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时序入秋，宫中举办重阳宫宴，宴请宗室王公、文武百官与世家眷眷。圣上旨意已下，萧景曜禁足期满，可入宫赴宴，丽贵妃也盼着借着此次宴会，让萧景曜重新挽回圣心。
消息一出，所有人都知道，这场重阳宫宴，必定暗流汹涌，风波不断。
镇国公府自然在受邀之列。
沈夫人一早就为沈清晏备好衣饰，神色间满是担忧：“晏儿，此次宫宴，三皇子与丽贵妃必定处处针对你。要不你称病不去，免得招惹是非。”
沈清晏一边任由晚翠梳妆，一边轻声笑道：“娘，越是危险的地方，越是要去。我若不去，反倒落人口实，说我心虚胆怯。更何况，今宫宴，我还有必须要做的事。”
她很清楚，萧景曜憋了一肚子怒火，必定会在宫宴上发难，要么当众刁难，要么暗中构陷，要么挑拨她与世家之间的关系。
逃避解决不了任何问题，唯有正面迎击，才能彻底站稳脚跟。
辰时三刻，沈清晏乘马车入宫。
重阳宫宴设在御花园凌虚台，秋风送爽，菊香满园，宗室王公、世家贵女齐聚一堂，衣香鬓影，极尽奢华。可场中气氛却分外微妙，众人目光频频落在萧景曜与沈清晏身上，暗自揣测今会发生何等风波。
萧景曜一身锦袍，端坐席中，面色阴沉，目光如刀，死死盯着沈清晏，眼底怨毒几乎要溢出来。
丽贵妃端坐圣驾身侧，妆容艳丽，眼神冰冷地扫过沈清晏，带着毫不掩饰的敌意。
沈清晏神色淡然，从容入席，不卑不亢，目光平静地与众人见礼，仿佛并未感受到那扑面而来的恶意。
英国公嫡女苏明薇主动坐到她身侧，低声道：“沈大小姐，今多加小心，丽贵妃与三皇子，来者不善。”
沈清晏微微颔首：“多谢苏小姐提醒，我自有分寸。”
酒过三巡，圣上兴致渐高，与身旁宗室谈笑风生。丽贵妃见状，轻轻举杯，笑意温婉地开口：“陛下，今重阳佳节，举国同欢。沈大小姐乃是镇国公府嫡女，才貌双全，不如让她为大家赋诗作乐，以助雅兴？”
这话一出，全场瞬间安静。
明眼人都看得出来，丽贵妃这是故意刁难。
若是诗作得不好，便是才疏学浅，丢镇国公府的脸面；若是做得太好，又会被说是刻意卖弄、邀宠圣前。
萧景曜嘴角勾起一抹冷笑，坐等沈清晏出丑。
沈清晏缓缓起身，从容行礼，语气平静：“贵妃娘娘抬爱，臣女不敢推辞。只是今重阳，当念边关将士守土之劳，臣女不才，愿作诗一首，以敬忠魂。”
她不慌不忙，朗声吟道：
“大漠霜风紧，孤城月色寒。
寸心报家国，匹马定江山。
不负千金诺，长留铁血丹。
重阳思壮士，不敢忘平安。”
诗句气势雄浑，意境苍凉，字字句句皆是感念边关将士，全无半分儿女情态，更无丝毫邀宠之意。
满场寂静一瞬，随即爆发出阵阵赞叹。
“好诗！好气魄！”
“沈大小姐不仅容貌出众，更是心怀家国，实在难得！”
圣上龙颜大悦，抚掌笑道：“好一个‘不负千金诺，长留铁血丹’！沈毅，你教得好女儿！”
镇国公连忙起身谢恩：“陛下谬赞，小女拙作，不敢当此盛赞。”
丽贵妃脸色微僵，连忙堆起笑意：“沈大小姐果然才思敏捷，是本宫低估了。”
一计不成，再生一计。
席中一位依附三皇子的老侯爷夫人，突然开口，语气带着几分刻意的刁难：“沈大小姐才情出众，老身佩服。只是老身听说，大小姐近频频与东宫往来，坊间流言纷纷，说大小姐有心攀附太子，不知是真是假？”
这话极为刺耳，当众直指沈清晏私交皇子、图谋不轨。
全场目光齐刷刷落在沈清晏身上，有好奇，有幸灾乐祸，有担忧。
萧景曜眼底闪过一丝得意，就等沈清晏百口莫辩。
沈清晏神色不变，淡淡看向那位老夫人，语气沉稳有力：“老夫人所言，臣女不解。臣女之父身为镇国公，执掌兵权，太子身为储君，心系边防。臣女与东宫偶有往来，不过是传递边关军情、军需事宜，皆是为国分忧，何来攀附之说？”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全场，声音清亮：“臣女立身于世，一不靠攀附皇子，二不借虚宠荣华，只凭我镇国公府世代忠良，只凭臣女一身清白，一颗护家卫国之心。坊间流言，皆是恶意挑拨，老夫人身居高位，怎能听信市井谣言，当众质问臣女？”
字字铿锵，句句在理。
那老夫人被怼得哑口无言，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尴尬万分：“我…… 我只是随口一问……”
“随口一问？” 沈清晏眸光微冷，“老夫人一句随口一问，便可污蔑臣女清誉，挑拨臣女与东宫、与皇家的关系。若是传将出去，别人还当老夫人有心构陷重臣之女，心怀不轨。”
一顶大帽子扣下，老夫人吓得浑身一颤，连忙低头：“老身失言，沈大小姐莫怪。”
全程端坐一旁的萧珩，淡淡抬眸，目光落在沈清晏身上，眸底掠过一丝极深的赞许。
丽贵妃与萧景曜面色铁青，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沈清晏从容归座，仿佛刚才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苏明薇低声赞叹：“沈大小姐，你太厉害了！三言两语，便化解刁难，还堵住了所有人的嘴。”
沈清晏微微一笑，并未多言。
她很清楚，这只是宫宴之上的小打小闹。
真正的风浪，还在后面。
萧景曜积压多时的怒火，绝不会就此平息。
果不其然，宴至中旬，萧景曜忽然起身，跪倒在圣驾面前，神色悲愤：“父皇，儿臣有冤情要诉！儿臣近财源被断，产业被截，府中下人屡屡被官府刁难，全是有人刻意针对儿臣！此人，便是镇国公府沈清晏！”
一语激起千层浪。
全场哗然。
所有人都没想到，萧景曜竟然会在宫宴之上，当众指责一位世家闺秀。
沈清晏神色平静，缓缓起身，跪倒在地，不卑不亢：“陛下，臣女冤枉！三皇子所言，纯属污蔑！”
圣上面色一沉，目光扫过两人，沉声开口：“何事如此喧哗？萧景曜，你说沈清晏针对你，可有证据？”
一场围绕着沈清晏的暴风骤雨，就此拉开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