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哎,一大爷,真多谢您了。”
秦淮茹装出感激的模样,声音都有些发颤,“您不仅是东旭的师傅,还这么顾着我们一家。
您放心,等我们子缓过来了,一定报答您!”
现在话说得好听,往后报不报答,那是往后的事。
易中海望着秦淮茹的脸,眼神恍惚了一瞬,随即点了点头,转身朝傻柱屋子的方向走去。
门也没敲,他直接推门进了屋。
“砰”
的一声,傻柱从床上转过头,看见易中海进来,躺着没动:“一大爷?您怎么来了?进来也不敲个门。”
门板被推开的动静让何雨柱从床上坐了起来。
易中海站在门口,身上的棉袄沾着院里的寒气。”柱子,”
他声音洪亮,跨过门槛,“咱们一个院里住着,我进你这屋还用得着先敲两下?”
何雨柱没接话,只揉了揉发酸的后颈。”您是为秦淮茹的事来的吧。”
这话说出来,他自己都觉得喉咙发。
“你倒清楚。”
易中海在屋里那张旧方凳上坐下,木板凳腿压得地面吱呀一响,“那我问你,白天你都说了些什么?”
“我能说什么?”
何雨柱别开脸,视线落在墙角那堆没洗的碗筷上。
“你是不是说要跟秦淮茹划清界限?”
易中海的声音沉了下去,像块石头砸进水里。
窗外传来谁家孩子的哭闹,尖细的声音刺破夜色。
何雨柱朝贾家那方向瞥了一眼,窗纸上映着昏黄的光晕。”是,我说了。”
他听见自己的声音,巴巴的。
“就因为陆星羽那几句话?”
易中海的手掌拍在膝盖上,发出闷响。
何雨柱转回头。
煤油灯的火苗在他眼底跳了一下。”不是信不信的问题。”
他顿了顿,舌尖尝到一丝铁锈似的涩味,“那些话,本来就是真的。”
屋里静了片刻。
炉子里的煤块裂开,噼啪一声。
“我条件差吗?”
何雨柱忽然开口,声音压得很低,“要不是院里这些风言风语,要不是人人都觉得我跟她不清不楚,我能拖到二十九还打光棍?”
他抬起手,又放下,“一大爷,您别再劝了。
我想成个家。”
易中海猛地站起来,凳子腿刮过地面。”胡扯!”
他声音陡然拔高,“你娶不上媳妇跟秦淮茹有什么关系?这些年谁给你收拾屋子?谁给你缝补浆洗?人家对你怎么样,你心里没数?”
何雨柱没吭声,只盯着自己那双布满老茧的手。
“现在倒好,为这点捕风捉影的事就要撇净,你让她往后怎么在院里抬头?”
易中海往前近一步,影子投在墙上,晃动着,“你这叫忘恩负义!”
“她是对我好。”
何雨柱抬起头,煤油灯的光照得他半边脸明半边脸暗,“可我能怎么办?过了年我就三十了。
三十岁的老光棍,夜里躺在床上,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
他摊开手掌,又慢慢握紧,“您说我该怎么办?”
“早让你别挑三拣四。”
易中海的声音缓和了些,却带着埋怨,“前年给你说的那姑娘,你怎么就不肯见?”
何雨柱嘴角扯了一下,像是笑,又不像。”三百斤往上的体格,”
他声音里透出嫌恶,“我要真娶了那样的,宁可这辈子就一个人过。”
窗外的哭闹声不知什么时候停了。
夜沉得发黑,只有风声穿过屋檐。
易中海心里跟明镜似的。
他给傻柱提的那姑娘压就不成,本就是特意挑的。
真要找个合适的,那还了得?眼下他却不能露半点口风,只把眉头拧紧,声音沉了下去:“那你究竟想寻个什么样的?”
傻柱脖子一梗:“一大爷,您觉着我条件次?我可不这么想。
灶上的手艺我拿得出手,厂里正经工人,手底下还管着几张吃饭的嘴,怎么说也算个小头头。
照我看,找个像秦姐那样没出阁的姑娘,总不算过分吧?”
他越说越来劲,“您瞧瞧,连三大爷家老大阎解成都成家了,我哪点不如他?他挣的那点钱,从前就赶不上我,能耐更别提,无非是年纪轻些。
可岁数大几岁的,我也能接受啊。”
李忠海肚里冷笑。
凭什么?自然有人不愿看你成家。
面上却依旧端着那副沉重的神色,语重心长接话:“这都是命里带的。
就像我,怎么就膝下无子?旁人怎么就儿女双全?命数如此,拗不过的,你得认。”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傻柱脸上,“眼瞅着就三十的人了,我看呐,不如趁着还算硬朗,跟秦淮茹把事办了。
两人安安稳稳搭伙过子,比什么都强。”
“什么?您也劝我娶秦姐?”
傻柱愣住了,脸上像打翻了调料铺,惊的、拧的混在一块。
“秦淮茹是个能过子的,配你绰绰有余。
这是我能想到最妥当的路子了。”
易中海不紧不慢,字字往人心窝里敲,“二十九,不小了。
我知道你惦记着黄花闺女,可从前都没成,如今岁数上去了,反倒能成?”
他摇了摇头,“赶紧定下来,踏踏实实才是正理。”
傻柱听着,手指无意识地挠着发茬。
那些话钻进耳朵里,竟觉得有几分在理。
自己多大岁数了?再过些子,可就整三十了。
年轻那会儿都没寻着合适的,如今……怕是更难。
可要他这就点头,跟秦淮茹一块过,心里那道坎,怎么也迈不过去。
他盯着自己那双沾满油污的手看了很久。
一个在食堂活的人,一个厂里的职工,怎么就不能娶个清清白白的姑娘呢?
