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白狼王不再理会韩铁衣那边，径直朝城墙方向走来。每一步踏出，它身上的气势就浓郁一分。银月品级的妖力如水般铺展开来，所过之处连地面上的碎石都在震颤。那些正在与玄士们缠斗的赤铜妖将纷纷退避，以头触地，行礼甚恭。
姜祁知道自己是它的目标了。他翻身从城墙上一跃而下，不是向北逃，而是朝城内狂奔——朝那道裂开的广场裂缝狂奔。白狼王的目标是九命妖灯，而九命妖灯就在他体内。如果他留在城外，白狼王会碾过整个战场来追他，死伤会更多。而如果他钻进那道裂缝，钻进地底深处，至少能把白狼王引离人群。
“姜祁！”秦渊在城墙上大喊了一声，但姜祁没有回头。
他冲到了裂缝边缘。裂缝宽约两丈，深不见底，其中涌出的妖气浓得几乎凝成了实质，还夹着某种古老的腥甜味——那是万年前沉淀下来的血腥气。口的命灯之火像是被点燃的油桶，疯狂跳动，指向裂缝深处，仿佛那里有什么东西在急切地呼唤它。
姜祁握紧乌玄戟，纵身跃下。
耳畔风声呼啸，视野一片黑暗。但命灯之火的蓝色光芒为他提供了微弱的照明。下坠了大约二十几丈，双脚终于踏上了实地——是一片由黑色方石铺成的地面。石板上刻满了密密麻麻的古代符文，有些已经磨损得模糊不清，但依稀能看出是一种极为古老的镇封之术。
他抬眼四望。面前是一条长长的甬道，两侧石壁上镶嵌着拳头大小的夜明珠，散发着幽冷的光芒。甬道尽头是一扇厚重的石门，石门两侧各立着一尊石雕——左为白泽，右为麒麟，皆是上古神兽的模样。
石门上刻着一行以古篆书写的字，笔锋凌厉而决绝：以命为薪，以灯为引，燃万载长夜，镇九幽妖邪。
姜祁走上前，伸出左手按在石门上。口的命灯之火猛然窜起，化作一道细小的幽蓝色火线，顺着他的手臂延伸至石门之上。火焰在门面上蔓延开来，点燃了门上的古篆字符，整扇石门随即发出沉重的轰鸣声。
轰——石门缓缓洞开。
门后是一座方圆十余丈的圆形石室。石室的地面上刻着一座巨大的法阵，阵纹复杂得令人头皮发麻，每一条纹路都是以某种银白色的金属浇筑而成——那是传说中的星辰银，一种早已在天地间绝迹的灵材。法阵的正中央，悬浮着一盏灯。通体漆黑，灯身由九条骨龙盘旋缠绕而成，骨龙的龙首全部朝向灯盏中央，九张龙口衔着一团幽蓝色的火焰。火焰并不大，只有拳头大小的一簇，但其中蕴含的能量让姜祁口的那簇命火剧烈震颤起来。
那是一种既渴望又忌惮的矛盾感觉——渴望，因为两簇命火同源同质，合则两利；忌惮，因为这盏灯里还残留着某种让他本能感到不安的气息。九命妖灯。
“你来了。”一道苍老的、仿佛从地底深处传来的声音响起。
石室的角落里，盘膝坐着一个人。准确来说是一具尸。穿着万年前的道袍，袍面已经氧化发脆，轻轻一碰就会化成粉末。尸的皮肤紧贴在骨头上，眼窝深深凹陷，但眼眶中那对浑浊的眼珠里还残留着一丝微弱的生机。他的口有一道拳头大小的贯穿伤，那是被人一拳打穿的，伤口边缘还残留着一层淡金色的光芒——那是某种佛通留下的痕迹。
“万年前，贫道楚江月，以身燃灯，镇压了妖族的第九位妖帝在此。”尸发出沙哑的声音，“如今万年期限已至，妖灯将熄，封印将破。贫道已无力继续维持，需要一个新的掌灯人。你口的命火能与此灯共鸣，说明你有资格继承它。你愿意接掌此灯吗？”
姜祁看着他，沉默了一瞬，问道：“代价是什么？”
尸发出了一声涩的笑：“年轻人，你倒是比贫道当年理性得多。贫道当初听说能掌妖灯、妖帝，二话不说就答应了，连代价是什么都没问——后来才知道，代价是一万年的孤守。你若接掌此灯，你的命灯会与九命妖灯合而为一。从此以后，你将以斩妖物来延续寿命，命油不竭，寿元不尽。但同时，你也将背负镇压九幽妖帝之责——一旦你陨落，被镇压在灯下的妖帝就会重现人间。这不仅是力量的传承，更是责任的传承。”
姜祁没有犹豫太久。他本来就没有退路。命油只剩下三年，用光了就得等死。而九命妖灯是一个机会——一个改变命运的机会。至于镇压妖帝的责任——如果他不接，妖灯熄灭，妖帝一样会出来。到时候还是得死，而且会死得更快。
“我愿意。”
尸的嘴角扯出一个瘪的笑容，那笑容中带着解脱的释然：“很好。现在，把你的手放在灯上，放松身体，不要抵抗。让命火自行交融。”
姜祁走上前，在法阵中央站定，伸出手掌覆在了那盏漆黑的妖灯之上。冰冷的触感从指尖传来，紧跟着幽蓝色的火焰猛然窜起，将他的整只手掌包裹其中。温度从冰凉变成温热，又从温热变成滚烫。
然后他听到了那个威严而古老的声音，不是从耳中传来，而是直接在识海中炸响：【检测到残损命灯·九命妖灯，是否融合？】
是。
【融合开始。过程中会产生剧烈的命火波动，请保持神识清明，切勿中断。】
【融合进度：百分之一……百分之三……百分之八……】姜祁咬紧牙关，幽蓝色的火焰从手掌蔓延到手臂，又从手臂蔓延到全身。他能感受到自己的命灯正在被一寸寸地撕裂、重组、升华。那种痛楚不亚于被活生生剥皮拆骨，但他攥紧拳头，一声不吭。
【百分之四十八……百分之六十七……】石室开始震动，法阵的银白色纹路逐一亮起，发出刺目的光芒。悬浮在半空中的九命妖灯开始剧烈颤抖，九条骨龙的龙口中同时发出低沉的龙吟，那声音穿透了万年岁月，直达九幽之下。
【百分之八十九……百分之九十六……百分之九十九……】
【融合完成。】
【命灯进化：九命妖灯（残·骨龙盏）】
【当前命油：九十六年（可继续掠夺）】
【新增能力：命火感知——可感知方圆百里内的所有妖气波动，并判断其品级与方位】
【新增能力：命火压制——可消耗命油对低品级妖物产生血脉压制，削弱其战力】
【新增能力：命火燃魂——可将命油转化为命火附着于攻击之上，灼烧妖物神魂】
姜祁睁开眼，眸底深处有一缕幽蓝色的火焰一闪而逝。
石室角落的那具尸无声无息地化作了齑粉，连同那件万年前的道袍一起散落在冰冷的石地上。楚江月，守了一万年的约定，终于可以歇息了。
姜祁朝那堆飞灰微微躬身。然后转身，提着乌玄戟大步走出了石室。外面还有一个银月妖王在等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