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朝露沁花骨，春风送暗香。
陆枕萤枕着一重馥郁花香悠悠转醒，困意未消，卷着丝被翻了个身。
纤白的脚从被尾探出来，用力抻抻脚背。
玉珠一样的趾头撑开，感受到春意中的余寒，又灵巧地缩回被衾里。
鉴云鉴月侍立在床前，瞧见小姐还要睡，急出一脑门子汗。
余光瞥了瞥坐在窗前看书的男人，目光正瞧着这头，忙敛神恭谨。
今要入宫觐见帝后，该早些预备。
萧定却一点不着急，天刚亮便来了，坐在南窗下，握着一卷书册慢慢翻着。
方才帐中那一点动静，没逃过他的眼睛。
的足隐在软帐内，探出被尾又溜回去的样子，俏皮可爱。
薄唇微不可察地牵了下，大方收下这清晨的馈赠。
抖抖手中的书册，闲闲翻页。
春的风特别顽皮，携着院中盛开的兰香，从半开的窗窜进内室，扬起他鬓边留出的一缕发丝。
萧定抬起两指捋了捋，晨光从他脑后铺陈开，落了满纸辉煌。
发丝也染了光的色泽，衬得他如长在林间的素心兰花萼，清透绝独。
光影无声变换，寂静的室内只闻书页翻动的声响。
两个丫鬟大气不敢出，悄悄对了对眼色。
天亮了有一程子了，再由着小姐这样酣睡下去，待会儿进宫，必要遭皇后训斥。
鉴月平里吃得多，胆子也养得肥壮些。
她往前迈了一小步，想去撩幔帐，却听见男人低沉的声音。
“别扰王妃好梦，安静候着。”
鉴云面朝他行了一礼，“王爷，时辰不早了，两位侧妃已经在外间候着，您和三位主子还得入宫……”
萧定自书面抬眸，睨她一眼。
一股阴寒之气窜上脊背，鉴云立刻住了嘴。
“王妃是这府里的女主人，不论谁在等，叫他们候着便是。”
萧定顿了顿，翻着书页，“可听明白了？”
昨夜刺的计划，两个心腹丫鬟是知道的。
人没死，小姐却晕了，她们心里没底。
听王爷抬举她们小姐，心头泛着疑惑。
齐齐欠身道是。
陆枕萤并未睡实，知萧定在，松软的床榻生了刺一般躺不住了，却又不敢动。
昨夜行动失败，也不知哥哥派来配合她，假装刺客的人有没有行动！
若行动了，是否被捉住。
若是被捉了，经不住拷问卖了她该怎么办！
几息的功夫，她一里一里往下推，越想越害怕。
“醒了便起吧，厨房备了你爱吃的早膳。”
被衾下的呼吸不对，萧定瞧出来她醒了。
猜她大约不好意思面对他，佯装还未醒。
陆枕萤的思绪还停在，她明明没动，萧定是如何知晓她醒了上头。
却听那个贪吃的丫头叫她，“小姐，时候不早了，起身吧！”
陆枕萤暗骂这丫头没出息。
再装下去没意义，只好假作被吵醒，故意撒火。
“烦死了，大清早的扰人清梦！”
她坐起身，迷蒙着两只眼，揭了丝被，两条腿挂下床沿，抬手打了个哈欠。
婚礼仓促，侯府又无女主人张罗出嫁事宜，萧定差人通知，说一应用物王府会按制备好。
叫她只需要携带贴身物件儿和嫁妆即可。
陆枕萤不知，嫁衣早被两个丫鬟脱了。
此时的她，身着红色的薄透交领寝衣，昏睡一晚，软榻的料子松松垮垮挂在身上。
雪颈和口大片的白袒露不说，衣裳紧贴身线，现出杨柳腰肢。
她的心思还在如何糊弄昨夜晕厥的事情上头，全然未觉，此刻的她有多诱人。
鉴云忙替她拢衣裳，低声提醒，“小姐，王爷在……”
陆枕萤这才“如梦初醒”一般完全睁开眼。
瞧见坐在窗前静静看书的男人，自己捂住衣裳，下地请安。
“萤儿见过王爷。”
萧定由着她装，眼皮未抬，淡声道：
“地上凉，仔细受寒，先把鞋穿上。”
陆枕萤心头微跳。
这人果然是查案子的一把好手，这么细微的小事都叫他注意到了。
还好昨夜没冲动行事，且不论成不成，就算成了她也未必能脱身。
听他的语气如往那样疏冷，料着昨夜她晕过去之后，无事发生。
圆润的脚趾头裹着冰寒蜷了蜷。
她低声道是。
鉴月叫等在稍间的丫鬟们都进来。
八个丫鬟鱼贯而入，更衣的，梳头的，捧脸盆的，捧痰盂的，还有伺候洗漱的，各有各的用处，分工明确，不可混着用。
内室一瞬儿多了那么些人，各个屏息小心伺候着。
陆枕萤坐在铜镜前，任由丫鬟们梳妆，时不时从镜中窥一窥窗前的男人。
最后一支金簪入发心，侍女瞧着镜中的人儿，温声问，“王妃，您瞧瞧，可还满意？”
镜中人绾着高高的回鹘髻，戴了一整套金镶玉头面首饰。
脱去少女的稚嫩，抬出几分雍容。
陆枕萤这才恍若梦醒，她如今是晋王妃了，不再是被父兄护在掌心里的侯府小姐。
往是父亲和哥哥护着她，这一回祸事将临，该她来保他们平安！
这样想着，便长出了胆子不那么惧那人了。
腕子上的金镯子还在，里头还藏着见血封喉的毒药。
两年，子还长，总有能他的机会！
她站起身，款款走到萧定面前，敛衽行了一礼，“王爷久等了，咱们入宫吧！”
萧定掀眼，淡扫她的妆容，满意点点头。
她往总爱做素净打扮，将自己扮做梅枝上头的积雪，美则美已，却少了一份她这个年纪该有的灵动。
今这样堆金戴玉，红缨翠带勒出青蛾楚云腰，立在春光里，便压过这满春盛景。
“你我如今是夫妻，不分贵贱，后无需多礼。”
说罢搁下书册，虚抬手托她起身。
淡声吩咐，“你们都出去，本王与王妃说几句话。”
一屋子侍女依次退出去，将空间腾出来。
陆枕萤不知他要做甚，心头空洞洞的，有些惝恍。
到底年纪小，心头想些什么，眼睛里全写出来了。
萧定罕见地笑了下，“别怕，”点了点旁侧的位置，示意她坐下，“我有几句话要交代。”
见他神色和缓，不像要发难，陆枕萤揣着小心，擦着椅子边沿坐下。
“王爷有什么吩咐？”
她着实美丽，精心装扮过后，像朵开得盛大的牡丹花，萧定一时没挪开眼。
目光落在昨近距离见过的红唇上，不动声色敛住眼底细微的冲动，解释侧妃之事。
“昨我迎你回府，半道接了圣旨，皇后硬塞了两位侧妃进府……”
陆枕萤立刻明白过来，忙挺身举手起誓，“王爷放心，萤儿绝不与两位侧妃妹妹争风吃醋，绝不会同她们抢夺王爷的宠爱！”
瞧她一脸坚定的模样，萧定到嘴边的话被噎了回去。
他神色浅淡，微垂首，摩挲着指节上的翡翠戒指。
“要不……你醋一醋呢？”
陆枕萤：“……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