搀扶、满脸感激的母女，语气平淡地说道：“我这里正好缺个帮忙洗碗烧火的，如果二丫愿意，以后就过来搭把手，我管饭。”
一句“我管饭”，在这饥荒的年代，比任何虚无缥-缈的承诺都来得实在。
二丫的娘一听，激动得差点当场跪下，被林十一用眼神制止了。
“谢谢恩人！谢谢恩人！二丫，快！快给十一哥磕头！”
二丫“扑通”一声就跪在了地上，对着林十一重重地磕了一个响头，额头都磕红了。
林十一没有去扶，他坦然地受了这一拜。他知道，从今天起，这个小女孩，就是他的人了。
打发走二丫母女，林十一重新将注意力放回了手中的桑木上。
夜色渐深，整个卧牛村都陷入了沉寂，只有林家的小院里，还亮着一豆如萤的油灯。
油灯下，林十一的身影被拉得很长。他的手中，一把小刀上下翻飞，木屑如雪花般飘落。那段坚硬的桑木，在他的手中，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逐渐变成一张完美的弓胎。
弓身的弧度、两端的弓梢、握把的尺寸……每一个细节，都精准得如同用尺子量过一般。
这已经不是一个八岁孩子能做到的事情，这更像是一位浸淫此道数十年的宗师，在进行一场艺术创作。
天蒙蒙亮的时候，一张造型古朴、线条流畅的桑木反曲弓，已经赫然成型！
弓身呈现出完美的流线型，充满了力量感。林十一又用剩下的牛筋，搓成一股结实的弓弦，小心翼翼地上了弦。
他站起身，拉了一个满弓。
“嗡——”
弓弦发出一声沉闷的颤鸣，仿佛一头即将出笼的猛兽在低吼。
弓是好弓，可惜，还缺少最关键的东西——箭。
林十一在院子里找了一圈，最后目光锁定在之前用来串鱼的那些柳树枝上。他挑选了几最笔直、最坚韧的，用刀削去树皮，打磨光滑。
箭头，他用磨刀石将几枚大号的铁钉，磨成了带有血槽的锐利形。
箭羽，他从昨晚剩下的鸡毛（原主家养过一只鸡）里，挑选了几最完整的，用细线牢牢地绑在箭杆末端。
当第一缕晨光照进小院时，三支简陋但致命的羽箭，已经静静地躺在了弓的旁边。
林十一背上新做的猎弓，将三支箭小心地在腰间，又带上了那把豁口菜刀和一小包炒熟的粗盐。
他推开门，正准备出发，却看到二丫已经提着一个小木桶，俏生生地等在门口了。
“十一哥，你要出门吗？”二丫怯生生地问，看到林十一一身“装备”，大眼睛里充满了好奇。
“嗯，进山。”林十一言简意赅。
“进山？”二丫吓了一跳，小脸瞬间变得煞白，“娘说山里有大老虎，吃人的！你不能去！”
“没事。”林十一摸了摸她的头，这个动作做得极其自然，“我去去就回。家里那些鱼，你今天帮你娘都腌起来，盐在那个瓦罐里。”
说完，不等二丫再反应，他已经迈开步子，朝着村后的卧牛山走去。
林十一要进山的消息，像一颗石子投进了平静的湖面，再次在卧牛村掀起了轩然。
“什么？那小子要去卧牛山？”
“他疯了吧！那可是活人禁区！村里最好的猎户王大头，三年前进去，连骨头都没出来！”
“这小子，昨天叉了点鱼，就不知道天高地厚了！这是去送死啊！”
“也好，省得看着他那副怪物样心烦！”
村口，几个早起准备下地的村民，看着林十一那小小的、义无反顾的背影，消失在通往深山的晨雾中，纷纷摇头叹息，言语间充满了幸灾乐祸。
在他们看来，这个刚刚创造了奇迹的少年，马上就要为他的狂妄付出生命的代价。
林十一对身后的议论充耳不闻。
他的心，已经飞到了那片充满了未知与机遇的深山之中。
卧牛山的山路，崎岖难行，几乎没有路。到处都是一人多高的灌木和荆棘。
但这对林十一来说，本不算什么。
他就像一头灵巧的猿猴，在林间穿梭。身体总能以最小的幅度，避开所有的障碍。他的每一次落脚，都精准地踩在最坚实的石头或树上，没有发出一丝多余的声响。
