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尘骨证道·第二卷 外门争锋,尘微扬威
第十七章 交流会
小石头离开后,林尘在山坡上又坐了一个时辰。
晨雾渐渐散去,阳光从云层的缝隙中倾泻下来,在天璇峰的山坡上投下大片明晃晃的光斑。溪水在脚边哗哗流淌,水声清脆,像某种古老的乐器在演奏。
他没有修炼,而是闭着眼睛在想一件事。
小石头的出现,让他在某个瞬间想起了苏老。苏老把册子传给他,他现在把册子的一部分传给了小石头。这不仅仅是知识的传递,更是一种……林尘找不到准确的词来形容,但他觉得这很重要。
不是因为善心,也不是因为责任感。
而是因为——如果不这样做,他在青云宗受过的所有苦、挨过的所有打、忍过的所有屈辱,就只是一个人的悲剧。但如果他把这些经历变成一盏灯,照亮更多和他一样的人,那这段经历就有了意义。
苏老肯定也是这么想的。
林尘睁开眼睛,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今天上午还要去周德海那里练剑——不对,不是练剑,是练“不暴露意图”。周德海昨天说的那个道理,他想了整整一个晚上,已经有了些眉目。
“打”和“战”的区别,在于意图的暴露与隐藏。
他之前的每一次攻击,都在出手之前就把意图暴露给了对手——眼睛先看向目标,肩膀先转动,呼吸先变化。这些细微的动作在周德海这种级别的修士眼中,就像在大喊“我要打你左边了”。
改正的方法,不是去“掩盖”这些动作,而是从源头上改变攻击的逻辑。
不是“我想打哪里,然后身体去做”,而是“让身体自己决定打哪里”。
听起来玄乎,但林尘理解的是——把攻击的决策权从意识下放到本能。就像你被烫到手会本能地缩回来,不需要思考,不需要决策,身体自己就做了。
如果能把攻击也练成本能,那就不存在“暴露意图”的问题了。
因为你本不知道自己要打哪里,你的身体知道,但你的意识不知道。既然你自己都不知道,对手就更不可能知道了。
这就是周德海说的“战”——在对战中,你的意识不是指挥官,而是观察者。你看着自己的身体去打,而不是指挥身体去打。
林尘觉得这个道理很深,深到他现在只是摸到了门框,离推门进去还差得远。
但至少,门框摸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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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德海的院子里,今天只有林尘一个人。
赵龙走了,周德海的脸色比前几天好了不少,看林尘的眼神也少了几分审视,多了几分……不是善意,是“观察”。他在观察林尘的进步速度。
“昨天那个道理,想明白了吗?”周德海坐在太师椅上,手里没有端茶盏,而是把玩着一枚铜钱。铜钱在他指间翻转,速度不快不慢,节奏稳定。
“想明白了一点。”林尘站在厅堂中央,腰杆挺直,“让身体自己决定打哪里,意识只观察不指挥。”
周德海的手指停了一下,铜钱在指间立住了。
“你比赵虎聪明。”他说,语气平淡,“他听了三遍都没听懂。”
林尘没有接话。周德海这句话听起来是在夸他,但拿他和赵虎比,本身就是一种轻蔑——在周德海眼里,他林尘的价值仅仅在于“比赵虎聪明”。这种评价林尘不稀罕,但他不会表现出来。
“今天不练剑了。”周德海把铜钱收进袖中,站起来,“今天练‘读’。”
“读?”
“读对手。”周德海走到林尘面前,“你能隐藏自己的意图,这很好。但光会隐藏不够,你还要会读取别人的意图。昨天我教你怎么不被别人读,今天教你怎么读别人。”
他从袖中重新取出那枚铜钱,握在掌心,然后伸出手,手心朝下,铜钱藏在掌中。
“猜,铜钱在哪只手里?”
林尘看着他。他的两只手一模一样,姿势一模一样,表情一模一样,看不出任何破绽。
“左手。”林尘说。
周德海翻开左手,掌心空空。他又翻开右手,铜钱在右手掌心。
“你怎么猜的?”周德海问。
“猜的。”
“猜不对。你要‘看’。”周德海把铜钱重新握回左手,“再来。”
这一次,林尘没有急着猜。他盯着周德海的身体,从头到脚,从肩膀到手指,不放过任何一个细节。
他看到了。
在周德海问“猜”的那个瞬间,他的右肩微微耸了一下——不到半寸,如果不是刻意观察,本看不出来。这个微小的动作说明铜钱在右手,因为右手有重量,肩膀会本能地微微用力来平衡。
“右手。”林尘说。
周德海翻开右手,铜钱在掌心。
“看到了什么?”
