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接下来的三,云千雪过得前所未有的充实。
白天,她和顾景珩轮流盯着那座宅子,摸清了那人的活动规律——每辰时出门去镖局,午时在酒馆用饭,酉时回宅子,亥时就寝。偶尔会去那座三皇子的据点,待上一个时辰左右再出来。
夜里,两人就在顾园里商量对策。
“那个人叫周虎。”顾景珩摊开一张纸,上面密密麻麻写着这几打探来的消息,“江湖人称‘鬼刀’,一手刀法出神入化,三年前突然销声匿迹,原来是在这儿躲着。”
云千雪看着那张纸,微微皱眉。
“鬼刀?他是手?”
“是。”顾景珩的目光冷下来,“专接人的买卖,只要给钱,谁都。”
云千雪沉默了片刻。
“那你师父的人,就是他?”
“十有八九。”顾景珩靠在椅背上,“本将军查了三年,所有的线索都指向他。只差——证据。”
云千雪看着他,忽然问:“顾将军,你要证据做什么?”
顾景珩一愣。
“你不是要他吗?”云千雪说,“他,不需要证据。找到他,动手,就够了。”
顾景珩看着她,眼中闪过一丝异色。
“五公主的意思是……”
“本宫的意思是——”云千雪迎上他的目光,“你是要报仇,还是要申冤?”
顾景珩沉默了。
报仇,还是申冤?
他想了很久,忽然笑了。
“五公主说得对。”他站起身,“本将军是要报仇,不是要伸冤。证据不证据的,无所谓。”
他走到窗前,推开窗,望着外面的月色。
“可本将军想知道。”他说,“想知道他为什么要师父。是有人雇他,还是他自己要。如果是有人雇他,那个人是谁。”
云千雪看着他,没有说话。
她知道这种感觉。
前世她被困在摄政王府,每天被灌毒药,每天被折磨。可她最恨的,不是那些折磨她的人,而是陆时衍——那个她爱了十年、最后亲手毁了她的人。
她想知道,他为什么要这样对她。
是因为林苏月吗?
还是……从来就没有为什么?
“五公主。”顾景珩忽然回头,看着她,“明天,本将军要去找他。”
云千雪的心微微一跳。
“直接动手?”
“不。”顾景珩摇摇头,“先问问。问清楚,再动手。”
云千雪沉默了片刻,然后站起身。
“本宫和你一起去。”
顾景珩挑眉。
“你?”
“本宫说了要帮你。”云千雪看着他,“怎么,顾将军现在想反悔?”
顾景珩看了她很久,忽然笑了。
“行。”他说,“那就一起去。”
---
第二天夜里,月黑风高。
云千雪穿着一身黑色的夜行衣,跟在顾景珩身后,悄无声息地翻进了周虎的宅子。
宅子不大,格局简单。正屋三间,左右厢房各两间。周虎住在正屋,此刻屋里还亮着灯。
两人摸到窗下,屏息凝神。
屋里传来声音。
“……三皇子那边怎么说?”
云千雪的心微微一跳。
是周虎的声音。
另一个声音响起,是个陌生的男声:“三皇子说了,让你最近老实点,别露头。等风头过去,他自会安排你离开。”
“离开?”周虎冷笑一声,“老子在这儿躲了三年,他说离开就离开?”
“你别不识好歹。”那男声也冷下来,“三皇子留你一命,已经是开恩。当年那件事,要不是你手脚不利索,留下把柄,用得着躲到现在?”
云千雪和顾景珩对视一眼。
当年那件事?
“老子手脚不利索?”周虎的声音里带着怒意,“老子一刀毙命,净利落,哪来的把柄?”
“那顾景珩为什么一直追着你查?”
屋里安静了一瞬。
顾景珩的目光冷得像冰。
“顾景珩?”周虎的声音变得阴沉,“那个小兔崽子,查了三年了。要不是三皇子拦着,老子早去京城把他宰了。”
“你闭嘴!”那男声厉声道,“顾景珩是镇北侯府的嫡长子,了他,你想让整个镇北侯府追着你砍?”
