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林默在北方山脉中跋涉了三天。
山路比想象的更难走。没有现成的路径,只有嶙峋的岩石、密布的荆棘和陡峭的斜坡。他的简易拐杖在第二天就断了,现在他只能靠着一更粗的树枝支撑,每一步都伴随着右腿钻心的疼痛——那不是伤口疼,是肌肉和骨骼在过度使用后的抗议。
装甲已经完全成了一副废铁外壳。甲和腿甲还穿在身上,因为强行卸下可能会伤到已经适应了外部支撑的身体,但所有动力系统、维生系统、武器系统都已离线。只有头盔的基础功能还在运转,靠的是植入体的备用电池,电量显示:11%。
食物在第二天就耗尽了。他尝试狩猎,用树枝削尖做成简陋的矛,但森林里的小动物异常警觉,而且速度极快。他唯一捕获的是一只类似兔子的生物,但当他剖开它的肚子时,看到了不该存在的东西——那东西的腹部有一团微小的、脉动的组织,虽然还没形成完整的虫巢,但已经有灵能反应。
虫族在感染整个生态链。只是动物体内的感染似乎更原始,没有认知扭曲,没有复杂的社会伪装,只是单纯的寄生和突变。
林默没有吃那只“兔子”。他把尸体埋了,继续挨饿。
水相对容易获取。山中有溪流,他用头盔的简易检测功能确认了水质——含有微量虫族孢子,但过滤后可以饮用。他拆下装甲上一小块相对完好的金属板,用匕首凿出凹陷,做成简陋的锅,用最原始的方法生火煮沸溪水。
第三天傍晚,当他翻过一道山脊时,终于看到了坐标指示的位置。
那是一片山谷,被三面陡峭的山壁环抱,只有一条狭窄的裂缝可以进入。山谷内部,隐约能看到建筑的轮廓——不是废墟,是相对完整的结构,虽然爬满了藤蔓,但明显有人工建造的痕迹。
林默没有贸然进入。他躲在一块岩石后,用头盔的望远功能观察了整整一个小时。
没有活动的迹象。没有炊烟,没有灯光,没有人影。建筑静悄悄的,像是沉睡了一百年。
但传感器检测到了微弱的能量波动——不是虫族的灵能,是另一种,更接近人类科技的能量特征:低功率的屏蔽场,基础的环境维持系统,还有……生命信号?
很微弱,断断续续,但确实有。不是一个,是多个,大约七八个,聚集在最大的那栋建筑内。
幸存者?还是一百五十年后的后代?
林默深吸一口气,检查了一下自己的装备:匕首在手,还有三发“灵能破甲”弹,彻底报废,背包里只剩下样本袋、空水壶和几件工具。
他握紧匕首,从岩石后走出,沿着陡峭的山坡,小心翼翼地向山谷移动。
进入山谷的裂缝很窄,只容一人通过,两侧石壁高耸,抬头只能看到一线天空。这显然是个易守难攻的位置,如果有人防守,一夫当关万夫莫开。但现在,裂缝里长满了杂草,看不出有人活动的痕迹。
穿过裂缝,山谷全貌展现在眼前。
面积大约两个足球场大小,三面是近乎垂直的崖壁,崖壁上有开凿出的洞,看来是天然的庇护所。山谷中央,是三栋主要建筑:一栋是长方形的仓库式结构,金属外墙已经锈蚀但大体完整;一栋是两层的居住楼,窗户大多破损;最大的一栋是圆顶建筑,看起来像实验室或指挥中心。
而最引人注目的,是山谷最深处,崖壁下的一个设施:一座矮塔,顶端有一个碟形天线,虽然蒙尘,但结构完好。
通讯阵列。“先驱者号”留下的深空通讯设备。
林默的心跳加快了一拍。如果那东西还能用……
但他没有立刻冲过去。多年的训练让他保持警惕。他放轻脚步,沿着山谷边缘的阴影移动,先靠近那栋居住楼。
一楼的门虚掩着。林默用匕首尖端轻轻推开,门轴发出刺耳的“吱呀”声,在寂静的山谷中格外响亮。
没有反应。
他侧身进入。室内昏暗,只有从破损窗户透进的微光。灰尘在光柱中飞舞,空气里有霉味和……另一种味道。像是陈年的草药,又像是某种消毒剂。
房间里有家具:简单的桌椅,木制的床铺,甚至还有书架,上面摆着一些东西。林默走近书架,拂去灰尘。
书。真正的纸质书,不是玉简,不是卷轴。书脊上的文字,是联盟通用语。
《基础生存手册》《星际植物图鉴(第七星区)》《紧急医疗程序》《心理创伤预指南》……都是“先驱者号”船员的标准配备。
林默抽出一本,翻开。纸张已经脆化,但字迹还能辨认。在书的扉页,有一行手写的字:
“给莉莉——愿这些知识能帮你在这个陌生世界活下去。爸爸永远爱你。联盟历77年,抵达。”
莉莉。一个幸存者的名字。
