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棠转身，踩上通往旧楼的窄石阶——昏暗湿，台阶被磨得发亮，踩上去滑溜溜的，还溅起细碎水渍。寒意从脚底窜上来，顺着脊椎直扎后颈。
楼里的味儿没法形容，霉味混着酸气，再掺点劣质消毒水的刺鼻劲，糊在口鼻上，闷得人喘不上气。这地方是外来者的囚笼，也是堡垒里暗流藏得最密的角落。
回了203房间，她反手上门销，“咔哒”一声，在空荡的楼里格外清楚。靠在冰冷的门板上，苏棠放缓呼吸，腔里的动静像困兽喘气。手腕上的监测环幽蓝发亮，跟个盯梢的电子眼似的——萧烬塞给她的，美其名曰“保安全”，实则全程监控，源力稍乱，那家伙准能收到警报。
被萧烬“安排”到这儿，刚好二十四小时。这一天里，她没敢乱走，没敢乱搭话，只默默观察：守楼的执法队员赵铁，看着警惕实则耿直；擦肩而过的外来者，个个面无表情藏着戒备；还有食堂里那个阴着脸的中年男人，那眼神跟要吃人似的。
每一秒都跟踩在细沙上似的，谁知道底下是尖刺还是陷阱？苏棠清楚，自己不是客人，是萧烬的棋子，是陈老的“研究样本”，更是某些人眼里该清理的“麻烦”。
正靠着门板松口气，指尖刚蹭到监测环，意识里突然响起机械音：
【叮！检测到宿主于【磐石堡垒外来者居所】停留满24小时。】
【是否签到？】【是/否】
苏棠想都没想：“是。”心跳快了半拍，指尖下意识抠进掌心——这破地方，系统给的任何东西，都可能是救命的稻草。
【签到成功！获得一次性道具：定向窃听虫×1（仿生款，附耳塞接收器，窃听20米内对话30分钟，使用后自毁，可借微弱源力控，避基础监测）。】
苏棠呼吸顿了顿。窃听虫？简直是及时雨。它不是源晶，不是保命武器，却是能凿开这密不透风牢笼的一道缝——她太缺信息了。
堡垒的格局、清理派和融合派的仇怨、那个阴脸男人的底细、陈老的研究到底藏着什么，还有她这枚棋子，到底是在棋盘上，还是快被扫进垃圾桶，她全想知道。
摊开手，掌心躺着个指甲盖大的扁平小虫，颜色跟皮肤差不多，细小结肢蜷在肚子下，精巧得吓人。配套的耳塞更是不起眼，塞进耳朵几乎看不见。苏棠捏起小虫，避开监测环的感应范围，小心翼翼按在指腹下——可不能被这电子眼扫到异常。
选谁窃听？陈老？学问大，反窃听设备肯定不少，被发现就完了，萧烬和他指不定早有默契。赵铁？就是个盯梢的，顶多能听到“看好她”这类废话，碰不到核心。
只剩一个——食堂那个阴脸男人，还有他提过的“清理派”。这群人在旧楼活动，离堡垒底层的脏事最近，他们的话，准能关乎生死。
午后光线稍亮，旧楼区却依旧被高墙阴影盖着。苏棠走到门口，对赵铁说：“我熟悉下环境，就在附近走两步。”
赵铁扫了眼她手腕的监测环，又看了看四面高墙的旧楼区，点头应了，不远不近地跟着，目光跟探照灯似的扫她后背。
苏棠慢腾腾走着，装出一副好奇又怯懦的样子，眼神扫过斑驳墙皮、墙角的野草和堆着的垃圾。没走多远，就看见那个阴脸男人从拐角出来，依旧是那件洗得发白的灰制服，脸白眼陷，脚步匆匆。
他走了几步突然停下，警惕地扫了圈，然后走向堆废弃建材的僻静角落——那儿早站着个红脸壮汉，正焦躁地来回踱步。两人凑在一起低声嘀咕，距离太远，再加上风吹铁皮的“嘎吱”声，苏棠啥也听不见。
她只看见阴脸男人点头，眼神冷得像冰；红脸壮汉急得摆手，拍了他肩膀就钻进巷道没影了。阴脸男人又扫了圈四周，刚好对上苏棠“无意”投过去的目光——眼神瞬间变厉，跟淬了毒似的，转瞬又恢复空洞，转身往旧楼后方的铁皮仓库走。
机会来了！
苏棠赶紧移开视线，蹲下身，盯着石缝里一丛开小白花的野草，装作好奇要摸的样子。身后的赵铁，视线刚好被她的背影挡了一瞬。
就是现在！苏棠指尖一抖，窃听虫滑出来，她运起刚突破的D级源力，凝出一丝细流裹住虫子——特意控着力度，不让监测环报警。她没直接往阴脸男人身上弹，太冒险，反倒算准他的步伐，把虫向仓库门口那扇半掩的铁皮门框内侧，最暗的凹陷处。
“嗒”的一声轻响，被风吹铁皮的声音盖得严严实实。窃听虫吸在门框上，颜色变得跟铁锈一样，压看不出来。
苏棠摸了摸小白花，直起身拍了拍不存在的灰，继续慢悠悠走，神色平静得跟没事人一样。赵铁收回目光，依旧在后面跟着，没发现任何异常——在他眼里，这就是个没本事、怯生生的外来姑娘，翻不出浪。
回了203，关上门苏棠才松了口气，掌心全是汗。刚才那一下，控源力、避监测、装样子，比打一场低阶源力战还累。