周虎不说话了。
那男声缓和下来:“行了,你好生待着,别惹事。三皇子说了,最多半年,就安排你离开。到时候换个地方,换个身份,照样逍遥快活。”
脚步声响起,那男人似乎要走了。
顾景珩一把拉住云千雪,两人迅速闪到暗处。
门开了,一个穿着青衣的男人走出来,四下看了看,快步离去。
等他走远,顾景珩才松开云千雪的手。
“那人是谁?”云千雪低声问。
“三皇子的贴身护卫。”顾景珩的声音冷得像冰,“姓程,外号‘铁手’,是三皇子的心腹。”
云千雪的心微微一沉。
果然是三皇子。
“现在怎么办?”她问。
顾景珩沉默了片刻。
“进去。”
他站起身,大步走向正屋。
云千雪跟上他。
门被一脚踢开。
周虎正坐在桌边喝酒,听见动静,猛地站起来,手已经摸向腰间的刀。
看清来人,他的脸色变了。
“顾景珩?!”
“没想到?”顾景珩走进去,在他对面坐下,“本将军找了你三年,周虎——或者该叫你,‘鬼刀’?”
周虎的目光落在云千雪身上,又转回顾景珩脸上,冷笑一声。
“小兔崽子,胆子不小。敢一个人来?”
“一个人?”顾景珩笑了,“你瞎?本将军明明带了人来。”
周虎看向云千雪,眼中闪过一丝轻蔑。
“一个女人?”
云千雪挑眉。
这个女人?
她笑了笑,走到顾景珩身边坐下,慢悠悠地开口:
“怎么,瞧不起女人?”
周虎愣了一下,随即大笑起来。
“哈哈哈……顾景珩,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窝囊?出来人,还带个女人?怎么,怕一个人打不过,带个女人壮胆?”
顾景珩也不生气,靠在椅背上,翘起二郎腿。
“她不是来壮胆的。”他说,“她是来看热闹的。”
云千雪:“……”
看热闹?
行,她记下了。
周虎笑够了,脸色渐渐沉下来。
“顾景珩,你到底想什么?”
顾景珩看着他,目光冷下来。
“三年前,京城,你了一个人。”
周虎的瞳孔微微收缩。
“什么?”
“别装了。”顾景珩的声音冷得像冰,“本将军查了三年,查到你头上。今天来,就是想问你一句话——谁让你的?”
周虎沉默了片刻,忽然笑了。
“老子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不知道?”顾景珩站起身,慢慢走近他,“那我提醒你一下——三年前,腊月二十三,京城东街,一个穿灰袍的老头。一刀毙命,净利落。想起来了吗?”
周虎的脸色变了。
他看着顾景珩,看着他眼中的意,后背渐渐渗出冷汗。
“你……”
“想起来了吧?”顾景珩停在他面前,低头看着他,“想起来了,就回答我的问题。谁让你的?”
周虎咬了咬牙。
“老子不知道。”
“不知道?”
“不知道!”周虎猛地站起来,拔出腰间的刀,“小兔崽子,你以为你是谁?老子的人多了,谁知道你说的是哪个!”
顾景珩看着他,忽然笑了。
那笑容,冷得像腊月的寒冰。
“好。”他说,“既然你不知道,那就不用知道了。”
他伸手,快如闪电。
下一瞬,周虎手中的刀已经落在他手里。
周虎愣住了。
他低头看着自己空空的手,又抬头看着顾景珩,眼中满是不可置信。
“你……”
“本将军忘了告诉你。”顾景珩把玩着那把刀,慢悠悠地说,“我师父教了我五年,除了武功,还教了我一样东西。”
周虎的瞳孔收缩。
“什么东西?”
顾景珩看着他,一字一句地说:
“怎么让人——生不如死。”
话音未落,他手中的刀已经架在周虎脖子上。
冰凉的刀刃贴着皮肤,周虎浑身僵硬,一动不敢动。
“最后一次机会。”顾景珩的声音很轻,轻得像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谁让你的?”
