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春华笑着应下,心里却在默默算账。今早出去买这一趟东西,花出去的钱像流水一样,她攥着口袋里剩下的票子,总觉得坐吃山空的滋味不好受。这话她不敢在女儿面前说,怕她刚从林家出来又跟着心,只在心里盘算着,得尽快找份活计。
好在她常年下地活,有一身的力气,就是去码头扛大包、做杂工,也总能挣来一口饭吃。
这么一想,她浑身又充满了力气。离开了林家村,心里虽然发慌,可女儿在身边,自己卖多少力气,就挣多少粮食,再也不用看林老头和林老太太的脸色过子,再也不用把好东西都紧着别人,连给女儿藏一口肉都要挨顿死打。
果然,女儿说的是对的,离开那个家,她们才能活。
林秀禾夹起一块红烧肉,肉块炖得极烂,肥肉的部分轻轻颤了一下,差点滑回碗里。她低头咬了一口,肉皮糯叽叽的,肥肉入口就化,半点不腻,瘦肉炖得一丝一丝的,吸饱了汤汁,轻轻一嚼,满口都是酱香和肉香。
“好吃。”林秀禾含含糊糊地说,嘴里还塞着肉,心里却泛起一阵酸涩。
她多久没吃过妈妈做的饭了?
前世她嫁给顾家后,没过多久就传来了母亲的死讯。有人说她是累死的,也有人说她是被林家磋磨病死的。她连母亲最后一面都没见到,这成了一辈子的执念。
这一世,她一定要好好活着,让妈妈跟着她,踏踏实实地享清福。
想着,她又夹了两大块肉放进何春华碗里,牢牢按住她的手,语气中带着不容拒绝的执拗:“妈,你必须吃。现在咱们有家了,不用再省那一口吃的。你要是不好好吃饭,把身体熬坏了,你要知道,我就只有你这么一个亲人了。”
何春华拗不过她,终于低头把肉吃了,眼角的笑纹里都浸满了暖意。
一顿饭吃得热热闹闹。饭后,林秀禾起身要帮着收拾碗筷,何春华却把她推回桌边坐着,自己拿了个小本子过来,坐在她对面,一笔一划地跟她算今早的账。
“秀禾,妈跟你说下这钱的去处,咱们心里都有个数。”何春华以前跟着上学堂的大舅学过几个字,写的歪歪扭扭,却也认真,“五花肉三斤……这一趟花了五万六千五。”
林秀禾看着她眼里藏不住的慌乱。妈妈一辈子老实巴交,性子软,在林家忍了大半辈子,连跟人吵句嘴都难。这次敢跟林老太太撕破脸,敢跟着她跑到人生地不熟的县城,全是凭着护犊子的那股劲儿。
其实连林秀禾自己都有点意外,一向逆来顺受的妈妈,这次会这么坚定地站在她这边。
她伸手盖住何春华攥着本子的手,温声说:“妈,钱够用,你好好养着身体,陪着我就够了。”
嘴上安抚着妈妈,林秀禾心里其实已经飞快地盘算起了家底。
她从林老太太手里硬抠回来的爸爸的抚恤金有一百万,从顾晏晨那里拿了两百万,加起来一共三百万现款。之前租房子交了半年房租十八万,去百货商店零碎地花了二万,给了妈妈二十万安家,手里还剩二百六十万。
就算顿顿有肉,吃喝都往宽绰里算,一个月满打满算也就花四十万。手里这笔钱,安安稳稳撑七个多月完全没问题。
可子不能只算吃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