“你的右肩耸了一下。”
周德海点了点头:“不错。这就是‘读’——用眼睛捕捉对手身体上最微小的变化,然后反向推导出他的意图。你不需要比对手快,你只需要比他早一刹那知道他要做什么。昨天你打不中我,不是因为你太慢,是因为你不知道我要往哪边躲。当你学会读之后,你不需要追上我的速度,你只需要在我往左躲之前,把拳头送到左边。”
林尘若有所思。
周德海把铜钱抛给他:“回去自己练。找个人跟你玩这个游戏,每天练一百次。一个月后,你的‘读’功会有质的飞跃。”
林尘接住铜钱,收进怀里。
“去吧。明天不用来了。”
林尘一愣:“为什么?”
“我要出门几天,宗门有任务。你回去自己练,等我回来再继续。”周德海挥了挥手,转身走进内室,没有再看他。
林尘站在原地,看着周德海消失的方向。
出门几天?
他总觉得哪里不对,但说不上来。
他转身走出了院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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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天傍晚,林尘没有去修炼,而是在院子里陪石大壮劈柴。
说是陪,其实是他在练“读”——观察石大壮劈柴时的每一个动作,尝试从这个憨厚的大个子身上读取他的意图。
石大壮举起斧头的时候,林尘就在猜他会劈哪一块柴。一开始十猜九错,因为石大壮的动作太随意了,没有任何规律可言——他举起斧头的时候自己都不知道要劈哪一块,完全是随缘。这种“无意图”的状态,反而让林尘的“读”无从下手。
这让他意识到一个问题——“读”的前提是对方有意图。如果对方自己都不知道要做什么,那你就读不到任何东西。就像昨天周德海说的“我自己都不知道,你更不可能知道”。
那面对这种对手该怎么办?
林尘想了很久,得出了一个结论——对方暴露意图。如果你不决策,我就你决策。你不主动攻击,我就用假动作诱你攻击。你不暴露破绽,我就制造破绽给你看,看你上不上当。
这些道理,他在苏老的册子里读到过,但直到今天才真正理解。
“尘哥,你在想什么呢?”石大壮放下斧头,擦了擦汗,“你盯着我看了半天了,我后背都发毛了。”
“在想你下一斧头会劈哪块柴。”
石大壮低头看了看地上堆着的柴,挠了挠头:“我自己都不知道。”
“所以你是一个很难读的对手。”
石大壮憨憨地笑了:“你这是夸我还是骂我?”
“夸你。”林尘也笑了。
他从怀里掏出那枚铜钱:“大壮,来玩个游戏。你把铜钱藏在手里,让我猜在哪只手。”
石大壮接过铜钱,两只手背在身后捣鼓了一阵,然后伸出手来,两只手都是拳头。
“猜!”
林尘看着他的肩膀、手臂、手腕。石大壮的动作太大了,藏铜钱的过程他全看在眼里——左手接住铜钱,右手是空的。左手握拳的时候用力过度,手背上的青筋都鼓起来了,右手则很放松。
“左手。”
石大壮翻开左手,铜钱躺在掌心。
“你怎么猜到的?”