这些年,是他自己把路走窄了。
早些年要是肯低头,找个乡下踏实过子的,这会儿孩子恐怕都能打酱油了。
他不肯。
他偏要找个厂里的,条件还得像样。
他自己条件不算差,可家里头拖着个没出嫁的妹妹,上头又没爹妈撑着。
爹是有一个,早些年跟着个寡妇跑了,跟没有一样。
再加上他跟秦淮茹那些扯不清的传言,四九城里稍微讲究点的人家,谁乐意把闺女往他这儿送?
要是把眼光放到乡下,或许还有几分指望。
城里?难。
他揉了许久太阳,指节按得发白,最后才从喉咙里挤出一声叹息。”……知道了,一大爷。
容我想想,我得……静一静。”
易中海瞧着他那副模样,知道火候还没到。
急了,反倒坏事。
于是只点了点头:“行,你琢磨琢磨。
不过话得说回来,你也别觉着人家秦淮茹就矮了一头。
模样、工作、心肠,哪样差了?想再嫁,容易得很。
这机会,错过了可就没下回了。”
“我明白。”
他闷声应道。
易中海走了,门轻轻带上。
屋子里静下来,只剩他一个人。
他抱着头,脑子里像塞了一团浸了水的麻绳,越扯越乱。
娶秦淮茹?他心里那口气,怎么也顺不下去。
娶了她,往后就得替她养着那三个半大孩子。
这算怎么回事?
……
另一边,有人一直留意着动静。
见易中海没往自家来,又瞅见傻柱门前窗下都空着,便悄无声息地闪出屋子,快步挪到易中海家门外。
门从里面拉开一条缝。
易中海看见是她,目光先往傻柱屋子的方向扫了扫,压低了声音:“还没说通。
他那个倔脾气,一时半会儿转不过弯。
不过你放心,早晚的事。”
“哎,一大爷,劳您费心了。
能帮我说这几句,我就记着您的好。”
她声音轻轻的,听不出太多情绪,“既然这样,我也不瞎琢磨了。
我去趟茅房,就回去歇了。”
“去吧。”
易中海点点头,门缝合拢。
夜色浓重,院里只有远处隐约传来几声狗吠。
秦淮茹转身走了。
他站在原地,目光追着那个逐渐远去的背影,喉结滚动了一下,才慢慢挪步回了屋。
第二天是个晴朗子,天色透亮,风里带着爽的气息。
陆星羽醒来时,窗外的光已经铺满了半边炕。
他伸展了一下睡得发僵的胳膊和腿,下地洗漱。
灶膛里生了火,简单的早饭很快做好。
吃完,他拎起布包,出门往轧钢厂去。
这院子里住着的,十有 都在红星轧钢厂活。
出门的钟点差不多,巷子里总能碰见熟面孔。
只有许大茂、傻柱那几位,作息跟大伙儿不太一样。
走到中院,易中海和秦淮茹正一前一后从屋里出来,看样子也是去上工。
易中海侧过头,视线在他身上扫了一下,没说话,继续往前走了。
陆星羽也没停步,径直穿了过去。
厂里的卫生室还是老样子。
他跟值班的同事点了个头,进了自己那间小办公室。
关上门,他坐下来,手指便习惯性地按上自己手臂的几处位置——这是这些子他用来提升手上功夫的法子,得空就练,指望早点把那点医理摸透。
昨天得到的那一点“简化点数”
,还在他脑子里搁着。
钓鱼?做饭?两个念头来回拉扯,一时拿不定主意。
反正都得等下了班才能试,倒也不急。
一上午,指尖在皮肉与骨节之间反复按压、揉捻。
直到额角渗出细汗,他才停手,心里估摸着又进益了一分。
加上夜里照着图谱比划的那套拳,如今他对自己那点能耐的底数,看得更清楚了些。
【姓名:陆星羽】
【职业:医生】
【技能:6级中医技能0/【简化点:1点(消耗1点简化点可以简化任意一种技能,每天凌晨自动刷新。
)】
他抹了把汗,对着眼前只有自己能瞧见的几行字,嘴角弯了弯。
午饭是在食堂解决的。
他胃口不错,盘里的饭菜堆得比别人多出一倍,都吃净了。
下午,办公室依旧安静。
他接着摆弄自己身上那些位,时间在指腹的按压间流走。
约莫过了一个多钟头,门被推开了。
两个人挨着挤进来。
一个歪着身子,全靠旁边的人撑着,左脚不敢沾地,脸上扭成一团,嘴里嘶嘶地抽着气。
扶着他的那个急急开口:“大夫,快给瞧瞧,他脚崴了!”
陆星羽示意那位扭伤脚踝的男子坐下。
他俯身检查肿胀的脚踝,手指在皮肤上轻轻按压,感受着皮下的温度与紧绷。
片刻后,他直起身。
“伤得不重,”
他说,“但需要用针。”
他停顿了一下,目光扫过伤者和搀扶他来的同伴。
诊室里弥漫着淡淡的消毒水气味,窗外偶尔传来街市的嘈杂。
他知道自己看起来太年轻,白大褂穿在身上尚显生疏。
有些话,得先说出来。
“气血堵在这儿了,”
他指了指那只肿起的脚,“脉络不通,所以站不稳,也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