周虎的嘴唇颤抖着,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就在这时,一个声音忽然响起:
“顾将军,等等。”
顾景珩回头,看着云千雪。
“怎么?”
云千雪站起身,走到他身边,看着周虎。
“周虎,是吧?”她笑盈盈地问,“本宫问你一个问题。你老实回答,说不定能活命。”
周虎看着她,眼中闪过一丝疑惑。
“本宫?”
“哦,忘了自我介绍。”云千雪笑得更加灿烂,“本宫是当朝五公主,云千雪。”
周虎的脸色瞬间惨白。
五公主?
那个做梦梦出郑明义通敌的五公主?
“你……你想问什么?”他的声音都在发抖。
云千雪歪着头想了想。
“刚才那人的话,本宫听见了。他说你留下把柄,是什么把柄?”
周虎愣住了。
他看着云千雪,看着那双桃花眼里闪烁的光芒,忽然觉得这个女人比顾景珩更可怕。
“我……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不知道?”云千雪笑了,“那本宫换个问法。三皇子手里,有什么东西能让你听话?”
周虎的瞳孔猛然收缩。
他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什么都说不出来。
云千雪看着他,眼中闪过一丝了然。
“明白了。”她转身,走回顾景珩身边,“顾将军,可以动手了。”
顾景珩挑眉。
“这就问完了?”
“问完了。”云千雪点点头,“他要说的话,刚才已经说了。”
周虎愣住了。
他说了什么?
他什么都没说啊!
顾景珩看了云千雪一眼,又看了看周虎,忽然笑了。
“五公主果然聪明。”他把刀往前送了送,“周虎,听见了吗?她明白了,本将军也明白了。所以——”
他凑近周虎耳边,压低声音:
“你可以去死了。”
刀光一闪。
血溅三尺。
云千雪转过身,没有看那一幕。
身后传来重物落地的声音,然后是顾景珩的脚步声,越来越近。
“五公主。”他在她身后站定,“你刚才,听出什么了?”
云千雪回头,看着他。
“他说的‘把柄’。”她说,“能让一个手听话的把柄,无非两种——钱,或者命。钱他不缺,那就是命。”
顾景珩微微眯眼。
“你是说……”
“三皇子手里,有能要周虎命的东西。”云千雪说,“周虎怕那个东西,所以才听三皇子的话,躲在这儿三年不敢动。”
顾景珩沉默了片刻。
“那个东西是什么?”
云千雪摇摇头。
“不知道。”她说,“但可以查。”
她走到周虎的尸体旁,蹲下,在他身上搜了搜。
最后,从他怀里摸出一个油纸包。
打开,里面是一封信。
信很短,只有几行字——
“事成之后,远走高飞,永不回京。若违此约,尔之妻儿,必死无疑。”
落款是一个字:三。
云千雪把信递给顾景珩。
顾景珩接过来,看了一眼,目光冷下来。
“他还有妻儿?”
“有。”云千雪点点头,“而且三皇子知道他们在哪儿。周虎听话,是为了保他们的命。”
顾景珩沉默了。
他看着那封信,看了很久。
然后他把信折好,收入怀中。
“走吧。”他说。
云千雪看着他,没有说话。
两人翻出宅子,消失在夜色中。
---
回到顾园,天已经快亮了。
云千雪换下夜行衣,坐在窗前,望着外面渐渐泛白的天。
顾景珩推门进来,手里端着两碗面。
“吃点东西。”
云千雪接过面,低头吃了一口。
还是那个味道。
顾景珩在她对面坐下,也低头吃面。
两人沉默地吃完面,顾景珩放下碗,忽然开口:
“五公主。”
“嗯?”
“谢谢你。”
云千雪抬起头,看着他。
顾景珩也看着她,目光认真。
“今天的事,谢谢你。”他说,“要不是你,本将军就直接了他了。了他,就永远不知道后面还有这些事。”
云千雪笑了。
“顾将军,你这是在谢本宫?”