“你的左手比右手握得紧,说明里面有东西。”
石大壮恍然大悟,又试了几次。他越来越狡猾,开始故意让两只手握得一样紧,甚至在藏铜钱的时候做假动作。但林尘的“读”功也在进步——从最初需要仔细观察,到后来扫一眼就能判断,再到最后连看都不用看,凭感觉就能知道。
因为石大壮每次把铜钱藏在左手的时候,他的眼神会不自觉地往左偏一偏。这个微小的变化,林尘在第一轮就捕捉到了,但到后来他不需要刻意去看眼神,身体自然地就知道了——就像你不需要去想“这是红色还是蓝色”,眼睛一看就知道。
这种感觉很奇妙。
意识没有参与决策,但结论已经出来了。
这就是周德海说的“让身体自己决定”。
林尘觉得自己正在推开那扇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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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下午,内门弟子交流会。
交流会的地点在内门的一座小园林里,名叫“听雨轩”。园林不大,但布局精致,假山流水,曲径通幽,每一处景致都经过精心设计。院子里种着几棵罕见的灵枫树,叶子是深紫色的,在风中沙沙作响,像在低语。
林尘穿着一身净的青色长袍——还是石大壮穿小的那件,洗得发白,但胜在整洁。他腰间挂着外门弟子的身份令牌,怀里揣着古玉和那枚铜钱,手里拿着苏清月给的请柬,站在听雨轩的入口处。
这是他第一次进入内门区域。
内门和外门完全是两个世界。外门的建筑虽然也不错,但风格偏向实用,规整、朴素、没有太多装饰。内门的建筑则处处透着精致和底蕴——雕花的窗棂、琉璃的瓦当、刻着诗文的石柱,连脚下的青石板都打磨得光滑如镜,走在上面能照出人影。
灵气浓度更是天差地别。外门百杰院的灵气浓度已经是普通外门院落的五倍以上,但和内门比起来,简直是小巫见大巫。林尘站在听雨轩的门口,感觉周身的毛孔都在张开,贪婪地吸收着空气中的灵气。如果在这里修炼灵气,速度至少是外门的十倍。
但他是尘骨,灵气对他没用。
“林尘!”
苏清月从听雨轩里面走出来,今天穿了一件月白色的长裙,腰间系着一条淡蓝色的丝带,长发梳成了一个简单的发髻,用一支白玉簪别着。整个人看起来比平时柔和了许多,少了内门天才弟子的凌厉,多了几分少女的温婉。
“你来了。”她走到林尘面前,上下打量了他一眼,目光在他的青色长袍上停了一下,然后移开了,“进来吧,大家都到了。”
林尘跟着她走进听雨轩。
院子里已经坐了七八个人,三男四女,都是内门弟子,年纪在十六到二十之间。他们穿着各色的内门弟子服,有的在喝茶,有的在低声聊天,看到苏清月带着一个外门弟子进来,目光齐刷刷地落到了林尘身上。
那些目光里有好奇,有审视,有淡淡的不屑,也有少数几个友好的微笑。
“给大家介绍一下。”苏清月站在林尘身边,“这位是外门的林尘师弟。虽然他现在是外门弟子,但他的实力已经达到了内门选拔的标准。今天的交流会,我特意邀请他来参加。”
“林尘?”一个圆脸的少女歪着头想了想,“就是那个一拳打废赵虎的杂役?”
院子里安静了一瞬。
圆脸少女似乎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脸上闪过一丝尴尬,连忙摆手:“我不是那个意思,我就是……”
“没事。”林尘说,“你说得对,就是我。”
他的语气很平静,没有愤怒,没有尴尬,只是陈述一个事实。这种坦然反而让那些本来准备看笑话的人不好意思了。
一个穿着深蓝色长袍的男弟子站起来,朝林尘抱拳:“陈枫,内门排名第一百二十三位。林师弟的事迹我听说了,从杂役到外门前百,只用了一个月,这份毅力和天赋,我佩服。”
林尘回礼:“陈师兄过奖。”
又有一个女弟子站起来,笑盈盈地说:“我是周婉儿,内门排名第九十八。我听清月提起过你很多次,她说你是个很特别的人。今天终于见到真人了。”
林尘微微点头,没有多说什么。
苏清月领着他在一个石凳上坐下,给他倒了一杯茶。茶是灵茶,色泽碧绿,香气清幽,入口甘甜,带着一丝淡淡的凉意,从喉咙一直凉到胃里。
“交流会没什么固定的流程。”苏清月在他身边坐下,压低声音说,“就是大家坐在一起喝茶聊天,偶尔切磋几招。你不用紧张,就当是来朋友家做客。”
林尘端着茶杯,点了点头。
交流会确实如苏清月所说,很随意。大家聊的话题五花八门——最近的宗门任务、某个长老的八卦、哪个遗迹又发现了宝贝、哪本功法值得修炼。林尘大多数时候只听不说,偶尔有人问他话,他才简短地回答几句。
他的注意力不全在聊天上。
他在观察这些人。
七八个内门弟子,修为从通玄境到灵动境不等,每一个都比他高出一个甚至两个大境界。但他们之间的相处方式很有意思——没有外门那种明显的等级压迫,大家更像是平等的朋友。
当然,这种“平等”是建立在实力基础上的。内门弟子之间的差距比外门更大,排名第一的和排名第一百的相差好几个大境界,但排名低的人不会像外门那样被人当狗使唤。因为内门的规则和外门不同——在外门,实力就是一切,强者可以肆意欺凌弱者。在内门,实力依然是基础,但更重要的是“圈子”和“人脉”。
苏清月能召集这些人来参加她的交流会,说明她在内门的人缘不差。
“林师弟。”那个叫陈枫的男弟子忽然开口,“听说你在排名战上跟周元朗交过手?”
