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夜风带着深秋的凉意，吹透了陆渊单薄的作训服。
他贴着首长机关楼外侧的排水管，双脚借力，像一只壁虎般轻巧地向上攀爬。
二楼小食堂的窗户半掩着。
浓郁的油脂香气混合着冰糖熬化的焦甜味，顺着那条门缝直往鼻子里钻。
陆渊咽了口唾沫，单手一撑窗台，翻了进去。
脚尖落地，连一点灰尘都没惊起。
厨房里没开灯。
月光透过百叶窗，在地砖上切出一道道银白色的长条。
陆渊循着味道，径直走到不锈钢灶台前。
一个砂锅还温着。
他揭开砂锅盖，热气蒸腾而起。
一块块色泽红亮、肥瘦相间的五花肉，正静静地躺在浓郁的汤汁里。
陆渊连筷子都没找。
他直接伸手，捏起一块还在滴着汤汁的红烧肉，塞进嘴里。
入口即化，肥而不腻。
糖色的甜和酱油的咸在舌尖上炸开，瞬间安抚了叫嚣的胃酸。
“呼，这才是人吃的玩意。”
陆渊靠在灶台上，长出了一口气，惬意地眯起了眼睛。
他一块接一块地往嘴里塞，嚼得满嘴流油。
吃到一半，他的动作停住了。
耳廓微不可察地抖动了两下。
一墙之隔，是军区机要通讯室。
按照规定，凌晨两点到四点，通讯室是封闭状态。
但陆渊敏锐地捕捉到了声音。
那是螺丝刀尖端划过金属面板的细微摩擦声。
紧接着，是微型通讯设备接通时的轻微电流脉冲音。
有人在里面。
陆渊咬下一块脆骨，在嘴里慢慢咀嚼，眼神却冷了下来。
前世在刀尖上舔血的特战本能，瞬间接管了他的神经。
他端着砂锅，放轻脚步，走到连接两个房间的通风管道口。
透过百叶格栅，通讯室里的景象一览无余。
一个穿着常服的瘦男人，正半蹲在绝密保险柜前。
他戴着黑色橡胶手套，手里捏着一个指甲盖大小的窃听器，正往加密电话的话筒底座里塞。
旁边散落着几份盖着“绝密”红戳的文件。
男人眼底透着狂热，正在用微型相机快速翻拍。
“吃个夜宵都不让人安生。”
陆渊叹了口气。
他看了一眼手里那块刚刚啃净肉的筒骨。
骨头沉甸甸的，带着尖锐的断茬。
陆渊用油乎乎的手指捏住骨头的一端，手腕猛地向后一抖。
透过通风口的百叶缝隙。
他看准了男人后颈的玉枕。
“走你。”
陆渊低语一声，屈指一弹。
带血的骨头化作一道残影，精准地穿过格栅缝隙，撕裂了空气。
“砰！”
一声闷响在通讯室里炸开。
瘦男人的后脑勺瞬间凹下去一块，连一声惨叫都没发出来。
他双眼一翻，像一滩烂泥般瘫倒在地，砸翻了旁边的椅子。
微型相机骨碌碌滚落，撞在铁皮柜上。
警报器触发的红灯疯狂闪烁起来。
刺耳的防空警报声瞬间划破了军区大院的宁静。
探照灯的光柱像利剑一样扫过夜空，把机关楼照得宛如白昼。
“有敌袭！封锁大楼！”
楼下传来警卫排长声嘶力竭的吼叫，杂乱的军靴声从四面八方涌来。
陆渊靠着厨房的墙壁，端着砂锅，无奈地摇了摇头。
“这下麻烦了。”
他用袖子擦了擦嘴角的红油，顺手把砂锅里最后一块肉塞进嘴里。
“砰！”
小食堂的门被两名持枪警卫一脚踹开。
黑洞洞的枪口瞬间对准了站在灶台边的陆渊。
“双手抱头！蹲下！”警卫厉声喝道。
陆渊耸了耸肩，慢条斯理地把空砂锅放在灶台上，举起双手。
“别紧张，兄弟。”
“我就是来化个缘，没带凶器。”
走廊外传来密集的脚步声。
军区参谋长范天雷披着军大衣，脸色铁青地冲进通讯室。
紧跟着进来的，是东南战区最高首长，高世巍中将。
