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第二天一早,李贵来赶到村长家。”二哥,早啊。”村长是他没出五服的哥哥,在家族排行老二。
"老三来了,吃了没?"
"吃了吃了。”其实没吃,一早就爬起来过来的。
"这么早,有啥事?"村长问。
李贵来把老三的话复述了一遍。”二哥,你说我该让老三去吗?"他问。
村长起身送李贵来。
回去的路上,李贵来边走边琢磨,既然连村长都点头支持,那老三这事准是条好路。
一脚踏进家门,家里人正围着堂屋桌吃早饭。
见他回屋,一双双眼睛都望过来。
李木成脱口就问:“爹,二伯咋说?”
李贵来边往嘴里扒饭边嘀咕:“你二伯说了,去试试。
吃完饭我带你开介绍信,明儿就能动身。”
李木成心里一松,终于能名正言顺往外闯了。
李水追问:“爹,这事靠得住吗?”
“你二伯讲,要是不成工人,还能回来。”
李水想了想,没再吭声。
父子俩扒完饭,踩着急匆匆的步子又去了村长家。
这会儿户口簿还没启用,明年才用上。
国家有户口登记制度,用不着带啥东西。
村长领着他们往办公室走,一路上絮叨着进啥单位、啥活计。
李木成早盘算好了,就说是省城石城。
不敢说县里,太近,怕村长摸得清,露馅。
到了村办公室,村长掏出钥匙开抽屉:“老三,你工作还没定下来,对方单位也没正式接你。
我刚才寻思,给你开探亲介绍信,十天够不够?”
到底是自家叔伯,连由头都替他遮好了,省得他再瞎编。
李木成盯着桌面问:“二伯,能开久点吗?一个月成不?”
“行,你小子可要争口气。
到时候当了咱村头一个工人,可不能忘本。”
小林村差不多都姓李,外姓就几户。
李木成站在桌前,看村长唰唰几笔写完介绍信,乖巧地道了谢。
李贵来在旁边补话:“二哥,晚上来家里吃饭。
咱哥俩好好喝,我喊上他大伯二伯。”
“成,也算是给老三送行了。”
村长没推辞,挺高兴。
父子俩一路往回赶,脚步里透着兴奋。
路过亲大伯二伯家时也提了提晚上吃饭的事。
到家时李母和大嫂正在收拾堂屋,大哥二姐也在边上忙活等着。
李母迎上来问:“当家的,成了吗?”
“成了。
你晚上多做点饭,炒个肉菜。
老大你上乡里打酒。
晚上村长、你们大伯二伯过来吃,给老三送行。”
李贵来三两句安排好。
李木成心里敞亮,总算能光明正大地走人了。
他信自己凭前世那点见识,再加上空间,哪怕城里工作一个萝卜一个坑,也能扎下。
前世的经历配上网文磨出的脑瓜子,不是白给的。
“爹,我想去后山转转。”
李木成找个由头,好攒些出门要用的东西。”你去吧。”
李贵来知道老三要离了家,估摸着是想看几眼长大的地方。
大哥凑过来问:“老三,要一块不?”
“不用,大哥忙你的。
我随便走走。”
李木成转身进小储藏室,拎起柴刀和锄头甩进空间,往后山走去。
天已经亮透,路上没撞见几个邻居,也省了招呼。
他一边走一边盘算要带啥。
家里八成拿不出太多钱,撑死了十块上下,不超十五。
路上吃喝拉撒全靠空间解决。
得备足柴火,以前断断续续捡的那些铁定不够,今天得多塞点。
里面还得搭灶台,要石头和泥。
井水也得带些,渴了不能瞎灌河沟里的水。
他在心里打着算盘,手里不忘把路边枯枝拾进空间,码齐了一堆。
离村足够远了,李木成抽出柴刀,对准臂粗的树桩挥下。
砍砍歇歇,忙了整个上午,柴火堆得老高。
他瞥一眼头,该回家填肚子了。
意念扫过空间,一半是枯枝,另一半是新劈的木柴,心里挺满意。
顺手挑了几粗竹,打算削成杯碗——家底薄,过子全靠自个儿动手。
下午还得弄泥土和石头。
三口两口扒完饭,随便扯个借口,他又溜出门。
整个下午,李木成把能想到的必需品都凑齐了。
用石头和泥巴垒了两个小池子,一个装喝的水,一个当洗漱用。
多准备总没错。
夕阳西沉,该收工了。
这两年收成好,家里天天能吃上饱饭,原身又常农活,底子扎实,不然他早累趴了。
到家后,他悄悄把柴刀和锄头藏回储藏室。”老三,去喊村长他们,马上开饭。”
李贵来还没坐下就吩咐。
李木成应了声,转身往外走。
踱到村长家门口,他喊了一嗓子:“二伯,去咱家吃饭。”
村长回了句“就来”
。
他又去喊了大伯李贵山、二伯李贵石,二伯家的堂哥李丰年也跟来了。
李家父辈按“贵”
字取名,大伯李贵山,二伯李贵石,小姑李淑清嫁进了深山。
李木成这一辈,名字没讲究。
他记得堂哥今年十九,相亲没成,一心想往外闯,苦于没机会。
听说李木成的事,堂哥非要来打听,想跟着走。
“成子,我跟你一起去,咋样?”
李丰年眼里闪着期盼。”你去啥?你三叔说了,这事还没定,你跟着不是添乱?”
二伯李贵石一句话堵了回去,“安心在家,过两天接着相亲。”
“我不!爹,我可不想一辈子刨土。
大伯,你帮我劝劝爹。”
李丰年转向大伯求助。”行了,老二,丰年想出去是好事,国家安定了,没那么险。”
大伯训完弟弟,又对侄子说,“丰年,别急,你啥想法没有,咋出去?”