她掏出耳塞塞进左耳，启动链接。先是一阵电流嗡鸣，接着杂音像被过滤掉似的，仓库里的动静清晰起来：脚步声、钥匙碰撞声、铁门“哐当”一声关上。
一个沙哑男声不耐烦地喊：“老灰，磨叽啥？上头催了，被融合派发现，咱们都得完！”
阴脸男人的声音平平冷冷，跟冰碴子似的：“急什么？人困在旧楼，戴着眼罩（监测环），还有曙光城的人盯着，翅难飞。”
“你说得轻巧！”沙哑男声嗤笑，“陈玄那老东西和曙光城的狗腿子盯着呢，那女的是陈玄亲自带的，还戴了监测环，指不定有啥猫腻，万一她是融合派的棋子，咱们就是自投罗网。”
“猫腻？”老灰语气带点嘲讽，“刚到D级，源力怪兮兮，还是曙光城出来的‘观察对象’。上头说了，这种不稳定因素留着碍事，融合派还想收她当门面。昨晚西区的事，刚好当由头，出了事推给污染源就行。”
苏棠心里一沉，西区的事，果然和清理派有关。
“我知道！”沙哑男声压低声音，“可怎么动手？陈玄他们的监测设备比咱们先进，弄出动静得不偿失。”
老灰的声音冷了下来，跟毒蛇吐信似的：“谁让你亲自动手？黑街昨天到了批狂躁药剂，旧时代配方改的，专克低阶源力者，能让她源力暴走，跟污染失控一模一样。到时候以‘清理污染源’的名义动手，天经地义，陈玄也说不出啥，查也只能查到黑市，跟咱们没关系。”
苏棠浑身一僵，指尖攥得发白。狂躁药剂？想把她变成失控的污染源，名正言顺除掉她，够阴毒！
“可她不去黑街，怎么给药？”沙哑男声还有顾虑，“食堂后勤管得严，混进去太冒险。”
“笨死了。”老灰语气笃定，“她要喝水吃饭，旧楼水房和食堂总有漏洞。找个面生的，装作不小心碰她一下，或者趁她洗手、打水，把药喷在她手上、餐具上，碰着再入口就起效。关键是药量要足，发作要快，别给她呼救的机会——监测环只测源力，不测药剂，等她暴走报警，早成污染源了。”
沉默两秒，沙哑男声问：“什么时候动手？”
“尽快。”老灰语气斩钉截铁，“融合派盯得紧，夜长梦多。就这两天，她单独去食堂或水房的时候，赵铁盯得不紧，总有空当。”
“行，我去安排人和药，找个面生的，别暴露咱们。”
“放心，一个刚破D级（他还不知道苏棠突破），戴着眼罩，翻不出浪花。”
话音落，就是铁门开关的声音，之后只剩仓库的空响。没过多久，“滋啦”一声，耳塞没了声音——窃听虫自毁了。
苏棠摘下耳塞，指尖冰凉，冷汗已经浸湿了工装。狂躁药剂、假装意外、清理污染源，每一个词都扎心，这不是试探，是裸的谋栽赃。
她滑坐在冰冷的水泥地上，后背靠着门板，恐惧是真的，但更多的是冷硬——硬碰硬肯定死，赵铁只会按规矩办事，陈老大概率明哲保身，只能自救。
她深吸一口气，盘点手里的筹码：刚稳固的D级源力，对方轻敌，还有系统。刚获知阴谋时，系统好像响过提示，她赶紧凝神内视。
【叮！检测到宿主逆境冷静分析，获取关键危机信息，符合“逆境求存”逻辑。】
【随机宝箱就绪，是否开启？】
“是！”
【宝箱开启！获得次级能量中和片×3（口服，可中和低烈度异常能量，缓解精神、毒素类药剂效果，服用后无异常，不触发监测环）。】
苏棠眼睛一亮。不是解毒药，但能缓解狂躁药剂的效果，还不被监测环发现，足够了。对方想让她“落单”投毒，那她就顺水推舟，给他们挖个坑。
第二天午餐，磐石堡垒的轰鸣声比往常响，旧楼区依旧昏暗，食堂的怪味也没改观。苏棠跟着赵铁来打饭，端着稀粥硬饼，一眼就看见角落里的老灰——他面前的饭没动，捏着金属水杯，手指敲着桌面，眼神放空，实则跟盯猎物的蜘蛛似的。
苏棠选了个离他不远不近的位置坐下，低着头慢腾腾喝粥，装出心事重重的样子，眼角余光却盯着老灰。
只见老灰喝了口水，状似无意扫了眼食堂角落的洗手池——那儿站着个后勤人员，帽檐压得很低，擦水池的动作僵硬，时不时偷瞄她，一看就是老灰安排的人。
两人飞快对视一眼，老灰手指在桌面上轻敲三下——动手信号。
苏棠心里一沉，继续喝粥，直到碗底见空，把没吃完的硬饼用油纸包好塞进口袋——旧楼粮少，省点没错，也显得自然。
她端着空碗走向洗手池，动作随意，像饭后顺手清理。此时食堂人不多，赵铁站在门口，正和另一个队员闲聊，没太注意她。
洗手池在最内侧，光线更暗，水龙头漏水，“嗒嗒”直响。那个后勤人员见她过来，慢慢直起身，把抹布扔进塑料桶，手里拿着个空喷壶，装作要走的样子。
两人擦肩而过的瞬间，那后勤人员脚下一滑，“哎呀”一声趔趄，手里的喷壶对准苏棠沾着水的手背，“咔哒”按了一下——一股无色无味的细雾，精准喷在她手背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