林尘点头:“不算交手,我只是站在那里被他推,没还手的机会。”
陈枫笑了:“周元朗那个人,在内门都是排得上号的。你能在他面前站住不退,已经很强了。外门那些排名前十的,有几个连周元朗的灵力压迫都扛不住。”
其他人也跟着附和了几句,气氛渐渐热络起来。
交流会的后半段,几个人开始在院子里切磋。陈枫和一个叫赵灵儿的女弟子对练了几招,点到为止,没有动用灵力,只是比划招式。林尘看得仔细,把他们的每一个动作都记在心里——不是模仿,而是从中学习他们对身体的控制、对距离的把握、对节奏的掌控。
苏清月走到他身边,递给他一盘灵果。
“怎么不去切磋?”
“看了就学了,不一定非要动手。”林尘接过灵果,咬了一口。果实清脆甘甜,汁水充沛,带着一股淡淡的灵气。
苏清月在他旁边坐下,两人之间的距离不到一尺。她侧过脸看着林尘的侧脸,目光温柔。
“你变了很多。”她说,“三个月前我第一次见你的时候,你在劈柴,身上全是伤,眼神像一头受伤的小兽。现在的你……”
“现在的我怎么了?”
“现在的你,像一把开了锋的刀。”苏清月说,“不是说你很锋利,而是说你知道自己是谁了。”
林尘咀嚼着灵果,没有说话。
苏清月也没有再说话。
两人就那么安静地坐着,看着院子里的人切磋、聊天、笑闹。风吹过灵枫树,深紫色的叶子沙沙作响,有几片飘落在他们肩头。
这种安静,比任何语言都让人觉得安心。
“交流会快结束了,我送送你。”苏清月站起来,拍了拍裙子上的落叶。
“不用,我记得路。”
“我送你。”苏清月的语气不容拒绝。
林尘只好跟着她走出听雨轩。
两人沿着内门的青石长阶向下走,经过藏经阁、炼丹房、长老院,一路无话。夕阳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一前一后,偶尔重叠在一起。
走到内外门交界处的牌坊时,苏清月停下了脚步。
“就送到这里了。”她说,“再往前,就是外门的地盘了。”
林尘转身看着她。
夕阳的余晖照在苏清月脸上,给她的皮肤镀上了一层淡淡的金色。她的眼睛在夕阳下显得格外明亮,像两颗琥珀。
“今天谢谢你。”林尘说,“能认识你的朋友们,我很开心。”
苏清月微微笑了。
那是林尘第一次看到她这样笑——不是礼节性的微笑,不是关切的微笑,而是发自内心的、因为某个人而感到开心的笑。
“下次交流会,我还邀请你。”她说。
“好。”
林尘转身,走过牌坊,走进外门。
走出去十几步,他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
苏清月还站在那里,夕阳在她身后铺成一片金色的海。
她朝他挥了挥手。
林尘也挥了挥手,然后转过身,大步向前走去。
嘴角挂着一丝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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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的几天,林尘的子过得平淡而充实。
每天清晨去天璇峰边缘地带修炼灵尘,上午在院子里练“读”,下午抽空指点小石头——那个杂役少年每天傍晚都会偷偷跑到山坡上练拳,林尘隔几天去看一次,纠正他几个动作。
小石头的进步很快。他比林尘当初的基础好一些——至少没有尘骨的拖累,身体虽然瘦弱,但骨正常,能正常修炼灵气。林尘把苏老册子里关于淬体境的内容全部教给了他,还把自己领悟的八极拳前三式也传给了他。
“林师兄,我什么时候才能像你一样厉害?”小石头练得满头大汗,气喘吁吁地问。
“等你不再问这个问题的时候。”林尘说。
小石头似懂非懂,但不再问了,继续一拳一拳地打。
林尘看着他,想起了自己。三个月前,他也是这样一拳一拳地打,在废料堆旁,在山洞里,在月光下。没有人教他,没有人纠正他,全靠自己摸索。但小石头比他幸运,有一个人愿意教他。
这份幸运,是苏老传给林尘,林尘再传给小石头的。
韩平那边,林尘偶尔去茶馆和他下棋。韩平的棋艺很高,林尘每次都输,但他从输中学到了很多东西——大局观、取舍、牺牲、陷阱。这些在棋盘上学到的东西,放到战斗中同样适用。
