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宴之后的第三天，江辰正式启动了针对那块社区商业中心的行动。
他没有直接去找陈景明谈判。那样太蠢。一个刚加入圆桌会的新人，跑去找一个坐镇二十年的老狐狸要地，无异于去老虎嘴里拔牙。他需要迂回、需要布局、需要一个能让陈景明“主动”让出这块地的理由。
赵大鹏的创世厨房已经进入正轨。仁爱医院的供餐协议最终按照江辰的条件签了下来——付款周期一个月，比张丽华最初开出的三个月缩短了一大截。张丽华在这件事上的让步让江辰更加确定了自己的判断：她不是在跟他做生意，她是在跟他站队。
代工厂那边的酱料生产线改造也完成了。赵大鹏发来的样品，江辰亲自试吃，和店里的现做版本对比了一下——相似度百分之九十以上，普通人本吃不出区别。批量生产的成本是每包一块九毛钱，比原来的三块五降低了将近一半。按照这个成本来算，创世厨房的净利润率将从百分之十八飙升到百分之三十二，多出来的十四个点，一个月就是将近三十万的纯利润。而如果未来铺开零售渠道，预包装酱料本身就能成为一个独立的产品线。
但这个阶段的江辰，心思不在这些细节上。他在想的是那块地。
顾衍之给他的规划图纸，他反复研究了好几遍。那个社区商业中心位于旧城改造核心区的最东边，周边有三条规划中的地铁线经过。如果未来地铁贯通，这块地的商业价值至少翻三倍。陈景明把它划到自己的地盘里，看中的就是这未来的溢价。
但问题在于——这块地的前期手续有瑕疵。
系统规则解构扫描这块地的公开信息后，弹出了一条让江辰瞬间警觉的提示：
“该地块的规划审批文件中，存在三处法律瑕疵。其中一处涉及土地使用性质变更，未经法定程序批准，属于程序违法。”
程序违法。
这四个字，是陈景明的死。如果江辰把这件事捅出去，这块地的规划许可会被撤销，陈氏集团会面临监管部门的调查，甚至整个旧城改造都会被拖累。这不是他想看到的。他不想毁掉旧城改造，因为那是他在圆桌会上分的蛋糕，毁掉蛋糕对他没有任何好处。他想做的，是让陈景明自己退出——用那块地跟他做一笔交易，让陈景明以为自己在做一笔划算的买卖，而不是被人抢走了地盘。
他需要的突破口，是陈景明的资金链。
旧城改造总八十亿，陈氏集团承担了其中将近一半。据系统给出的数据，陈氏集团当前的资产负债率是百分之七十八，手头的现金流大概只剩下两三个亿。八十亿的压在里面，光是前期的土地款、拆迁补偿和前期工程款就要砸进去十几个亿，这对陈景明的资金链来说是一个巨大的考验。
只要江辰能找到一种办法让陈景明的资金链绷得更紧，陈景明就不得不出让一些资产来换取现金。而那块社区商业中心，就是最合适的出让标的——因为它不是陈景明的核心资产，陈景明舍不得但也不是卖不得。舍不得和卖不得之间，隔着二十个点的利润空间。
江辰拿起手机，拨通了王建国的电话。
“王总，我是江辰。明天有空吗？想约您喝杯茶。”
他和王建国约在一家很不起眼的茶馆见面，在城南的一条老街上，门面很小，里面只有四五张桌子。江辰比约定的时间早到了十五分钟。
王建国到的时候，穿着一件旧的夹克衫，头发有些凌乱，眼袋很重，看起来最近没怎么睡好。系统规则解构扫描了他一下：
“目标：王建国。心理状态：焦虑值百分之八十，对陈景明的不满已达到临界点。行为预测：如果条件合适，有百分之七十的概率会与陈景明对立。”
江辰把秦守仁送的母树大红袍带了一包过来，让老板用最好的水泡上。茶香散开的时候，王建国紧绷的嘴角稍微松弛了一点。
“王总，最近建材生意怎么样？”
“不好做。”王建国端起茶杯，语气里带着一丝疲惫，“旧城改造的，建材供应是我负责的，但陈景明一直在压我的价。以前一吨钢材我能赚八百，现在只能赚三百。他还把付款周期从一个月拉长到三个月，我垫资的压力很大。”
“听说您最近在找融资？”
王建国的手顿了一下，抬起眼看着江辰，目光中的审视意味很浓。
“你听谁说的？”
“我猜的。您的公司资产负债率百分之六十五，现金流不到五千万，但旧城改造需要您垫资至少两个亿。不做这个，您在圆桌会上的贡献度会下降。做这个，您的资金链可能会断。您需要一个外部的人。”
王建国放下茶杯，长出一口气，像是被人戳中了最疼的地方。
“你想要什么？”
“我想跟您做一笔交易，一笔让您不用垫资、陈景明压不了您的价、您还能保住贡献度的交易。”江辰拿起手机，调出一份文件，推到王建国面前。
“这是什么？”
“一份供应链金融方案。我出资五千万，成立一家供应链金融公司，专门为旧城改造的建材供应商提供垫资服务。您不用自己垫钱了，我用我的钱替您垫。您只要付给我年化百分之八的利息就行。”