林默继续搜索。在另一个房间,他发现了一张桌子,桌上摊开着几本笔记。他拿起最上面的一本,翻开。
是记。
“联盟历77年,第43天。爸爸还没回来。他说要去探查那个‘仙门’,已经七天了。我很害怕。约翰叔叔说,如果爸爸三天后还不回来,我们就必须启动撤离程序。但我们能撤到哪里去?飞船已经毁了。”
“第47天。爸爸回来了。但他……不一样了。他说话的方式,走路的姿态,还有……他的眼睛。约翰叔叔把他关进了隔离室。爸爸一直在里面喊,说他在‘玄天宗’得到了‘仙缘’,说他丹田里结出了‘金丹’。约翰叔叔说,那是虫族的寄生。我不相信。爸爸怎么会……”
“第50天。爸爸从隔离室消失了。门锁是从内部破坏的,但那是合金锁。约翰叔叔说,爸爸可能被完全控制了,虫族赋予了他超常的力量。我们在山谷入口布置了警戒,但我觉得,爸爸如果想回来,那些警戒拦不住他。”
“第60天。我们只剩十二个人了。有三个决定离开,去投靠‘仙门’。他们说,既然无法反抗,不如融入。约翰叔叔没有阻止。他说每个人都有选择的权利。”
“第100天。约翰叔叔病了。不是虫族感染,是普通的肺炎,但我们没有足够的抗生素。他昨晚去世了。现在,只剩下我、马克、艾拉,还有三个孩子。我们会活下去。我们必须活下去。为了那些没能活下来的人。”
记在这里中断了。后面的页面是空白。
林默放下记,看向房间的其他角落。这里显然还有人生活过的痕迹:墙角的简易炉灶,挂在墙上的兽皮,桌上用石头压着的几片枯的叶片——像是某种草药。
而且,灰尘的分布不均匀。有些地方有明显被擦拭过的痕迹,时间……不会超过一个月。
这里还有人。或者说,有人的后代。
林默退出居住楼,转向那座圆顶建筑。那是实验室,很可能有他需要的东西。
圆顶建筑的门是气密门,但已经失效,半开着。林默进入,里面是一个宽阔的大厅,排列着各种实验设备:培养槽、分析仪、离心机……都是早期联盟的型号,大多已经锈蚀损坏。
但在大厅尽头,有一扇厚重的金属门,门上有一个标识:生物隔离实验室 - 最高危险等级。
门是锁着的。电子锁已经没电,但机械锁还完好。林默试了试,打不开。他退后两步,观察门的结构——是早期联盟舰船用的标准隔离门,锁芯是磁力机械复合式,理论上可以用高强度的电磁脉冲扰……
但他没有设备。
就在这时,他听到了声音。
很轻微,像是布料摩擦的声音,从他身后的某个角落传来。
林默瞬间转身,匕首横在前,压低身体。
“谁?”
没有回答。但声音又响了一次,这次更清晰,是从一排储物柜后面传来的。
林默缓步靠近,每一步都小心翼翼。当他绕过储物柜时,看到了声音的来源。
一个人。
蜷缩在墙角,裹着一张破旧的毯子,只露出半张脸。那是个女人,看起来三十多岁,面容憔悴,头发枯黄,眼睛正惊恐地看着林默——或者说,看着林默身上那套虽然破损但依然奇特的装甲。
“别……别过来……”她的声音嘶哑,带着浓重的口音,但说的是联盟通用语,只是语法有些混乱,“你不是……仙人……你的衣服……”
“我不是仙人。”林默用标准通用语回答,同时缓缓放下匕首,以示友好,“我叫林默。我从……很远的地方来。你是莉莉的后代?”
女人的眼睛瞪大了。“你……你知道莉莉曾祖母?”
“我读过她的记。”林默说,稍微放松了姿态,“这里还有其他人吗?”
女人犹豫了一下,然后点点头,从毯子里伸出一只枯瘦的手,指了指实验室深处:“在……里面。孩子们。还有马克爷爷。但马克爷爷病了,很重。我们……我们没办法。”
“带我去看看。”
女人挣扎着站起来,林默这才看清她的全貌——很瘦,几乎是皮包骨,但骨架匀称,能看出如果营养充足,应该是个健康的女性。她穿着用兽皮和粗糙布料拼接的衣服,赤着脚,脚上满是老茧和伤疤。
她带着林默穿过实验室,来到另一扇门前。这门是木制的,很简单。她推开门,里面是一个较小的房间,看起来被改造成了居住空间。
房间里有五个人。
两个老人,一男一女,躺在一张简陋的床上,盖着破旧的毯子,正在昏睡。三个孩子,最大的看起来十岁左右,最小的可能只有四五岁,都蜷缩在角落,用惊恐的眼神看着林默。
而在房间中央,一个老人坐在地上,背靠着墙,呼吸粗重。他看起来至少有八十岁,满脸皱纹,头发全白,但眼神还很锐利。当林默进来时,他抬起了头。
“你是……联盟的人?”老人的声音虚弱,但吐字清晰。
林默点头:“星际陆战队,中尉林默。你是马克?”