很快，他就深入了外人从未踏足过的深山腹地。
这里的树木遮天蔽，阳光只能从树叶的缝隙中，投下斑驳的光点。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湿的腐叶气息，和各种野兽留下的腥臊味。
林十一停下脚步，闭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风中，传来了丰富的信息。
野猪的味、草鹿的清香、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血腥气。
他的耳朵微微一动，捕捉到远处林子里传来的一阵轻微的“沙沙”声。
有东西！
林十一立刻蹲下身，身体紧绷得如同一张拉满的弓。他将身形完美地隐藏在一处灌木丛后，取下背上的猎弓，一支羽箭悄无声息地搭在了弦上。
他的目光，如同最顶级的猎手，穿透层层叠叠的枝叶，死死地锁定了声音传来的方向。
“沙沙……沙沙……”
声音越来越近。
一抹雪白的颜色，在昏暗的林地间一闪而过。
林十一的瞳孔骤然收缩！
不是他想象中的野猪或者狍子，那东西的速度太快了！体型也不大。
他耐心地等待着，手指稳定地扣在弓弦上，纹丝不动。
终于，那个白色的身影，从一处蕨类植物后面钻了出来，停在一片空地上，警惕地耸动着鼻子，似乎在嗅着什么。
那是一只兔子！
一只异常肥硕的大白兔！它的皮毛像雪一样洁白，没有一丝杂色。两只长长的耳朵竖立着，红宝石般的眼睛警惕地扫视着四周。
它似乎是察觉到了什么危险，正准备转身逃跑。
就是现在！
林十一的眼中寒光一闪！
“嗖！”
弓弦发出一声轻微的颤音，那支被赋予了死亡使命的羽箭，化作一道黑色的闪电，撕裂空气，在零点零一秒的时间内，就跨越了二十米的距离！
然而，就在羽箭即将射中那只肥兔的瞬间，异变陡生！
那只兔子仿佛背后长了眼睛一般，身体以一个不可思议的角度猛地向旁边一蹿！
“噗！”
羽箭几乎是贴着它的皮毛，深深地钉在了它身后的土地上，箭尾还在剧烈地颤动！
好快的反应！
林十一心中一惊，这本不是普通的兔子！
而那只死里逃生的肥兔，非但没有立刻逃走，反而停了下来。它转过头，那双红宝石般的眼睛，竟然人性化地看了一眼林十一藏身的方向，眼神中，似乎还带着一丝……挑衅？
然后，它后腿一蹬，快如闪电般地钻进了更深的密林之中。
“想跑？”
林十一的嘴角，勾起了一抹冰冷的弧度。
他非但没有气馁，反而被激起了前所未有的好胜心！
他从灌木丛后站起身，没有去追，也没有去拔那支射空的箭。
他只是站在原地，缓缓地闭上了眼睛，脑海中，开始飞速地构建着周围的地形图。
风向、坡度、植被分布、可能的藏身之处……
片刻之后，他猛地睁开眼睛，眼中闪过一丝精光。
“原来……是个圈套。”
他喃喃自语，然后不紧不慢地朝着肥兔消失的反方向走去。
走了约莫百十米，他停在了一处不起眼的土坡下。这里长满了杂草，看起来没有任何异常。
林十一蹲下身，拨开杂草，露出了一个半人高的洞口。
洞口周围，散落着一些动物的骨骸，还有几……雪白的兔毛。
“找到你了。”
林十一笑了。他没有贸然进去，而是从腰间抽出那把豁口菜刀，开始在洞口不远处，忙碌起来。
他要设一个陷阱，一个让那只通人性的“兔子精”，无论如何也逃不掉的绝命陷阱！
他到底要布下一个什么样的陷阱？那只神秘的肥兔，又是否会自投罗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