高世巍看着倒在地上的间谍，又看了看散落的绝密文件。
他身子猛地一震，冷汗瞬间浸透了后背。
如果这几份战略部署文件被传出去，后果不堪设想。
“军医！快看看人死了没有！”范天雷指着地上的间谍吼道。
随行军医蹲下身检查了一番，倒吸了一口凉气。
“报告首长，人没死，但深度脑震荡。”
军医举起旁边那块油乎乎的骨头。
“凶器……好像是这个。”
高世巍和范天雷盯着那块沾着酱油的排骨，陷入了诡异的沉默。
拿排骨当暗器？
还隔着排风管精准击打死？
“谁的？”高世巍深吸了一口气，压住声音里的波动。
“报告首长，隔壁厨房抓到一个嫌疑人！”
警卫排长押着陆渊，大步走进通讯室。
陆渊的手腕上扣着手铐，嘴里还在嚼着那块红烧肉的肉皮。
他抬起头，冲着高世巍咧开嘴，露出一个油光锃亮的笑。
“高大爷，大半夜的，您也出来散步啊？”
高世巍愣住了。
他盯着这张充满纨绔气息的脸，脑子里闪过陆镇国那张老脸。
“陆渊？”
范天雷也认出了他，眼珠子差点瞪出来。
“你不在新兵连好好待着，跑机关楼来什么！”
陆渊颠了颠手腕上的银手镯，发出哗啦的金属碰撞声。
“报告参谋长。”
“新兵连伙食太差，我这长身体的年纪扛不住。”
陆渊下巴扬了扬，指着那个倒在地上的间谍。
“我正吃着红烧肉呢，这孙子在隔壁翻箱倒柜的，吵得我胃疼。”
“我寻思让他安静点，就顺手赏了他一块骨头。”
通讯室里死一般的寂静。
几个警卫看着陆渊的眼神，像是在看一个不属于这个维度的怪物。
顺手？
那可是境外受过严格训练的高级特工。
你就用一块吃剩的排骨，把他秒了？
高世巍披着大衣的手顿在半空，眼角的肌肉狠狠抽搐了两下。
老首长说把这小子送来避祸，顺便磨磨性子。
结果他倒好。
来军区第一天关禁闭吃火锅。
第二天越野扛白条猪。
这大半夜的，跑首长食堂偷红烧肉，还顺手破了个危及战区的谍报网。
高世巍走到陆渊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空气里弥漫着红烧肉的香气和紧张的压迫感。
“把手铐解开。”高世巍沉声吩咐。
警卫排长犹豫了一下，还是掏出钥匙打开了手铐。
陆渊揉着手腕，毫不客气地拉过一张椅子坐下。
“谢谢高大爷。”
高世巍冷哼一声，双手背在身后。
“保住绝密文件，立了大功。”
“但违反纪律，夜闯首长机关，该罚还得罚。”
陆渊一拍大腿，眼睛亮了。
“罚！必须重罚！”
“直接把我开除军籍，马上赶我走，我绝无二话！”
他现在满脑子都是回京城会所，搂着嫩模喝香槟。
高世巍看着他那副急于摆烂的嘴脸，心里那股无名火反而压了下去。
想跑？
没那么容易。
老子偏要把你这块百炼钢，钉在东南战区的这片土里。
高世巍弯下腰，凑近陆渊那张欠揍的脸。
他伸出手，拍了拍陆渊的脸颊。
“开除你？你想得美。”
高世巍站直身子，目光在陆渊结实的小臂上扫过。
“你小子手脚功夫了得，一块骨头能当用。”
高世巍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意，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挑衅。
“就是不知道明天摸了枪，还能不能这么神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