“马克·埃文斯,‘先驱者号’导航员。”老人露出一个苦涩的笑容,“真没想到……在我死之前,还能见到联盟的人。我以为……联盟已经忘了我们。”
“联盟没有忘。只是……”林默不知道该怎么说。说人类在节节败退?说“先驱者号”的求救信号可能本就没传出去?“情况很复杂。你们……一直在这里生活?”
“一百五十年了。”马克咳嗽了几声,那个女人——她自我介绍叫莎拉,是莉莉的曾孙女——赶紧递过一碗水。马克喝了一小口,继续说:“最开始有三十七个人。后来死的死,走的走。有些人受不了这种绝望的生活,去投靠了‘仙门’——他们觉得,被虫子寄生,至少能获得力量,能活得轻松些。我能理解。但我做不到。”
“留下的人呢?”
“大部分死于疾病、饥饿,或者……意外。”马克看向床上昏睡的两个老人,“那是汤姆和玛丽,最后的同伴。他们也快不行了。莎拉和孩子们……是我最后的责任。但我太老了,保护不了他们了。”
林默沉默。他能想象这一百五十年的绝望。一小群人类,被困在虫族控制的星球上,看着同伴一个个离开或死去,自己则守着一点点文明的火种,在绝望中等待永远不会到来的救援。
“你们是怎么活下来的?”他问。
“山谷里有地下水源,有可食用的植物和蘑菇,偶尔能捕到小型动物——虽然那些动物也可能被感染,但我们别无选择。”莎拉低声说,“我们尽量不离开山谷。外面太危险,有‘仙人’,有‘妖兽’。但有时候,我们必须出去找药草,或者……去废墟里找还能用的东西。”
“废墟?那个信标?”
莎拉点头:“爷爷……马克爷爷教我们认字,教我们用那些旧设备。有些东西还能用,比如净水器,比如这个——”她从怀里掏出一个小东西,那是一个手持式的环境扫描仪,联盟早期型号,屏幕已经破裂,但指示灯还亮着。
“我们用这个检测食物和水,看有没有被‘污染’。”莎拉说,“但电池快用完了。一旦没电……”
她没有说下去,但意思很明显。一旦没电,他们就失去了最后的检测手段,每次进食饮水都像在赌命。
林默看着这个小群体。五个幸存者,其中两个濒死,三个孩子营养不良,唯一的成年人莎拉也虚弱不堪。而他们守着的,是人类在这个星球上最后的据点。
“我能看看那个实验室吗?”林默指了指那扇锁着的隔离门。
马克和莎拉对视了一眼。
“那里面……是危险的东西。”马克缓缓说,“莉莉曾祖母的记里写了,那是研究虫族样本的地方。当年‘先驱者号’的科学家在里面做实验,试图找到对抗寄生体的方法。但他们失败了。而且……有人说,里面有没处理净的样本。所以我们一直锁着它,从不打开。”
“我需要进去。”林默说,“我的装备损坏了,需要修复。而且,我需要了解更多关于虫族的信息。这很重要,不仅对我,对联盟,对你们可能也是。”
莎拉犹豫地看向马克。老人沉默了很久,然后长长叹了口气。
“钥匙在莉莉的遗物里。莎拉,去拿来吧。”
莎拉点点头,离开房间。几分钟后,她回来了,手里拿着一个小铁盒。打开,里面是一把老式的机械钥匙。
马克接过钥匙,挣扎着想站起来,但失败了。莎拉扶起他,两人一起走到隔离门前。马克的手在颤抖,但他还是把钥匙进了锁孔,转动。
“咔嚓”一声,锁开了。
马克推开门,一股陈腐的空气涌出,混合着化学试剂和某种……生物质腐败的味道。门后是一条短短的走廊,走廊尽头,是另一扇观察窗,窗后是真正的实验室。
林默走到观察窗前,向里看去。
实验室里一片狼藉。培养槽破碎,仪器倾倒,各种文件和样本散落一地。而在实验室中央,有一个东西,让林默的瞳孔骤然收缩。
那是一个培养槽,比其他都大,还保持着完整。槽内注满淡绿色的营养液,而液体内,悬浮着一个东西。
一个人。
不,不是完整的人。是一个人的上半身,从腰部切断,断面连接着数十管线和电极。他的眼睛闭着,面容安详,像是在沉睡。但他的腹部——丹田位置,是透明的观察窗,能看到内部的结构。
那不是虫巢。
那是……虫巢的“控制中枢”。
林默看到,那个人的丹田内,没有血管和银白丝线缠绕的球体。取而代之的,是一个更复杂的结构:一个拳头大小的、半透明的肉质球体,表面布满了类似神经节的凸起。球体中心,不是虫卵,是一个小小的、晶状的“核心”,正发出微弱而有规律的脉冲光芒。
而在球体周围,延伸出数百极细的“丝线”,不是银白色,是透明的,几乎看不见。这些丝线穿透了那个人的身体,连接着他的脊椎、大脑、内脏,甚至……心脏。
“那是……”林默的声音有些涩。
“第七十三号实验体,代号‘道尊’。”马克的声音在身后响起,充满了疲惫和苦涩,“据实验室记录,这是虫族在这个星球上进行的‘元婴期’实验的初代原型。他们不是简单地在宿主体内植入虫卵,而是尝试将虫巢与宿主的神经系统完全融合,创造一个……既是人类又是虫族的混合意识体。”
“成功了?”
