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清歌没走进卧室。
她靠在门框上,身体晃了两下,然后膝盖一软,整个人往下滑。
江白眼疾手快,三步并作两步冲过去,一把捞住她的腰。
“站都站不稳,还嘴硬。”
苏清歌的脑袋磕在他肩窝里,闷闷地说了句:“腿麻了。”
“你蹲那儿哭了半小时,腿不麻才怪。”
江白架着她往卧室走。苏清歌的手搭在他肩膀上,指尖攥着他衬衫的布料,攥得很紧。
她的头发散下来,蹭过他的脖子,痒得他偏了偏头。
“放我床上。”苏清歌说。
“你自己走两步。”
“走不动。”
“三秒钟之前你还要自己进卧室。”
“那是三秒钟之前的事了。”
江白把她放到床边。苏清歌一屁股坐下去,弹簧床垫带着她颠了一下。她没松手,手指还勾着他衬衫领口。
“放手。”
“不放。”
“苏清歌。”
“江白。”
两个人对视。苏清歌的眼睛还红着,鼻尖也红,但嘴角挂着一点笑,像只刚哭完就开始作妖的猫。
“帮我把外套脱了。”
江白的手停在半空。
“我说外套。”苏清歌歪着头看他,“你在想什么?”
“我在想明天怎么跟HR解释我半夜在老板卧室。”
苏清歌笑出一声,松开他领口,自己扯了两下西装外套的扣子,手指不听使唤,扣子怎么都解不开。
她低头跟扣子较劲,头发垂下来挡住半张脸。
江白看了三秒。
伸手帮她解开了扣子。
动作很快,眼睛看着别处。
外套褪下来的时候,里面是一件薄薄的真丝衬衣,领口开得不算低,但料子太软,贴着身体的轮廓。
江白把外套叠好,放在床尾的椅子上。
“水在床头柜。醒酒药在——”
话没说完,苏清歌拽住了他的手腕。
“别走。”
又是这两个字。
“我不走,我去客厅。”
“那就是走了。”苏清歌的力气不大,但她的手指扣得很准,正好卡在他腕骨最细的位置,挣不脱。
“你坐一会儿。”她拍了拍身边的床铺,“就一会儿。”
江白站着没动。
苏清歌抬头看他,刚才那点笑全收了,露出一种很少见的表情。
不是总裁的威严,不是撩人的狡黠。
是真的怕他走。
江白在床边坐下了。
苏清歌打了个酒嗝,自己捂住嘴,耳红了一片。
“你听到了?”
“整层楼都听到了。”
“江白你能不能说句好听的。”
“打嗝声挺可爱的。”
苏清歌愣了半秒,然后一头栽进他怀里。
这次不是埋头哭,是整个人贴上来,手臂绕过他的腰,脸埋在他颈窝。
“你刚才说什么?”她的声音闷闷的。
“我说打嗝声挺——”
“再说一遍。”
“……不说了。”
苏清歌的手收紧了一点。
江白的手悬在她背后,犹豫了两秒,落了下去。
他的手掌贴上她的后背,顺着脊柱的方向往下,一下,一下,像在安抚一只炸毛的猫。
苏清歌的身体一点点放松。她的呼吸喷在他脖子上,又热又痒。
他的手掌滑过她的腰。
那一瞬间,他的手顿住了。
隔着薄薄的真丝,他掌心里是一段不可思议的弧度。纤细,柔韧,像一被捏窄的沙漏。
两个人同时僵住。
江白的手往回缩。
苏清歌反而往前拱了拱,把自己更深地塞进他怀里。她的腿蜷起来,小腿搭上他的膝盖,整个人像树袋熊一样挂在他身上。
“冷。”她嘟囔了一句。
“现在是夏季。”
“空调开太大了。”
“你家空调你自己调的。”
苏清歌不理他,脸在他颈窝里蹭了蹭。
她的嘴唇擦过他喉结下面那一小块皮肤。
江白的喉结动了一下。
“苏清歌,你再蹭我就把你丢地上。”
“你舍不得。”
他还真舍不得。
她的手臂从他腰上滑到脖子上,十指在他后脑勺交扣。抬起脸,人就挂在那儿,离他的脸不到三厘米。
“抱抱我。”她说。
酒气扑在他嘴唇上。
“好冷。”
六月的夜晚二十八度,空调设定在二十五度,一个正常人不可能冷。
但她说冷,他就信了。
江白的手重新环上她的腰。这次没有犹豫,没有试探,整条手臂收紧,把她实实在在地箍在怀里。
苏清歌满足地叹了一口气。
