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沈念晚哭累了。
她在宋予瓷怀里不知道待了多久,久到眼泪流,久到身体不再发抖,久到连自己是什么时候睡过去的都不记得。
醒来的时候,她躺在床上,身上盖着被子,窗外天已经黑了。
房间里很安静,只有空调运转的轻微嗡嗡声。她盯着天花板,大脑一片空白。
然后记忆像水一样涌回来。
新闻。父亲。那些话。学校。退学。
她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又睁开。
不能这样。
她坐起来,拿起手机。
凌晨两点。未读消息又多了几十条,她不想看。她打开浏览器,搜索“转学”“高中接收”之类的词。
一条一条看下去,心一点一点沉到底。
没有学校愿意接收她。
不是没有学位,是不愿意接收“沈明章的女儿”。
她打电话给几所学校的招生办,刚报出名字,对方就沉默了,然后客气地说“目前没有名额”或者“请等待通知”。
有一所学校的接电话的人甚至直接说:“沈同学,你这个情况……我们也很为难,你知道的,家长那边……”
她知道。
她什么都知道了。
沈念晚放下手机,坐在黑暗里,看着窗外城市的灯火。那些光离她很近,又很远。
门口响起轻轻的敲门声。
“学姐?”
是宋予瓷。
沈念晚张了张嘴,想说“进来”,但嗓子得厉害,只发出一点沙哑的气音。她清了清嗓子,又说了一遍:“进来。”
门开了。
宋予瓷站在门口,手里端着一杯水。房间里没开灯,只有窗外的光透进来,照出他模糊的轮廓。
他走进来,把水放在床头柜上,然后在她床边坐下。
“醒了?”他轻声问。
沈念晚点点头,伸手去拿那杯水。喝了一口,温的,刚好。
她捧着杯子,低着头,沉默了很久。
宋予瓷也不说话,就那么坐着,安静得像一尊瓷器。
“宋予瓷。”她终于开口。
“嗯?”
“你……”她抬起头,看着他。黑暗中看不清他的表情,只看得见那双眼睛,亮亮的,像含着光,“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宋予瓷没有马上回答。
他微微歪了歪头,像是在认真思考这个问题。
“因为,”他说,“学姐是好人啊。”
沈念晚看着他,忽然摇了摇头。
“不对。”
宋予瓷的眼睛动了动。
“不对,”她又说了一遍,“这个理由,一开始我信,现在不信了。”
宋予瓷没有说话。
沈念晚把杯子放下,双手交握在膝盖上,手指绞在一起。
“我是好人,”她说,声音很轻,“但那又怎么样?我爸是人犯,我是人犯的女儿,全世界都在骂我。我什么都没有了,没有家,没有学校,没有未来。我对你来说,有什么好的?”
宋予瓷看着她,眼睛里的光似乎深了一点。
“学姐想听真话?”他问。
沈念晚的心跳漏了一拍。
“想。”
宋予瓷轻轻笑了一下。那个笑容还是那么乖,但沈念晚忽然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对。
“因为,”他说,声音还是那么轻,那么温柔,“学姐很有趣。”
有趣?
沈念晚愣住了。
“从第一次看见你,”宋予瓷继续说,像是在讲一个很平常的故事,“你在天台上帮那个女生,我就觉得你很有趣。后来看你一次次帮人,一次次被人欺负也不生气,一次次撑着那副好人的样子,我就越来越觉得——你真的很有趣。”
沈念晚看着他,忽然觉得后背发凉。
“所以,”她的声音有点抖,“你帮我,是因为……觉得我有趣?”
宋予瓷歪了歪头,像是在想怎么措辞。
“可以这么说,”他说,“但也不全是。”
他往前倾了倾身,离她近了一点。黑暗中,那张脸还是那么漂亮,那么乖巧,但那双眼睛里的光,让沈念晚想起猫看老鼠时的眼神。
“学姐,”他说,“你现在是不是没地方去了?”
沈念晚的呼吸一窒。
“刚才我听见你在打电话,”宋予瓷说,声音平静得像在聊天气,“没有学校要你,对不对?”
沈念晚没有说话。
那就是默认。
宋予瓷点点头,像是在确认什么。
“我可以帮你。”他说。
沈念晚猛地抬起头。
“你可以?”
“嗯,”宋予瓷笑了笑,“宋家名下有好几所学校,我可以让你进去。最好的师资,最好的环境,没有人会知道你是谁,没有人会欺负你。”
沈念晚的心跳快了起来。
“真的?”
“真的。”
她看着他,眼睛里重新燃起一点光。那是绝境中的人看见救命稻草时的光。
然后宋予瓷开口,说了下一句话。
“但是,”他说,声音温柔得像在哄小孩,“有一个条件。”
沈念晚愣了一下。
“什么条件?”
宋予瓷看着她,眼睛弯了弯。
那个笑容太乖了,乖得让人本想不到他会说出接下来的话。
“你做我的人。”他说。
沈念晚的大脑一片空白。
她看着他,像是不认识这个人。
“什么……什么意思?”
宋予瓷微微偏了偏头,像是在欣赏她的表情。
“就是字面意思。”他说,“从今以后,你是我的人。我说什么,你做什么。我让你去哪儿,你就去哪儿。我让你什么,你就什么。”
沈念晚的嘴唇动了动,发不出声音。
“当然,”宋予瓷继续说,语气轻松得像在谈条件,“我会对你好的。你想要的,我都能给你。学校,安全,尊严,都可以。你什么都不用心,只需要——”
他顿了顿,嘴角弯得更深了一点。
“——听我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