“部分成功了。”马克指向实验室墙上的一个屏幕,虽然已经熄灭,但下面贴着打印的记录纸,“记录显示,这个实验体的意识保留了90%的人类特征,但获得了直接控高维能量的能力,强度相当于……‘元婴后期’。但代价是,他的身体在三年内完全虫族化,从内到外。而且,他的意识与虫族主巢的连接深度,达到了前所未有的水平。他不再是独立的个体,而是虫族网络的一个……节点。”
林默盯着那个沉睡的“道尊”。如果虫族已经掌握了这种技术,那意味着什么?意味着那些“元婴期”的“修仙者”,可能不只是高级寄生体,而是虫族意识的延伸,是虫族在这个星球的“管理者”。
“他还活着?”林默问。
“记录说,实验体进入‘深度休眠’,以减缓身体劣化。理论上,如果重新激活营养供应,他可能醒来。但我们从没试过。也不敢。”
林默的目光从“道尊”身上移开,扫视实验室的其他部分。他看到了想要的东西:一个工作台,上面有各种工具,还有几个相对完好的设备箱。更重要的是,墙角有一个柜子,标签上写着“备用零件”。
“我需要修复我的装备。”林默说,“这里的工具和零件,可能能用。”
“你可以用。”马克说,“反正……我们也用不上了。但你要小心,有些设备可能还连着能源,虽然功率很低。”
林默点点头,推开实验室的内门,走了进去。
莎拉想跟进去,但马克拉住了她。“让他自己处理吧。我们需要谈谈,关于……之后的事。”
实验室里,林默开始工作。他先检查了那些备用零件箱。运气不错,里面有一些早期联盟设备的通用部件:能量电池、电路板、传感器模块,甚至还有一小罐纳米修复剂——虽然过期了一百多年,但密封完好,理论上还能用。
他卸下自己的甲,露出下面的接口。装甲的核心控制系统在背部,但外部接口在。他用实验室的工具打开装甲的检修面板,看到了内部烧毁的电路。
“AI,启动最低功耗自检,列出可修复的系统和优先级。”
“自检启动……核心处理器损伤37%,动力模块完全损坏,武器系统离线,维生系统离线,传感器阵列部分损坏。建议修复优先级:一、基础动力,恢复移动能力;二、传感器,恢复环境感知;三、通讯模块,尝试联络。”
“开始修复。使用实验室的零件,兼容性分析。”
“分析中……零件型号陈旧,但接口标准兼容。预计修复后性能恢复:动力系统15%,传感器40%,通讯模块5%。警告:纳米修复剂已过期,效果不确定。”
“执行。”
接下来的几个小时,林默完全沉浸在修复工作中。他拆下烧毁的电路板,用实验室的备用件替换;重新焊接断裂的线路;将那些老旧的电池连接到装甲的能量核心——虽然电压不匹配,但通过一个简单的降压装置,勉强能提供最低限度的电力。
最难的是动力系统。液压缸完全卡死,伺服电机烧毁,没有可替换的零件。最后,他做出了一个冒险的决定:拆下装甲腿部的动力模块,将其改造成纯粹的机械助力结构——用弹簧和齿轮组替代液压,虽然笨重,但至少能让他的右腿重新活动。
当他把最后一线接好,合上检修面板时,已经是深夜了。
“启动测试。”
装甲内部传来一阵低沉的嗡鸣,指示灯一个接一个亮起——大多是黄色或红色,表示功能不全,但至少,它们亮了。甲的面板显示屏闪烁了几下,显示出残缺的数据:
动力系统:在线(效率12%)
传感器:在线(范围300米)
维生系统:离线
武器系统:离线
通讯模块:在线(信号强度:极弱)
够了。至少他能走得更快,能感知周围环境,能……尝试发送一个信号。
林默站起身,活动了一下。右腿的机械助力很粗糙,每走一步都伴随着“咔嚓咔嚓”的齿轮声,但确实能支撑他的体重,而且比拐杖稳得多。
他走出实验室,回到外面的房间。马克、莎拉和孩子们都还没睡,围坐在一盏简陋的油灯旁。看到林默出来,他们都抬起头。
“修好了?”莎拉问。
“勉强能用。”林默说,“谢谢你们的零件。”
马克点点头,然后示意林默坐下。“我们商量过了。莎拉和孩子们……不能再留在这里了。食物越来越少,药品已经用完了,汤姆和玛丽可能撑不过这个月。一旦他们……一旦只剩下莎拉和孩子们,她们活不下去的。”
“你们打算去哪里?”