“你的棋风变了。”韩平有一次说,“以前你只会横冲直撞,现在会设局了。”
“跟你学的。”
韩平笑了,那丝似笑非笑变成了真正的笑。
赵家那边,暂时没有动静。赵龙回赵家了,没有留下任何人在宗门。但林尘知道这不代表安全,恰恰相反——安静往往是暴风雨的前奏。赵龙在等,等一个合适的时机。
周德海出门之后一直没有回来,已经五天了。林尘问了几个外门弟子,都说不知道周长老去了哪里。他有些不安,但又说不清这种不安的源头是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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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天深夜,林尘在修炼室里突破。
不是境界突破,是骨骼转化的最后2%。
他盘腿坐在蒲团上,古玉握在掌心,灰白色的尘力在体内疯狂运转。脊椎上剩余的顽固骨组织在银色纹路的渗透下终于开始松动,像坚冰遇到了暖流,一点一点地融化。
脊椎转化:98.5%……99%……99.2%……99.5%……
疼痛如水般一波一波地涌来。脊椎是神经最密集的地方,每一丝变化都会传遍全身。林尘咬着牙,额头上青筋暴起,汗水像下雨一样往下淌,把青色长袍浸透了一大片。
但他没有停。
最后的0.5%是最难啃的骨头。在脊椎最顶端、连接颅骨的那一小段,顽固得像是钢铁铸造的,银色纹路渗透了无数次都被弹开。林尘咬着枯枝,鲜血从嘴角渗出来,但他的眼神没有动摇。
他把自己所有的意志力都集中在那最后的一小块骨头上,让尘力像水一样持续不断地冲刷它,一滴又一滴,一次又一次。
不知过了多久——可能是半个时辰,可能是一个时辰——“咔嚓”。
一声极其细微的、几乎听不到的脆响从他体内传来。
就像冰面上出现第一道裂缝,就像种子破土而出的那个瞬间。
银色纹路终于渗入了最后一小块顽固的骨质,像决堤的洪水一样涌入,在脊椎顶端绽放出一朵银色的花。
【骨骼转化进度:100%】
【淬体境九重(真)100%】
【筑基完成】
【宿主已满足聚气境突破条件】
【是否现在突破?】
林尘睁开眼睛,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衣服湿透了,脸上分不清是汗水还是泪水。他的脊椎在发光——不是肉眼可见的光,而是一种内在于道韵的光,从脊椎向全身扩散,透过皮肤、透过肌肉,在身体表面形成一层淡淡的银色光晕。
成功了。
骨骼完全转化。
从今天开始,他不再是“淬体境的武者”,而是“半步聚气境的修士”。只差最后一步——凝聚气海,将尘力与肉身进一步融合,就能正式踏入聚气境。
但他没有急着突破。
突破聚气境需要稳固的道基和充足的能量储备。他现在虽然骨骼转化了,但肌肉转化只有94%,血液灵力浓度只有7.1%,还有提升的空间。如果现在就突破,基不稳,以后会有隐患。
“不急。”林尘对系统说,“等我准备好。”
【突破条件已满足,可随时选择突破】
【建议:待肌肉转化达到98%以上、血液灵力浓度达到9%以上再进行突破,成功率将从85%提升至95%】
95%还不够,最好100%。
林尘站起来,感觉自己的身体轻了许多。不是重量变轻了,而是身体的每一个部分都变得更协调了——骨骼、肌肉、筋脉、血液,它们不再是各自为政的部件,而是被一种更深层的力量联系在了一起。
这就是“筑基”。
修行之路的第一步,最基础也最重要的一步。
地基打稳了,上面的楼才能盖得高。
林尘走出修炼室,推开院门,站在百杰院的院子里。
月光如水,灵桃树上的果子又大了一圈,已经有鸡蛋那么大了,青涩的表皮上泛着淡淡的光泽。
他仰头看着夜空,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夜空中没有星星,云层很厚,看起来要下雨了。
远处,青云峰的方向,一道流星划过天际,拖着长长的尾巴,消失在云层后面。