“百分之八？”
“对。您现在从银行借钱，利息是百分之六，但银行不借给您。从小贷公司借钱，利息是百分之十五以上。百分之八，比银行贵但比小贷便宜。”
“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因为我需要您在圆桌会上支持我拿那块地。”
王建国盯着那份文件看了很久。他的眉头紧锁，嘴唇紧抿，手微微颤抖。
“你要拿哪块地？”
“陈景明手里那个社区商业中心。”
“你疯了。”王建国脱口而出，“你知道陈景明是什么人吗？你动他的东西，他会让你在江临活不下去。”
“王总，您被他压了这么多年，您活得很好吗？”
房间里的空气像是凝固了一样。王建国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已经凉了，但他没在意。他盯着杯底残留的茶叶渣，像是在看自己的命运。
“你真的有五千万？”
“有。圆桌会给我的。”
“你是说，秦老支持你这么做？”
江辰没有说是，也没有说不是，只是笑了笑。沉默是最好的回答，因为王建国会把他的沉默理解为他想要的答案。
王建国深吸一口气，伸出手。
“愉快。”
江辰握住了他的手。王建国的掌心很湿，全都是汗。
有了王建国这个盟友，江辰对陈景明的包围圈就形成了第一个支点。但这远远不够。他还需要张丽华，还需要顾衍之，还需要那些他还没有接触过的、隐藏在水面下的力量。
张丽华已经站在他这边了，但张丽华的立场是有条件的，就像她签的那份对赌协议一样——一年之内做得到月营收五百万，她免费给他旧城改造的餐饮配套；一年之内做不到，他把创世厨房百分之四十九的股份送给她。张丽华永远在给自己留后路，这种人可以用，但不能依赖。
真正能依赖的，是顾衍之吗？
不。顾衍之不是盟友，是棋手。江辰只是他的棋子——一颗被放在棋盘上、准备用来吃掉陈景明的棋子。对棋手来说，棋子的死活不重要，重要的是能不能换掉对方的车马炮。
江辰不想做棋子。他想做棋手，想坐到秦守仁、顾衍之、陈景明都坐着的那个位置上，把整个棋盘尽收眼底，而不是只盯着自己面前那一个格子。
从这个角度想，他忽然冒出一个念头——如果把陈景明扳倒了，下一个被顾衍之瞄准的，会不会是他自己？
顾衍之需要一把刀去砍陈景明，等陈景明倒下了，这把刀就没用了。没用的刀，留着嘛？
所以，他不能只做刀。他要在砍倒陈景明的时候，同时建立自己的防御工事——让顾衍之不敢动他，让秦守仁舍不得动他，让整个圆桌会觉得，江辰这个人，动不得。
创世厨房是他的第一道防线，但不是最后一道。他真正的防线，是那些别人看不见的东西——系统给他的规则解构、因果编织、资金流重组，以及他正在一点一点编织的信息网。
他知道王建国的软肋，知道张丽华的算盘，知道陈景明的把柄，知道顾衍之的野心，甚至知道秦守仁不想让人知道的一些往事。这些信息，是他在这个牌桌上的筹码。但他不会轻易打出任何一张，因为每一张牌打出去，他都会少一张防御的盾牌。
他需要更多的时间，更多的信息，更多的筹码。而时间，恰恰是他最缺的东西。
秦守仁给他的五千万，不是让他慢慢发展的。圆桌会的规则，不是让他稳步前进的。这座城市、这张桌子、这些老狐狸——所有人都在推着他往前走。往前走，可能是悬崖；停下来，一定是深渊。
江辰站在茶馆二楼的窗前，看着窗外的老街。
天色向晚，斜阳把整条街染成了琥珀色。远处旧城改造的工地上，塔吊的剪影在夕阳里一动不动，像一群沉默的巨兽。那里很快就会变成高楼大厦、商业中心、高档住宅，旧城的记忆会被钢筋水泥永远埋葬。
就像圆桌会一样。它不创造价值，只分配价值。它不改变规则，只利用规则。它不让任何人变得更好，只让自己变得更富。江辰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改变这张桌子，但他知道——如果他连试都不试，他就永远是秦守仁手里的棋子，顾衍之手里的刀，陈景明眼里的蝼蚁。
他深吸一口气，转身下楼。
老街上行人稀少，一个卖糖葫芦的老人推着车从他面前经过，吆喝声拖得很长，在暮色中显得格外寂寥。江辰买了一串糖葫芦，咬了一口，山楂很酸，糖衣很甜。
他忽然想起了苏玉。大学的时候，有一次他请她吃糖葫芦，她说太酸了，咬了一口就皱眉，然后趁他不注意偷偷扔掉了。他看到了，但没有说。
那被扔掉的糖葫芦，他捡起来吃了。
山楂很酸，糖衣很甜。
就像他现在的生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