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白衣青年悬在售楼部门檐上。
飞剑贴着登记桌擦过去。
清光一刮，桌上的纸页哗啦啦翻飞。刚拿到登记册的女人手一抖，纸散了一地。
红线外，幸存者跪倒一片。
不是想跪。
是那股灵压压下来，膝盖像被铁锤砸中，本站不稳。
大黑龇牙低吼，爪子抠进水泥缝。几只畸变犬被剑上的寒意得后腿绷紧，喉咙里挤出压低的呜声。
顾晏白扶着墙爬起来。
脸上的血还没擦，眼底先是惊惧，下一秒又亮了。
仙人。
裂隙里真下来了仙人。
白衣青年低头看着众人，眉眼冷得像覆了一层霜。
“低维资源星，蓝星。”
声音不高，却像一块冰冷的石头，压得不少人捂住口。
“吾乃太玄仙宗外门首席，陆怀璟。奉大苍穹跨界采样许可而来。”
他脚下飞剑一转。
剑尖直指售楼部里的阎落。
“此地领主，献出灵脉、炉鼎、地契。”
“蓝星凡人若识相，可入我太玄仙宗为仆，替宗门开采此界灵脉。”
他的目光从人群里扫过。
几个年轻女人被他看中，脸色瞬间白了。
其中一个短发女孩下意识往后缩。
她刚才还想求仙人救命。
现在只觉得那道目光像刀，正一寸寸剥她的皮。
陆怀璟唇角挑起一点。
像在货架上挑东西。
“低维女子灵杂驳，数量倒还够。”
“炉鼎院会给你们一条活路。”
没人敢出声。
顾晏白却在这时上前半步。
他弯腰拱手，姿态放得极低。
“仙长。”
声音诚恳得像刚才人探路的人本不是他。
“此女名叫阎落，驭使邪物，囤积物资，胁迫幸存者签下不平等契约。”
“她不配掌握此地。”
“若仙长愿意庇护蓝星幸存者，我愿协助仙长整合秩序。”
几名幸存者抬起头。
看向阎落的眼神又开始摇晃。
玻璃隔离区里，阎父扑到裂纹玻璃前，手掌拍得通红。
“仙长！仙长替天行道啊！”
“她是我女儿，她不孝，她疯了！”
阎承泽也跟着喊：“她仓库里有物资！地契也在她手里！废了她，东西就能分给大家！”
阎母哭得头发贴在脸上。
“我是她亲妈啊，仙长给我做主啊！”
一群人叫得比谁都惨。
阎落坐在断裂前台后，指尖压着一张刚弹出的账单，连眼皮都没抬。
血色系统框在她眼前闪过。
【检测到修仙界非法空中入侵单位。】
【目标未登记，未缴费，释放灵压压迫领地临时申请者。】
【临时禁空规则锚点不足。】
阎落这才抬头。
她看向门檐上方那柄飞剑。
不到七米。
剑光晃得人眼疼。
“释无渊。”
银发男人站在她身侧，暗金色眼眸扫过陆怀璟。
阎落问：“御剑飞行一般怎么收费？”
登记桌旁，那个蹲在地上捡纸的女人手指一僵。
这种时候。
她居然问收费？
陆怀璟眉头皱起。
释无渊声音冷淡：“越过领地红线，空中通行费。”
“释放威压，扰民费。”
“俯瞰领地，非法测绘。”
“索要地契，勒索产权。”
陆怀璟脸色沉了下去。
他降临蓝星，本该万民叩拜，灵脉奉上。
底下这两个东西，竟然在算他的账？
“凡人无知。”
陆怀璟并指抬起。
“仙门降临，是尔等机缘。”
“竟敢以铜臭规则亵渎仙威。”
飞剑嗡地震响。
一道雪白剑气劈下，直斩售楼部门口那块破木牌。
木牌上歪歪扭扭八个字——
阎落领地，入内登记。
咔嚓！
木屑炸开。
碎片擦着红线滚远。
阎落眼底亮了一下。
【主动攻击领地标识。】
【破坏产权宣示锚点。】
【临时禁空规则合法性增强。】
“就等你手贱。”
阎落扶着前台站起。
脸白得吓人，唇边却带着笑。
她指尖按上地契投影。
“以阎落名下合法产权、领地红线、受压迫临时申请者、入侵者主动攻击领地标识为锚点。”
血色纹路从她脚下爬开。
一寸寸钻进水泥裂缝。
“申请生成临时规则。”
系统框弹出。
【临时规则生成：领地上方十米内，禁止未经许可飞行。】
【御剑、腾空、踏云、悬浮，均按非法空中入侵处理。】
【飞行法器优先抵押。】
【领地等级过低，仅可限制低阶修仙单位及低阶飞行法器。】
【需消耗领地能源：37%。】