李丰年见没人帮腔,转头求堂弟:“成子,咱俩从小一起长大,你带我走吧。”
“丰年哥,我也没辙。
同学叫我过去,能不能当上工人还难说。
等我在城里站稳了,忘不了你。”
李木成不敢这时候带人。
几人边走边聊,几步回到李木成家,村长已先到了。
李贵来招呼大家入座,大哥也上桌作陪。
李母炒了腊肉,蒸了白面馒头,还弄了几碟小菜。
她和嫂子、二姐、小四小五在厨房搭板子吃。”二哥,他大伯、二伯,开动吧。”
李贵来给长辈递烟,生产牌,八分一包,大哥打酒时捎回来的。
小辈们趁机点上一支,吞云吐雾。
李木成上辈子是老烟枪,这辈子头回抽没过滤嘴的卷烟,也点了一。”木成,出门小心点。
乡下人进城,凡事多留神。”
村长吐着烟叮嘱。”二伯,我晓得的。”
李木成点头。”二哥,你见识多,多提点老三。”
李贵来话。”我哪有什么见识,就多跑了几趟乡里,多听了点领导讲话。”
村长笑。
几人边喝边聊,围着农活、乡里八卦和上头指示扯了俩钟头。
酒尽客散,李木成灌了点散酒,差点吐了。
他晃回房间,瞧见床头上一个黑布包——李母已替儿子收拾好行李。
说是行李,其实就一个补丁摞补丁的小布袋,估摸着装了自家几件衣裳。
没办法,这个年代布票紧,家家户户的衣服都“新三年,旧三年,缝缝补补又三年”
。
李木成身上的衣裤打了几年补丁。
李父李母的衣裳还是建国前置办的,补丁叠补丁,像各色布头拼成的。
他环视昏暗的房间,这年月子真难熬。
李贵来、李王氏捧着煤油灯进来,大哥李水跟在身后。
李母开口:“成儿,明儿你就走了,家里给你凑了点路费。
早上的饼烙好了,路上吃。”
她听人说路程只有两天,天热,备点粮就够。
他们哪晓得李木成的盘算。
他打算去那边转一圈,弄点生产工具和粮食。
那里眼下最富裕,算得上发达地方,他不讲什么道德洁癖。
“爹,娘,谢了。”
李木成接过李母手里的钱,零零散散十五块。
嘿,终于见到大黑拾了,还有张53年发行的三元人民币,那东西收藏起来将来不得了。
李父吧嗒着烟杆嘱咐:“成儿,出门仔细点。
乡下人别跟人结怨。
有事捎信回来,家里有我和你大哥呢。”
大哥递上五块钱:“老三,这是我和你大嫂的心意。”
估计是两口子不多的积蓄。
李木成推辞:“不用了,大哥。
留着给大嫂买补品,她怀了咱家第三代。”
李家没分家,但各人手头钱不归父母管,这该是大哥大嫂的私房钱。
李水把钱塞过去:“拿着吧。
穷家富路,我高小毕业也懂。”
他使劲按着不让还。
李木成只得收下,心想后回报他们。
李父磕了磕烟杆起身:“行了,早点歇。
明早搭村里驴车去乡里,到时候叫你。”
李木成打起精神送他们出门。
他想借酒劲睡,躺了半天却睡不着,脑子里天马行空想着事,不知何时才迷糊过去。
后半夜李父推门叫醒他,后面跟着李母、大哥李水、二姐李霞,其他人没叫。
李木成赶紧爬起,就着李母准备的水洗了把脸,套上补丁少点的衣裤和布鞋,挎着小包裹跟李父出门。
天色约莫四五点,他也没问时辰。
李母他们跟在后面往村口走。
虫鸣蛙叫,远处山影重叠。
李木成望着熟悉的山村,有些感慨。
要不是穿过来,怕要在这儿待一辈子,像父母那样。
路上各人翻来覆去叮嘱那几句话——小心、注意、捎信。
穿越过来,他最深的感受就是家庭关系。
兄友弟恭,团结和睦。
村口一个中年人坐驴车上抽旱烟。
李父递上生产烟:“他五叔,麻烦你了。”
“三哥,小事儿,顺路。”
李木成趁他们寒暄,拉过二姐到边上:“二姐,记着我之前的话。
别着急相亲,等我信儿。”
“成,我记着。”
二姐随口答应,心想三弟哪来的自信能帮自己嫁到城里。
她看着比自己高半个头的三弟,有些感慨不舍——三弟长大了,是男子汉了,也懂得关心人了。
李贵来招呼:“老三,跟你五叔走吧。”
李木成应了一声,回头对二姐说:“你记住了啊二姐。”
说完一步坐上车斗。
李母递上小布包,是早起现做的吃食,隔着布包还能感到热乎。
大哥递过来一床捆好的破被子。
李木成接住,搁在驴车边上。
五叔扬鞭。”嘚儿——”
鞭子一甩,驴车动起来。
李木成回头喊:“爹,娘,大哥,二姐,你们回吧。
我走了,在家好好的,等我消息。”
李母追了几步,声音发颤:“成儿,千万当心啊。”
泪水在眼眶打转。
做娘的,总怕孩子在外受苦。
五叔跟李木成搭了几句话,见他眼皮打架,便让他躺下睡,自己闷声赶驴。
从小林村到乡里,不过十来里路。
记忆里这条路,他上中学时天天走,闭着眼都认得。
天色微微发白时,驴车到了乡里。
李木成谢过五叔,挎着布包跳下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