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她去了昨天的那个面馆，不过现在也早，面馆才刚开门，店里也没有什么人。
那个服务员，刘姐也是想听见花眉讲事儿，想在她这个乡下人跟前儿，多说几句“我们城里人”。
她斜着一点儿眼朝着花眉过去，说:“呦，这么早就过来了，昨儿个的鸡腿面好吃吧，好吃也不能这么造啊。”
“我们城里人，一个来月还不来吃一碗鸡腿面呢。”
“哎，也难怪，你是乡下来的，以前肯定没吃过，吃一回咋能止住嘴馋呀！”
花眉叹气说，“姐，也不是我真舍得吃这鸡腿面，可，可你说这男人，那是真不会过子！”
“要钱，钱没有，说全在厂里买饭吃了，家里就一堆厂里发的油票，豆腐票，糖票……这种票，那种票的。”
“你说这票能当饭吃啊，他在厂里吃了，吃饱回家了，我拿着这些快过期的，快作废的票，我喝西北风啊！”
听到花眉手里有油票，有豆腐票，在后厨正收拾着，等着顾客来了煮面的师傅都掀开帘子探头过来。
刘姐也是太过激动，以至于沉默了，就是眼睛冒着精光，盯着花眉，生怕她跑了似的。
现在的油票，可以说是极其紧缺。
一般工人，每人每月也就二两而已。
平时炒菜，就滴几滴油，大家买肉的时候，为了抢肥肉，熬猪油，那是每次都恨不得打起来。
结果突然来了一个人，说什么，家里就剩下这些油票，豆腐票……豆腐票那也不好弄啊，谁家一个月也吃不了两回豆腐。
刘姐朝着外头看了一眼，大嗓门也小了下去，问花眉:“那你现在带了吗？”
花眉刚说了一句带了，那在后厨的师傅一下子把脖子伸出老远，刘姐也直接把手摸进的布口袋里。
花眉刚把一斤油票拿出来，还没有反应过来呢，手里头就直接一空，把她给吓了一跳。
她都没有看出来动作，刘姐就把那两张五两的油票塞到自己口袋里了，连后厨的那个师傅都没有看清。
花眉一副怕她抢了的样子，刚要生气，“你！”
花眉只说出一个字，就不自觉地看向自己的手，发现手里莫名多了一块钱。
要买油的话，得有油票，还有钱票。
有油票的话，现在一斤油是一块二毛钱，但要另买油票，那要买到家一斤油，就得花两块二毛钱。
刘姐还啧了她一声，一副她果然是乡下来的，小声说:“你这又不吃亏！”
过期可就白费了，现在多少卖了一块钱。
普通工人，一个月的工资才20多，不到30块钱了，一块钱可以买很多东西，也实在是不算少。
后厨的那个男师傅过来，刘姐瞟了他一眼，想着见者有份儿，就又问花眉:“你这还有吗？”
花眉一副乡下人，刚进城，多少有一点怕事的样子，犹犹豫豫的从口袋里头掏出一沓她早就挑好的，快过期的票。
除了油票，豆腐票，糖票，还有很多生活用品票，像是棉花票，洗衣粉票，肥皂票，甚至还有烟票，酒票。
花眉:“就，就这些……”
这里是国营面馆，两人都是这里的编制工。
一般人平时身上也不会带多少钱，但他们只要胆子大的话，是可以动面馆的钱的。
两个人，一人挑了七八张票。
这种事，没人敢大声讲价，花眉又表现出一副犹豫，怕这个怕那个的样子，一直攥着自己的票不肯撒手，他俩就只能硬是往花眉手里多塞钱。
花眉拿着一把票进去，拿着三十来块钱出来。
几分钟用一堆即将变成废纸的票子，挣了普通工人一个月的工资还要多的钱。
之后，花眉又出去，多走了一圈儿。
每次都是装着拿错票，有点心眼的售货员一心动，不是给她换了，就是拿走了票，还倒给她钱。
走了一天回来，花眉拿着一堆票，一毛钱没带的出门，揣着七十多块钱，还有一兜菜回来，心情实在是不错。
现在才不过是5点多，离陆向北说的7点，还早着呢。
花眉却没想到，她在想着路回去的时候，竟然碰到了骑着自行车回来的陆向北。
陆向北本来没看到她，骑着自行车就要拐弯，可把花眉给慌的不行，兜着那一桌菜就跑了过去，还喊人:“陆向北！”
陆向北下意识的一个急刹，正要朝着花眉看过去，兜着一兜菜跑过来的花眉就一声招呼都不打的，一屁股坐在了他的自行车后座上。
陆向北:“……”
花眉把菜放到腿上搂着，另一只手直接搂住了陆向北的腰，说:“我们走吧！”
前车轮扭了一下，似乎是有一点的别扭。
陆向北有力的长腿也犹豫了一下，这才重新踩上脚蹬子，不甚自在地收着被花眉搂着的自己的小腹，骑动了车子。
花眉:“不是说7点才回来吗？怎么回来的这么早啊？”
陆向北没想好说什么，说，之前在乡下说的事儿，要不就这么算了吧？
“诶，你知道我今天出去，用那些票挣了多少钱吗？”花眉朝着前头探着身子，还搂着他晃了晃，“买了那么一大兜菜，还剩了七十呢，都有一般工人的两个月工资了！”
这么一会的功夫，陆向北其实已经变了十来次想法。
他5点回来，6点的时候办事处关门。
也是想着如果错过今天了，那也正好，那就不跟花眉办结婚了。
花眉坐在后头说:“今天天气也不热，挺舒服的。”
陆向北聊不上天儿。
花眉:“嗯？”
陆向北:“……是挺舒服的。”
“对吧！”花眉开心了，又说，“一般一年到这的时候都比较热，难得今天降温了，而且还没有下雨。”
“舒舒服服的，也不用担心下雨淋湿，不用担心把鞋子给踩脏。”
“欸，你知道我们今天吃什么吗？”
陆向北:“……吃什么？”
花眉一字一顿地说:“今！天！吃！尖！椒！豆！腐！你一直在厂里吃饭，用不到油票，我今天倒弄出去不少，不过还是多留了几斤，做饭嘛，多放点油也好吃，可以把饭给炒的香香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