【需消耗领主生命力：轻微。】
【提示：今债务利息尚未扣除。】
喉咙里涌上一股腥甜。
阎落偏头咳了一声，掌心溅出一点血。
释无渊眉眼瞬间压低。
“阎落。”
“别吵。”
她用拇指擦掉唇边血迹，笑了一下。
“小本经营。”
“禁空，也得先从低空做起。”
她按下确认。
嗡——
血色纹路从地面冲起，在售楼部上方织成一张倒扣的网。
陆怀璟终于察觉不对。
他冷笑着催动飞剑。
“区区低维规则，也敢困我？”
话音刚落。
他脚下飞剑灵光一灭。
陆怀璟眼皮狠狠一跳。
白衣翻起。
玉冠歪斜。
砰！
他脸朝下，直接砸进售楼部门口的水泥坑里。
尘土扑起半人高。
刚才跪着的幸存者全都睁大眼。
嘴巴一个个张着，半天没敢吸气。
顾晏白脸色变了。
阎承泽喉结滚了滚，喊不出声。
阎落扶着前台，咳得肩膀轻颤。
她还很认真地补了一句：
“仙人落地，清洁费翻倍。”
水泥坑里，陆怀璟抬起头。
半张脸沾灰，鼻梁渗血，白衣上全是泥点。
他眼神阴得像要人。
“妖女！”
筑基灵力轰然炸开。
他抬手召剑，想用剑气破禁。
飞剑才震出一寸寒光，半空垂下数条血色锁链，啪地缠死剑身。
【飞行法器进入抵押流程。】
“我的剑！”
陆怀璟脸色铁青，并指凝出剑气，直刺阎落心口。
释无渊上前半步。
暗金契约纹路在他掌心展开。
陆怀璟后颈一凉，指尖僵了一瞬。
剑气撞上暗金纹路，寸寸碎开。
释无渊袖口被割开一道裂痕。
人却一步没退。
“攻击领主。”
他垂眼看着陆怀璟。
“安保条款生效。”
大黑低吼一声，带着犬群从两侧压上。
爪子踏过碎木牌，封住陆怀璟退路。
阎落懒洋洋展开账单。
“陆怀璟先生，你目前欠本领地：空中非法通行费、威压扰民费、招牌损毁费、地契勒索费、落地清洁费。”
她抬眼，笑意温柔。
“以及——”
“我的精神损失费。”
陆怀璟气得指节发白。
他从怀里取出一枚玉令。
令牌上，“太玄”二字灵光流转。
“睁大你的狗眼看清楚！”
“吾乃太玄仙宗外门首席！”
他厉声道：“你敢辱我，太玄仙宗必踏平此界，抽灵脉，把所有特殊体质的蓝星女人都列入宗门采样名录！”
人群里，那个短发女孩死死捂住嘴。
眼泪砸在手背上。
阎落唇边的笑淡了。
她指尖轻点，将声音录入系统。
“关键词：灵脉，炉鼎，地契，踏平此界，采样名录。”
【修仙界入侵敌意样本已录入。】
【太玄仙宗跨界殖民预谋口供存证完成。】
阎落看着陆怀璟。
“你刚才说的每一个字，都会变成太玄仙宗未来的欠条。”
陆怀璟怒极反笑。
“你以为几条低维规则能护你多久？”
顾晏白见势不对，立刻挤出一副忧国忧民的表情。
“阎落，别再激怒仙长了。”
他转向陆怀璟，语气放低。
“仙长，我可以代表蓝星与仙门。”
“只要仙门愿意庇护幸存者，我会劝阎落交出物资和领地，避免冲突扩大。”
不少幸存者下意识看向他。
阎落没接话，只偏头看释无渊。
释无渊抬眸。
“顾晏白无蓝星授权，无领地产权，无幸存者委托，无有效代理契约。”
他停了半拍。
语气冷得像判决。
“顾晏白。”
“你连自己都救不了。”
“无权代表一界。”
人群里响起几声压低的抽气。
顾晏白脸色一僵。
陆怀璟嫌他挡路，袖袍一挥。
砰！
顾晏白被袖风掀出去。
后背撞上水泥墩，闷哼一声。
陆怀璟冷声道：“低维蝼蚁，也配代表一界？”
“滚开。”
顾晏白捂着口，脸色青白交错，一个字也没敢回。
他低下头，擦掉嘴角血迹。
没人注意到，他的视线从陆怀璟腰间那枚太玄玉牌上掠过。
眼底压着一丝阴冷。
阎落瞥了他一眼。
“顾救世主。”
“仙门体验怎么样？”
顾晏白攥紧拳头。
陆怀璟趁众人分神，猛地咬破指尖，将精血甩向半空飞剑。
“归来！”
飞剑剧烈震颤。
寒芒暴涨。
血色锁链被割开一线。
系统能源条飞快下滑。
阎落眼神冷下去。
“大黑。”
大黑瞬间扑出。
犬群从两侧包抄，得陆怀璟往红线深处退了一步。
陆怀璟指尖一翻，三枚符钉无声没入地面。