“去投靠‘仙门’。”莎拉低声说,声音里充满了痛苦,“我知道那是与虎谋皮,我知道我们会被寄生,会成为虫族的傀儡。但至少……孩子们能吃饱,能活下去。至于我……”她苦笑,“我已经三十四岁了,在这个世界,算是老人了。他们可能看不上我,但孩子们……他们说不定会被当成有‘灵’的好苗子,被收为弟子。那样的话,他们至少能活。”
林默沉默。他能理解这种绝望的选择。当生存成为唯一的目标时,尊严、自由、甚至自我,都可以放弃。
“但还有另一个选择。”马克看着林默,眼神变得锐利,“你。你是联盟的军人,你有我们早已失去的技术和知识。如果你能带他们离开这个星球,如果你能给他们一个……正常的世界。”
林默摇头:“我的飞船坠毁了。深空通讯也中断了。我一个人,没有能力离开这个星球,更不用说带人走。”
“但你有任务,对吗?”马克说,“你在调查虫族,你在寻找什么。如果你完成了任务,联盟可能会派船来接你。那时候……”
“那时候可能已经太晚了。”林默实话实说,“我的任务期限是七十二小时,现在已经过了三天。如果没有按时返回,母舰会认为我已经死亡或被捕,可能会执行‘焦土协议’——用行星裂解弹摧毁整个星球,杜绝虫族扩散的可能。”
莎拉的脸瞬间变得惨白。孩子们虽然听不懂,但能感受到气氛,最小的那个女孩开始小声啜泣。
“所以……我们都会死?”莎拉的声音在颤抖。
“不一定。”林默说,“如果我能找到关键信息,证明这个星球有拯救价值,或者……找到对抗虫族的新方法,我可以申请延期。但需要证据。需要足够重要的发现。”
“比如那个‘道尊’?”马克看向实验室的方向。
“可能。”林默也看向那边,“但风险太大。如果激活他,他可能完全受虫族控制,会攻击我们,或者召唤其他虫族。而且,我不确定他的身体还能不能正常运作,毕竟休眠了一百五十年。”
“那……‘归墟海眼’呢?”莎拉突然说。
林默猛地看向她:“你知道那个地方?”
“我听爷爷……听马克爷爷讲过。”莎拉说,“他说,‘先驱者号’的志里提到,虫族的真正主巢在‘归墟海眼’,那里在进行最终的实验。但没人知道具置。只是……这些年,我们在山谷里,偶尔能听到路过的‘仙人’谈话。他们提到过几次‘海眼’,说那是‘修仙界’的禁地,只有元婴期以上的大能才有资格进入,说那里是‘飞升之门’的所在。”
飞升之门。虫族打开的通道。
“那些‘仙人’有没有说,海眼在哪个方向?”
莎拉想了想:“东方。他们总是说‘东去三万里,归墟海眼开’。但具置……没人知道,或者说,知道的人不会告诉我们这样的凡人。”
东方。三万里。以这个星球的尺寸换算,大约是……一万五千公里。几乎在星球的另一面。
林默快速计算。以他现在的移动速度,即使不考虑地形障碍,走直线也需要至少半年。而且途中要穿过虫族控制的区域,危险重重。
但他没有选择。
“我可能需要去那里。”林默说。
“那我们……”莎拉看向孩子们,眼中满是挣扎。
“你们可以留在这里,等我回来。但时间不确定,可能几个月,可能更久。而且我不能保证能成功,甚至不能保证自己能活着回来。”
“或者,你们可以跟我一起走。”林默说出这句话时,自己也有些惊讶。这违反条例,增加风险,拖慢速度。但他看着莎拉和孩子们的眼睛,无法说出“你们自生自灭”这样的话。
马克摇头:“他们跟不上你的速度。而且,孩子们太小,长途跋涉会要了他们的命。更不用说,你一路上要避开‘仙门’,要战斗,要隐藏。带着他们是累赘,对你们都不好。”
老人说得很直白,很残酷,但是事实。
“还有一个选择。”马克缓缓说,“你带莎拉走。她熟悉这个世界,知道怎么在野外生存,知道怎么和‘仙人’打交道——虽然是以凡人的身份。她可以当你的向导,帮你获取信息,帮你融入这个世界。而我,留下来照顾孩子们。我虽然老了,但至少还能撑几个月。如果你们能在那之前回来……”
“爷爷!”莎拉抓住马克的手,“我不能丢下你和孩子们——”
“你必须丢下。”马克的声音严厉起来,“这是唯一的机会。莎拉,你是莉莉的曾孙女,是我们这群人里最聪明、最坚强的。你要活下去,不止为你自己,为孩子们,也为所有死在这里的人。你要把我们的故事带出去,告诉联盟,告诉所有人,这里发生过什么。”
莎拉的眼泪流了下来,但她咬着嘴唇,没有哭出声。
林默看着这一幕,心中涌起复杂的情绪。他在这个陌生的星球上,见证了一个人类族群的最后挣扎,也见证了一种他以为早已在虫族感染中灭绝的东西:人性。
“我同意。”林默说,“莎拉可以跟我走。但我们需要准备。食物,水,装备,还有……一个身份。”
“身份?”