她的身体一点一点变沉。呼吸从不规律变得均匀绵长。眼皮打架,又强撑着不肯闭。
“江白……”
“嗯。”
“你心跳加速了。”
“没有。”
“骗子……我耳朵贴着呢……”
她的声音越来越含糊,像录音机被拔了电源,一个字比一个字轻。
“你以前心跳都不变速的……现在好快……”
她的手指在他后颈的头发上胡乱拨了两下。
“是因为我吗……”
江白没回答。
不需要回答了。
苏清歌的手从他脖子上滑下来。
她睡着了。
但睡着了还不老实,长腿勾着他的腿,手臂搭在他腰上,整个人像只八爪鱼一样缠着他。
江白低头。
她的睫毛很长,盖在眼睛上面,上面还挂着没的泪珠。鼻尖红红的,嘴唇微微撅着,像在做梦还跟谁赌气。
她卸掉了所有的盔甲。
没有苏氏集团的总裁,没有商场上伐果断的狠角色。
就是一个哭累了的女人,赖在他怀里不撒手。
江白的口那个位置——就是她刚才用手指画圈的那个位置——在发烫。
他低下头。
嘴唇落在她额头上。
很轻。
像一片羽毛掉在雪地上,没有声音。
他靠着床头,收紧了手臂。
手机在客厅又震了一下。
王威的第二条消息。
江白没动。
——
第二天早上七点五十八分,江白的手机闹钟响了。
他睁眼,发现自己坐着睡了一晚上。脖子僵得像铁棍,左手完全失去知觉。
因为苏清歌枕着他的左手臂,压了一整夜。
她睡相极差。被子蹬到了床尾,衬衣的下摆翻上去一截,露出一小段腰。
江白把目光移开,用没有知觉的左手把被子拽回来,盖在她身上。
他的手机连续震动。
王威连发了六条消息——
“哥你还在嫂子家?”
“不是 我打错了 老板家”
“真的打错了别打我”
“那个今天早会九点 你来不来”
“来的话帮我带杯咖啡”
“算了你可能起不来 嫂子家的床比较舒服吧嘿嘿”
江白单手打字。
“今天开除你。”
发完,他轻轻把苏清歌的头从自己胳膊上挪开,放到枕头上。
苏清歌皱了皱眉,翻了个身,嘴里含含糊糊冒出一句。
“江白……别走……”
说梦话。
江白站起来,甩了甩已经完全没有血色的左手。
他走到洗手间,拧开水龙头洗了把脸。镜子里的人衬衫皱成一团,领口有一道口红印——不知道什么时候蹭上去的。
他把领口翻过来挡住那道印子。
走出洗手间的时候,苏清歌的闹钟响了。
八点整。
她从被子里伸出一只手,在床头柜上摸了三圈,把闹钟按掉了。
然后翻了个身,继续睡。
江白走过去,把被子掀开一个角。
“八点了。”
苏清歌把被子抢回来,蒙住头。
“再睡五分钟。”
“你让我八点叫你。”
“那是昨晚的我,跟今早的我无关。”
江白站在床边,看着她裹成一个蚕蛹。
他伸手,拍了拍被子鼓起来的那团。
“起来。”
苏清歌从被子里露出半张脸,一只眼睛睁着,一只眼睛闭着。
她看了他两秒。
“你衬衫上有口红印。”
江白低头看了一眼翻过来的领子。
苏清歌笑了,声音沙沙的,带着刚睡醒的慵懒。
“别遮了。”
她翻身坐起来,头发乱得像个鸟窝,脸上还有枕头的压痕。
她伸出手。
“拉我起来。”
江白握住她的手,往上一带。
苏清歌借力站起来,脚踩在地毯上,身体往前一倾,撞进他口。
她没退开。
抬起头,下巴抵着他的骨。
“昨晚的事,”她的声音很轻,“我都记得。”
“你不是喝多了?”
“记性好,喝多了也记得。”
她的手指戳了戳他口那个位置。
“你亲我了。”
江白的手在她腰侧收紧了一下,又松开。
“额头。”
“那也是亲。”
她的手指从他口划上来,点在自己额头上。
“这儿。”
江白没说话。
苏清歌踮起脚,在他下巴上啄了一下。
“还你。”
然后转身走进洗手间,把门关上了。
门缝里飘出来一句——
“咖啡帮我做,美式,少冰。”
江白站在原地,摸了一下下巴。
他掏出手机,回了王威那条消息。
“咖啡自己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