水泥缝里立刻浮出细密灵纹，竟想反向钉住阎落脚下的红线。
释无渊眼神一沉。
“他在抢地脉锚点。”
阎落笑意更深。
“抢我地？”
“那就不是罚款了。”
“是入室抢劫。”
释无渊抬手。
暗金契约纹路落下，压住陆怀璟周身灵力。
“攻击领地，拒缴费用，试图逃避抵押，抢夺地脉锚点。”
他声音冷得没有起伏。
“违约事实成立。”
禁空血网猛地一沉。
陆怀璟刚聚起的灵气被压散，膝盖弯了一下。
他强撑着掐诀。
大黑已经一爪拍在他肩侧。
砰！
陆怀璟撞上断墙，吐出一口血。
【目标战败条件部分成立。】
【可执行：临时劳务、抵押装备、低阶概念剥夺。】
阎落毫不犹豫。
“组合。”
陆怀璟扶着断墙，唇边带血，还在冷笑。
“那是本命飞剑。”
他咬牙道：“凡人敢碰，必遭剑意反噬，神魂俱裂。”
阎落走到半空垂落的飞剑前。
血色锁链缠着剑身。
剑锋寒意人。
她伸手按上剑脊。
嗤——
剑意刺进掌心。
血顺着指缝淌下。
释无渊眸色一冷，刚要上前。
阎落却低头看了一眼掌心，反而笑了。
“反噬不错。”
她抬眸看陆怀璟。
“说明值钱。”
陆怀璟脸色变了。
阎落指尖一勾。
飞剑被血链拖到她身前。
“飞剑，没收。”
她又看向陆怀璟身上的流光白袍。
“法袍，抵押。”
陆怀璟怒吼：“你敢！”
血色合同链当场一紧。
他外层法袍灵光熄灭，被系统扒离抵押，只剩里面狼狈的中衣。
人群里有人倒吸一口凉气，又赶紧捂住嘴。
刚才跪仙人的人，忽然觉得膝盖有点疼。
阎落继续道：“储物袋，扣押。”
青色储物袋从陆怀璟腰间飞出，啪嗒落在前台上。
袋口被强行打开。
几瓶丹药，两块低阶灵石，一枚太玄仙宗身份玉牌，还有一卷写着“蓝星采样名录”的玉简滚了出来。
玉简摔开。
几行灵字浮在半空。
灵脉坐标。
特殊体质。
可驯化凡人。
异常领主。
刚才还想着跟仙门走的人，脸色一点点白下去。
有人低声骂：“他们真把我们当东西采？”
阎落扫了一眼。
“全部登记入账。”
陆怀璟气得又呕出一口血。
“凡人贱婢！”
“你敢辱仙门！”
阎落抬手。
一份临时劳务合同直接套到他头顶。
【临时劳务合同生成。】
【岗位暂定：灵气检测员兼挑粪预备役。】
陆怀璟瞳孔一缩。
“你让我挑什么？”
契约反噬落下。
砰！
他膝盖砸地，被硬生生按跪在水泥地上。
幸存者看得头皮发麻。
刚才还幻想入仙门避难的人，此刻齐刷刷闭上了嘴。
阎落已经懒得看他。
她的注意力落在那柄飞剑上。
【目标：低阶筑基飞剑。】
【可尝试部分剥夺低阶概念：锋利。】
【当前最节省能源方案：绑定现有金属刀具。】
阎落眼睛亮了。
仓库角落那把缺口菜刀，砍怪都嫌钝。
陆怀璟还跪在地上，牙齿咬得咯咯响。
“太玄仙宗不会放过你。”
“飞剑有灵，宁折不辱！”
阎落低头看他。
语气温柔得像在哄客户。
“放心。”
陆怀璟一愣。
阎落笑得病弱又真诚。
“不辱剑。”
“只是让它再就业。”
【是否剥夺飞剑低阶概念“锋利”，并绑定至低阶厨房刀具？】
阎落抬手，点下确认。
仓库方向，缺口菜刀轻轻一震。
锈迹簌簌剥落。
刀锋自己弹起。
寒光一闪。
旁边一颗发芽土豆被齐齐切开。
半颗土豆滚到地上。
断面里，渗出一缕淡金色细芒。
像一颗小小的心脏，在泥土味里慢慢鼓动。
系统框在阎落眼前炸开。
【检测到高维能源反应。】
【检测到可开垦目标：概念农田雏形。】
【警告：当前领地能源不足，强行开垦将触发未知污染。】
同一秒。
前台上，那枚太玄身份玉牌骤然亮起。
一道苍老冰冷的声音从里面传出。
“陆怀璟。”
“采样进度为何中断？”
陆怀璟跪在地上，脸色惨白。
阎落看着发光的玉牌，又看了眼冒金光的土豆，慢慢笑了。
“本命飞剑切土豆。”
“手感不错。”
她顿了顿，声音轻得像在报菜单。
“就是不知道，你们太玄仙宗，赔不赔农田开垦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