“在这个世界行走,需要有合理的身份。一个穿着奇怪甲胄的男人和一个女人,太显眼了。我们需要伪装成……这个世界的人。”
莎拉擦掉眼泪,点点头:“我可以弄到衣服。山谷里有我们保存的一些旧衣物,是当年‘先驱者号’船员的便服,虽然样式奇怪,但至少比你这身甲胄正常。至于身份……可以说我们是兄妹,从西方逃难来的,家乡遭了灾,要去东方投靠亲戚。”
“但我的脸……”林默指了指自己——一百多年的星际殖民,人类的基因已经有了细微分化,他的面部特征和这个世界的人有差异。而且,他没有“灵”,在“仙人”的感知中会很显眼。
“这个我有办法。”莎拉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布包,打开,里面是一些枯的草药和几个小瓷瓶,“这是我采集的草药,有些可以暂时改变肤色,有些可以遮掩气息。虽然对‘仙人’的感知效果有限,但至少能应付普通人的观察。至于灵……你可以装成‘炼体士’,就是那些无法修炼灵气,只锤炼肉身的武者。这个世界也有这样的人,虽然地位低下,但至少存在。”
炼体士。林默想起自己受过的基因强化和军事训练。在虫族眼中,那可能是值得研究的“血肉技术”,但在这个世界,只是最低等的“外功”。
“可以。”林默点头,“但我们还需要信息。关于东方的路线,关于各大‘仙门’的分布,关于‘归墟海眼’的任何线索。”
“山谷里有地图。”马克说,“是莉莉曾祖母和早期幸存者绘制的,虽然不完整,但至少标注了主要的地理特征和已知的‘仙门’位置。而且……我们还有一些从路过‘仙人’那里偷听来的信息,都记录下来了。”
接下来的两天,林默和莎拉都在做准备。
林默继续修复装备,尽可能地提高性能。他还用实验室的材料改造了一些东西:将“陆吾”伪装成一把造型奇特的“暗器”,将高频匕首伪装成普通的短刀,将几发“灵能破甲”弹藏在特制的腰带夹层里。
莎拉则整理行装。她准备了足够两人吃十天的粮——主要是风的肉和蘑菇,还有一袋杂粮。水壶灌满,草药包好,还带上了那本莉莉的记和“先驱者号”的航行志副本。
她给林默找了一套衣服:灰色的粗布上衣和长裤,虽然旧,但净。林默穿上,外面再套上修复后的装甲甲和腿甲——现在它们被改造成更接近“铠甲”的外观,虽然依然奇怪,但至少不像之前那样完全不像这个世界的产物。
莎拉自己也换了衣服,是一件深蓝色的束腰长裙,外面罩着斗篷,看起来就像个普通的农家女子。她用药草调制了一种药膏,涂抹在林默脸上和手上,让他的肤色变得暗沉粗糙,更像常年劳作的人。她还给了林默一个小香囊,里面是一种气味刺鼻的草药,她说这能扰低阶“仙人”的感知,让他们不会仔细探查。
第三天清晨,一切准备就绪。
在谷口,马克和三个孩子来送行。两个老人已经在前一天夜里安静地去世了,莎拉将他们埋葬在山谷深处,和莉莉以及其他先驱者葬在一起。
“记住,”马克抓住莎拉的手,苍老的手在颤抖,“活下去。无论如何,活下去。如果……如果真的没办法,就去投靠‘仙门’。活着,才有希望。”
“我会的,爷爷。”莎拉抱住老人,声音哽咽。
马克又看向林默:“士兵,我把她交给你了。带她去看星星,好吗?她从小就想看看真正的星空,而不是这个被虫族污染的天空。”
林默郑重地点头:“我保证。”
孩子们也围了上来,最大的男孩递给林默一个小布袋:“这是……我们在溪边捡的石头,很漂亮。送给你们,祝你们一路平安。”
林默接过布袋,里面是几颗光滑的鹅卵石,在阳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他小心地收好。
“我们走了。”莎拉最后看了一眼山谷,看了一眼这个她生活了三十四年的地方,然后转身,头也不回地走向谷外的世界。
林默跟上,右腿的机械助力发出“咔嚓咔嚓”的规律声响。
走出山谷,重新进入森林。阳光透过枝叶洒下,在地面投下斑驳的光影。林默打开头盔的传感器,扫描周围环境。一切正常,没有虫族的能量反应,没有大型生物。
莎拉走在前面,她的步伐很稳,显然对森林很熟悉。走了大约一个小时后,她突然开口:“林默,你之前说,虫族珍视的‘血肉技术’,对你来说只是基础的强化?”
林默点头:“我受过基因优化和生化改造,肌肉密度、骨骼强度、神经反应速度都远超普通人。但这在联盟只是标准单兵强化,每个陆战队员都有。”
“那……你能做到什么程度?”