林尘看着那个方向,忽然有一种奇怪的感觉——不是危险,不是预兆,而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连接”。就像有什么东西在那个方向等着他,不远,不近,就在那里。
他摇了摇头,转身走回修炼室。
修炼室的门在身后关闭。
他重新盘腿坐下,闭上眼睛。
明天,继续修炼肌肉和血液。
聚气境,等他彻底准备好了,自然就会到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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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天后,周德海回来了。
但不是他一个人回来的。
跟着他一起回来的,还有一个五十来岁的中年男人,穿着一件灰色的锦缎长袍,面容刻板,眼神锋利,下巴上蓄着一缕短须。他的修为不高,只有通玄境一重,但通身的气派不像普通修士,更像是某个家族的当家人。
周德海把林尘叫到院子里,指着那个中年男人说:“林尘,这是赵虎的父亲,赵刚。”
赵刚,赵家家主,通玄境一重。
林尘心里一沉,但面上没有露出任何破绽。他朝赵刚微微抱拳:“赵前辈。”
赵刚没有回礼。
他上下打量着林尘,目光像刀子一样,从头顶刮到脚尖,又从脚尖刮回头顶。那双眼睛里没有愤怒,没有仇恨,只有一种冷冰冰的、计算过的审视。
“打伤我儿子的人,就是你?”
声音很低沉,不像质问,更像是在确认一个事实。
“排名战上,弟子确实与赵虎师兄有过交手。”林尘说,不卑不亢,“弟子当时没有收住力,导致赵虎师兄受伤。弟子深表歉意。”
赵刚盯着他看了几息,然后缓缓开口:“赵虎的手臂接上了,但经脉碎了,这辈子修为只能停在聚气境三重。他今年十九岁,本来有希望进入内门。现在什么都没有了。”
“我很抱歉。”林尘重复了一遍。
“抱歉有用?”赵刚的声音忽然拔高了一度,但很快又压了下去,“我不是来找你算账的。排名战上拳脚无眼,谁受伤都有可能。我来,是想看看打伤我儿子的人,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
他走到林尘面前,两人之间的距离不到三尺。
“我看完了。”赵刚说,“你不错。比赵虎强。”
然后他转身对周德海说:“周长老,我先走了。改再来拜访。”
他看都没再看林尘一眼,走出了院子。
周德海送他出去,过了好一会儿才回来。
“看到了?”周德海坐在太师椅上,端起茶盏,语气平淡,“赵刚这个人,比赵龙更难对付。赵龙是明刀,赵刚是暗箭。明刀你还能躲,暗箭你防不胜防。”
林尘沉默。
“他今天来,是来‘看’你的。你的长相、你的谈吐、你的反应、你的修为,他都看在眼里了。回去之后,他会制定对付你的计划。”
“他会怎么对付我?”
“不知道。”周德海喝了口茶,“但有一点可以确定——他不会亲自动手。他是赵家家主,对付一个外门弟子要是亲自出手,赵家的脸面就丢尽了。他会通过别的渠道,比如宗门内的关系、外门的势力、甚至凡人界的势力,从各个方面给你制造麻烦。”
“周长老为什么告诉我这些?”
周德海放下茶盏,看着林尘的眼睛。
“因为你是我门下的弟子。”他说,语气难得地认真了一些,“你丢人,我也丢人。”
林尘不知道这话有几分真几分假,但他没有追问。
“多谢周长老。”
“去吧。明天恢复训练,这几天落下的进度,要补回来。”
“是。”
林尘走出周德海的院子,沿着青石板路向山下走去。
天色阴沉,云层压得很低,山雨欲来。
他抬头看了一眼天空。
第一滴雨落在他脸上,冰凉。
然后是第二滴、第三滴、无数滴。
暴雨倾盆而下。
林尘没有跑,也没有躲。
他就那么走在雨里,任雨水冲刷着他的脸、他的衣服、他的身体。
雨水很冷,但他的心是热的。
赵家来了。
周德海的门开着。
暴风雨,真的来了。
那就来吧。
他不怕。
他从最深的泥坑里爬出来,身上带着最卑微的尘土。
那些尘土,就是他的铠甲。
第十七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