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江叶，你可知罪？”
姜晗此言一出，殿内霎时鸦雀无声。
就连清流之首的王云川，也怔在原地。
——什么？
陛下方才说什么？
她竟问江叶可知罪？
不是……柳若曦疯了，陛下您也跟着疯了不成？
柳若曦初入京城，不知江叶深浅，这才敢弹劾他，倒也情有可原。
可陛下您呢？您难道也不知晓江叶的份量？
您这样质问江叶——这皇位，是不想要了么？
……
没错。
若无江叶扶持，姜晗如何坐得上这龙椅？
更何况她刚刚登基，基未稳。
若真得罪了江叶，这位千古第一奸臣，未必不敢行废立之事。
毕竟，一个把贪污做成“标准化”的人，早就不在乎什么名声了。
多一条“废立皇帝”的恶名，又算得了什么？
恶名多了，自然不压身。
……
听得姜晗质问，江叶眉间掠过一丝诧异。
他没料到，姜晗竟真陪着柳若曦一同胡闹。
只是今的姜晗，似乎有些异样。
往里，她对江叶纵使谈不上毕恭毕敬，却也从不曾这般连名带姓地直呼。
见江叶不语，姜晗再度冷哼。
“江叶，你可认罪？”
……
虽不明姜晗用意何在。
但江叶依旧不急不躁，不卑不亢地微微拱手。
“臣冤枉，请陛下明察。”
话音未落，一旁的柳若曦已抢先质问：
“冤枉？哼！你江府中的奴仆，比南门一条街的人还多，也敢喊冤？你在辽东圈占土地，得多少人家流离失所，也配喊冤？江叶——你，也配？”
江叶睨了她一眼，声音淡得像冬的风：
“柳若曦，你虽是今科状元，但若在我面前放肆，我照样可以命人剥去你的官袍，庭杖二十。”
……
声音很轻，分量却极重。
目光并不凌厉，却让柳若曦喉间的话语生生卡住，一个字也挤不出来。
这，便是上位者的威严。
哪怕柳若曦身后站着皇帝，哪怕她笃定今江叶必遭清算。
可当那道目光落在身上，当那句话入耳——
她还是被震慑住了，僵在原地，动弹不得。
不仅柳若曦。
就连御座之上的女帝姜晗，也被那道目光压得心头一颤。
江叶分明语气平和，不露锋芒，却偏生令人脊背生寒。
姜晗原想替柳若曦出头，可对上那双眼睛，竟一句话也说不出口。
……
倒也难怪。
江叶在官场沉浮数十载，斗倒的，都是些千年老狐狸。
他手上的人命，就算没有一千，也有八百。
姜晗与柳若曦虽是凤毛麟角的人杰，可真要与江叶相较，终究还是太嫩了些。
江叶只需一个眼神，便足以让她们噤若寒蝉。
放眼整个大夏，满朝文武——
谁听了江叶的警告，能不两腿发颤？
……
周遭众臣闻言，也在心中暗叹：这江叶，当真霸道！
要知道，柳若曦可是新科状元，天子门生。
而江叶竟当着女帝的面，扬言要庭杖于她——这哪里是没把柳若曦放在眼里，分明是连女帝也没放在眼里。
……
正当殿中沉寂之际。
一道清冷铿锵的女声骤然响起：
“我看谁敢庭杖新科状元！”
话音未落，殿门外已踏入一人。
银甲裹身，难掩玲珑曲线。腰肢纤细如束，双腿笔直修长。肌肤如玉，在冷甲的映衬下愈发白皙光洁。面容清艳绝伦——眉如远山含黛，眼若寒星带霜，鼻梁高挺，唇色浅淡却轮廓分明。一头墨发高束，随风扬起几缕碎发。
她步伐沉稳，甲片轻响，腰间挎刀。踏入殿中的一瞬，仿佛连空气都凝滞了一息。
江叶的目光微微一顿。
——沈青玄？！
见到来人，姜晗与柳若曦面上齐齐浮出喜色。
……
江叶认得沈青玄。
不仅认得，而且渊源极深。
沈青玄自幼失怙，父亲死于苛捐杂税，母亲死于饥荒。
初见时，江叶便想起了远在地球的妹妹——她们生得那样像。
于心不忍，便着人将她带回了。
只是那时，江叶尚不是今权倾朝野的一品大员，带着一个孩子终究是累赘。于是他将沈青玄托付给了一户农家抚养。
每隔些时，他便去看她一回。
而年幼的沈青玄，早已将他当成了亲哥哥。
……
后来，沈青玄渐渐长大。
江叶便不再去了。
——一个奸相的身边，不该有她。
这对江叶，对沈青玄来说，都不好。
对自己来说，这是公开暴露了自己的一个“弱点”。
对沈青玄来说，有一个奸相哥哥，轻则饱受骂名，前途无望。重则被针对，甚至可能有性命危险。
于是，江叶严令那户农家，不许透露自己的名字。
若是沈青玄问起，便说——哥哥已经死了。
从此，那个最疼爱她的人，再也没来看过她，只是每隔一段时间让人送来钱财而已。
……
可沈青玄，从未忘记。
见养父母讳莫如深，她便自己去找。
她考入锦衣卫。
在那样一个遍植眼线的衙门里，她终究寻到了一些蛛丝马迹——
十年前，江叶突然不来了。
而锦衣卫的卷宗里，恰好有一个姓沈的官员，于十年前被江叶构陷下狱，死在了牢中。
再联想到养父母对那“哥哥”名字的讳莫如深，沈青玄心头的那团迷雾，豁然散开。
——是江叶。
是这个奸臣，害死了她的亲哥哥。
而哥哥临死前，将她托付给这户人家。所以他们才对他的名字闭口不提，是怕她知道了真相，会去寻仇。
从此，沈青玄心中便只剩下一个念头——
报仇！！
她虽记不清哥哥的眉眼。
可哥哥每次来看她，带给她那些好吃的、好玩的、那些暖融融的子——她一刻也不曾忘。
毁掉这一切的，是江叶！！
女帝注意到了她，拉拢她，提拔她。
终于，在昨，沈青玄彻底掌控了锦衣卫的高层。
……
此刻。
那双绝美的眸子，正死死盯着江叶！！
——江叶！
今，我必亲手取你性命。
为我哥哥，报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