林默想了想,然后走到一棵树前。那棵树直径大约三十厘米,是常见的硬木。他没有用装甲的动力,只是用纯粹的身体力量,一拳击在树上。
“咔嚓”一声,树从击打点断裂,整棵树缓缓倒下。
莎拉瞪大了眼睛。她知道“炼体士”力量强大,但这……这已经超出了她对“人类”力量的认知。
“这还不是全力。”林默说,“如果完全激活强化,配合装甲的动力,我可以举起一吨重的东西,以每小时六十公里的速度奔跑,在黑暗中视物,在水下闭气十分钟。但这些,在虫族眼中,可能只是值得研究的‘素材’。”
莎拉沉默了很久,然后低声说:“你知道,那些‘仙人’为了获得你这样的身体强度,需要付出什么吗?”
“什么?”
“他们需要从‘炼气期’开始,用灵气淬炼身体十年,才能达到你刚才那一拳的力量。而要达到你所说的完全状态,至少需要‘筑基后期’,甚至‘金丹期’的修为。那意味着,他们体内的虫巢已经完全成熟,开始反塑宿主的身体。而代价是,他们的自我意识会逐渐被虫族侵蚀,最终变成……披着人皮的虫子。”
莎拉的声音里充满了苦涩:“我见过一个投靠‘仙门’的幸存者后代,几十年后回来过一次。他看起来还很年轻,只有三十岁的样子——但实际年龄已经超过六十。他力量强大,能徒手撕裂岩石,但他看我们的眼神……是空的。像在看虫子。他问我们为什么不接受‘仙缘’,为什么不追求长生。我们说我们想保持自我。他笑了,说‘自我’是最不值钱的东西。”
她停下来,看向林默:“所以,当你说虫族珍视你的身体时,我明白了。你是天然的、完美的载体。不需要虫巢改造,就已经拥有了它们想要赋予宿主的一切。如果你被它们捕获,它们可能会把你当成最珍贵的实验体,研究你的基因,尝试复制你的强化,制造出更强大的寄生体。”
林默感到了寒意。他知道虫族会研究他,但没想到这一层。如果虫族能通过研究他,优化寄生策略,甚至制造出拥有他这样身体强度的虫族单位……
那对人类将是灾难。
“我必须更小心。”林默说。
“我们必须更小心。”莎拉纠正道,“现在,我们是同伴了。我会帮你避开‘仙门’,帮你获取信息,帮你伪装。而你……你要带我离开这个,去看真正的星星。这是交易,也是承诺。”
林默看着莎拉坚定的眼睛,点了点头。
“成交。”
两人继续向东前进。森林渐渐稀疏,前方出现了道路的痕迹——不是铺就的路,是人走多了自然形成的小径。莎拉说,这附近应该有一个村庄,是依附于某个小“仙门”的凡人聚居地。
“我们需要在那里获取补给,也许还能打听到消息。”莎拉说,“但你要记住,少说话,跟着我。我是女人,又是凡人,他们不会太戒备。你是男人,还是‘炼体士’,可能会引起注意。所以,装得木讷一点,笨一点,像是不太聪明的样子。”
林默点头。伪装和潜入是基础训练科目,他知道该怎么做。
又走了半小时,村庄出现在视野中。大约几十户人家,土墙茅屋,村口有棵大树,树下有几个老人坐在那里晒太阳。村子的建筑风格和玄天城类似,但更简陋。村子上空,没有那种白玉高塔,但远处山腰上,隐约能看到一座小小的道观,有微弱的灵能波动。
“那是‘清风观’,是个小门派,观主据说是个筑基初期的修士。”莎拉低声说,“他们控制着附近几个村子,收取供奉,保护村子不受妖兽侵袭。村民们则为他们提供粮食、劳力,还有……有灵的孩子。”
“灵孩子?”
“就是天生对灵气敏感,适合被寄生——被收为弟子。一旦被选中,孩子会被带上山,从此与凡间断绝关系。父母会得到一笔钱财,算是补偿。”莎拉的声音很平静,但林默能听出下面的悲哀,“我小时候,山谷附近的村子也有孩子被选中。后来那些孩子回来过,已经不认识父母了,眼神是空的。”
两人走近村子。树下的老人们抬起头,好奇地看着他们。莎拉上前,微微躬身:“各位老丈,我们是逃难来的,想去东方投靠亲戚。路过贵地,想讨碗水喝,换点粮。”
一个缺了门牙的老头打量了他们几眼:“兄妹?”
“是,这是我兄长,叫林大。我叫林莎。”莎拉说得很自然。
“从哪来?”
“西边,黑山沟,遭了山洪,村子没了,就我们俩逃出来。”
老头点点头,没再多问——这世道,天灾人祸多了去了,逃难的人他见多了。“村东头李寡妇家有空房,你们可以去借宿一晚。但要活换食宿,懂吗?”