顾景珩挑眉:“不像?”
“不像。”云千雪摇摇头,“顾将军谢人,应该有点诚意。”
顾景珩愣了一下,随即笑了。
“行。”他说,“那本将军拿出点诚意。”
他站起身,走到她面前,低头看着她。
“五公主,你想要什么?”
云千雪仰头迎上他的目光,笑得张扬。
“本宫想要什么,都行?”
“都行。”顾景珩点头,“只要本将军给得起。”
云千雪想了想。
“那本宫要——”
她顿了顿,忽然凑近他,压低声音:
“顾景珩,你告诉本宫,你到底为什么帮本宫?”
顾景珩愣住了。
他看着眼前这个女人,看着那双桃花眼里闪烁的光芒,忽然觉得口某个地方,又动了一下。
“你……”
“别想糊弄本宫。”云千雪退后一步,双手抱臂,“从京城到越州,你帮了本宫这么多。别说什么顺路办事,本宫不信。”
顾景珩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笑了。
“五公主。”他说,“你真的想知道?”
云千雪点头。
顾景珩看着她,看了很久。
然后他开口,一字一句地说:
“因为——你让本将军觉得,这世上,还有人是真的。”
云千雪愣住了。
“什么?”
“听不懂?”顾景珩勾起唇角,“那本将军说直白一点——你装傻的时候不像傻,你聪明的时候不像装。你对人好的时候是真的好,你恨人的时候是真的恨。你活得很真,真的让本将军觉得,这世上还有值得看一眼的人。”
云千雪的心猛地跳了一下。
她看着眼前这个男人,看着他眼中的认真,忽然不知该说什么。
顾景珩看着她,又笑了。
“怎么?五公主被本将军吓着了?”
云千雪回过神,深吸一口气。
“顾将军。”她说,“你这话,本宫记下了。”
顾景珩挑眉。
“记下了?然后呢?”
“然后——”云千雪笑了,“本宫会好好想想,该怎么还你这个人情。”
顾景珩愣住了。
随即,他大笑起来。
笑得前仰后合,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
“好!好!”他擦了擦眼角,“五公主这话,本将军记住了。行,那你就慢慢想,想好了告诉本将军。”
他转身,大步往外走。
走到门口,忽然停住脚步,回头看她。
“对了,五公主。”
“嗯?”
“明天,本将军要去查周虎的妻儿。你——”
“本宫去。”
顾景珩笑了。
“就知道你会这么说。”
他推门出去,脚步声渐渐远去。
云千雪站在原地,看着那扇关上的门,忽然笑了。
顾景珩。
这个男人……
---
第二天,两人找到了周虎的妻儿。
她们住在城郊的一个小村子里,一间茅草屋,几亩薄田,子过得清苦。周虎的妻子是个普通的农妇,三十来岁,面容憔悴。儿子七八岁,瘦瘦小小的,躲在母亲身后,怯生生地看着他们。
顾景珩站在远处,没有靠近。
云千雪一个人走过去。
“大嫂。”她蹲下身,看着那妇人,“我找你问点事。”
妇人警惕地看着她:“你是谁?”
“我是……”云千雪想了想,“周虎的朋友。”
妇人的脸色变了。
“他……他怎么了?”
云千雪沉默了片刻。
“他死了。”
妇人的眼泪刷地就下来了。
她捂住嘴,不让自己哭出声,可眼泪止不住地流。那个小男孩抱着母亲的腿,也哇地一声哭起来。
云千雪看着她们,心中一阵酸涩。
前世她见过太多生死,可每次看见无辜的人受苦,还是会难受。
“大嫂。”她轻声说,“我知道你很难过。可有些事,我必须问你。”
妇人擦了擦眼泪,看着她。
“你问。”
“周虎三年前,了一个人。”云千雪看着她,“你知道是谁让他的吗?”