“懂,懂,谢谢老丈。”
两人进了村。村民们对他们好奇,但也没太在意。莎拉找到了李寡妇家——一个四十多岁的妇人,丈夫早逝,一个人生活,确实有间空房。莎拉用一小块风肉做报酬,换来了借宿和一顿简单的晚饭:稀粥和咸菜。
吃饭时,李寡妇一直偷偷看林默,尤其看他那身奇怪的“铠甲”。
“大兄弟,你这身是……”她忍不住问。
“家传的。”林默按照莎拉教的,用生硬的口气说,“祖上是当兵的,留下这甲。用。”
“哦……”李寡妇似懂非懂,但没再问。
晚上,林默和莎拉睡在厢房。只有一张炕,但很大。两人和衣而卧,背对背,中间隔了一段距离。
夜深了,村里安静下来。只有远处偶尔传来的狗吠,和山风吹过树梢的声音。
林默没有睡。他启动了传感器的被动扫描模式,监控着周围。一切正常。
就在他以为这个夜晚会平静度过时,突然,传感器捕捉到了异常的灵能波动。
从山腰上的清风观方向传来,而且……在快速接近。
不止一个。三个灵能信号,强度都是炼气中期左右,正从山上下来,直奔村庄。
林默轻轻碰了碰莎拉。她立刻醒了,眼神警惕。
“有‘仙人’来了。”林默低声说。
莎拉脸色一变,迅速起身,整理了一下衣物和头发,让自己看起来像是刚被惊醒的普通村妇。
几秒后,院门外传来了敲门声。
不,不是敲门,是直接推门。门没锁,三个身影走了进来。
借着月光,林默看清了他们的样子。
三个年轻男子,穿着统一的青色道袍,腰佩长剑,神色倨傲。他们的腹部,都有明显的灵能反应——虫巢在活跃。
为首的一个,看起来二十出头,面容还算俊朗,但眼神轻浮。他一进门,目光就落在了莎拉身上,上下打量,嘴角勾起一丝不怀好意的笑。
“听说村里来了生人。”他开口,声音里带着刻意的傲慢,“我们是清风观弟子,奉观主之命,来查验身份。你们,从哪来?”
莎拉低头,用谦卑的语气重复了之前的说辞。
那弟子听完,不置可否,反而走近几步,几乎要贴到莎拉身上:“逃难的?我怎么觉得……你不像普通村妇啊。这皮肤,这身段……”
他的手伸向莎拉的脸。
就在要碰到时,一只手抓住了他的手腕。
是林默。他不知何时已经站起,挡在了莎拉身前,那只机械助力的右手,像铁钳一样扣住了那弟子的手腕。
“仙人,请自重。”林默的声音低沉,没有任何情绪波动。
那弟子愣了一下,然后怒道:“放肆!你一个凡人,也敢碰我?!”
他想抽回手,但林默的手纹丝不动。他脸色变了,另一只手捏了个法诀,指尖亮起微光——是要施展法术。
但林默的动作更快。
他没有松手,反而向前一步,左手一拳击在那弟子腹部——不是丹田位置,是稍偏一点,不会触及虫巢,但足以让内脏受到震荡。
“呃!”那弟子闷哼一声,法术中断,整个人弯下腰,痛苦地呕。
另外两个弟子见状,立刻拔剑。“大胆狂徒!竟敢对仙师动手!”
莎拉赶紧拉住林默:“兄长!不要冲动!”
林默松开了手。那弟子踉跄后退,被同伴扶住,脸色又青又白,指着林默:“你……你……”
“我是个粗人,不懂规矩。”林默用生硬的语气说,“但谁碰我妹妹,我就跟谁拼命。仙人也不行。”
气氛僵住了。三个弟子显然没遇到过这种情况。他们习惯了凡人的敬畏和顺从,眼前这个“炼体士”不仅不怕他们,还敢动手。而且刚才那一拳的力量……让他们心惊。
“好,好……”为首的弟子缓过气来,眼中闪过一丝怨毒,“你有种。不过,这事没完。我们走!”
三人转身离开,但林默能感觉到,他们的灵能波动充满了愤怒和恶意。
等他们走远,莎拉才松了口气,但脸色依然凝重。
“麻烦大了。”她低声说,“他们不会善罢甘休的。清风观虽然是小门派,但也有几十个弟子,观主是筑基期。我们得马上离开。”
林默点头。他也不想在这里动手,暴露更多。
两人迅速收拾了东西,留下一点碎银放在炕上,然后悄悄离开李寡妇家,从村后的小路,消失在夜色中。
他们没有走大路,而是钻进了山林,继续向东。
但林默知道,这事没完。
那些“仙人”一定会追来。而且,他们看到了莎拉,看到了林默的“实力”,可能会报告给更上层的“仙门”。
在这个虫族控制的世界,一个拥有异常身体强度的“凡人”,会引起谁的注意?
林默不知道。
他只知道,前路更加危险了。
而在他体内,那些基础的基因强化,那些虫族眼中的“珍宝”,此刻成了最显眼的标记。
夜色深沉,山林寂静。
两人沉默地前进,脚步声在黑暗中回响。
新的逃亡,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