妇人的脸色变得更白。
她张了张嘴,却什么都说不出来。
云千雪看着她,眼中闪过一丝了然。
“你知道。”她说,“你知道是谁。”
妇人低下头,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开口,声音很轻:
“是三皇子。”
云千雪的心微微一沉。
果然。
“三皇子的人来找过他。”妇人继续说,“说只要他办成那件事,就给我们母子一条活路。他……他是为了我们……”
她的眼泪又流下来。
云千雪沉默了片刻。
“大嫂。”她站起身,“你带着孩子,走吧。走得越远越好,不要再回来了。”
妇人抬起头,看着她。
“你……你不我们?”
云千雪摇摇头。
“周虎了人,他偿命。你们是无辜的。”
妇人愣住了。
然后她跪下来,拼命磕头。
“谢谢!谢谢恩人!谢谢……”
云千雪扶起她。
“快走吧。”她说,“趁没人发现,赶紧走。”
妇人拉着孩子,跌跌撞撞地跑了。
云千雪站在原地,看着她们远去的背影,久久没有动。
顾景珩走过来,站在她身边。
“为什么不她们?”
云千雪回头看他。
“为什么要?”
顾景珩沉默了片刻。
“她们是周虎的妻儿。”
“那又如何?”云千雪看着他,“周虎了人,周虎偿命。他的妻儿,什么都不知道。”
顾景珩看着她,看了很久。
然后他笑了。
“五公主。”他说,“你果然不一样。”
云千雪挑眉。
“哪里不一样?”
顾景珩没有回答。
他只是看着远处那间空荡荡的茅草屋,轻轻说了一句:
“走吧。该回京了。”
---
三后,两人启程回京。
马车辚辚,驶出越州城。
云千雪靠在车壁上,望着窗外渐渐远去的城门,心中五味杂陈。
这一趟越州之行,她找到了林苏月的下落,查清了周虎的底细,还知道了一件事——三皇子,远比她想象的更危险。
可她也欠了一屁股人情。
顾景珩坐在对面,翘着二郎腿,似笑非笑地看着她。
“五公主在想什么?”
云千雪回过神,看着他。
“在想,该怎么还顾将军的人情。”
顾景珩挑眉。
“想出来了吗?”
“想出来了。”云千雪点点头,“本宫决定——”
她顿了顿,忽然倾身向前,凑到他面前。
“顾将军,本宫问你一个问题。”
顾景珩微微眯眼:“问。”
“你方才说,本宫不一样。哪里不一样?”
顾景珩愣住了。
他看着眼前这张近在咫尺的脸,看着那双桃花眼里闪烁的光芒,忽然觉得口那个地方,跳得有点快。
“你……”
“别想糊弄本宫。”云千雪笑得张扬,“本宫可是认真的。”
顾景珩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笑了。
他伸手,轻轻捏住她的下巴,迫她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
“五公主。”他说,“你真的想知道?”
云千雪点头。
顾景珩看着她,看了很久很久。
然后他开口,一字一句地说:
“因为你让本将军觉得——这世上,还有人值得本将军护着。”
云千雪的心猛地跳了一下。
她看着眼前这个男人,看着他眼中的认真,忽然不知该说什么。
顾景珩松开手,靠在车壁上,恢复了那副懒洋洋的样子。
“行了。”他说,“这个人情,不用还了。”
云千雪愣住。
“什么?”
“本将军说,这个人情,不用还了。”他闭上眼睛,“本将军帮了你这么多,你帮本将军报了仇,两清了。”
云千雪看着他,心中涌起一种说不清的感觉。
两清?
可她还欠他……
“顾将军。”她忽然开口。
“嗯?”
“等回京之后,本宫请你喝酒。”
顾景珩睁开眼睛,看着她。
“喝酒?”
“嗯。”云千雪笑了,“本宫宫里,藏了几坛好酒。到时候,请你喝个够。”
顾景珩看着她,眼中闪过一丝异色。
然后他笑了。
“行。”他说,“那本将军就等着了。”
马车继续向前,驶向京城。
驶向那个藏着更多秘密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