郝健发现自己在做一个错误的决定——他决定筑基。
这个决定之所以“错误”，不是因为时机不对，而是因为地点不对。地球上灵气稀薄，正常人筑基都需要找个灵气充裕的洞天福地，再备上几瓶灵丹妙药护法。而郝健什么都没有。没有洞天福地，没有灵丹妙药，连个像样的护法都没有——赵铁柱要守图书馆，秦凤英要看煎饼摊，林清雪自己才练气七层，帮不上忙。
但郝健等不了了。黑斗篷随时可能回来，封印随时可能破裂，他的修为必须在最短时间内提上去。练气九层和筑基之间虽然只差一层，却是天壤之别。练气期是“用”灵气，筑基期是“融”灵气。到了筑基期，灵气与身体真正融合，肉身强度、神识范围、法术威力都会有质的飞跃。
更重要的是——只有到了筑基期，他才能使用一些基本的仙家法术。比如“天眼通”，可以看穿伪装和幻术；比如“地听术”，可以感知方圆十里内的灵气波动；比如“御物术”，可以隔空取物、御剑飞行。
御剑飞行。郝健想到这个词的时候，心里感慨万千。在仙界，他御剑飞行如履平地，一个纵身就是万里之遥。而现在，他连一把像样的剑都没有，只能骑共享单车。
“得搞一把剑。”郝健在心里想，“不是那种公园里老头老太太耍的太极剑，是真正的法器。”
但法器需要钱，钱需要赚，赚需要时间。而他现在最缺的就是时间。
“先筑基。筑基之后再说剑的事。”
……
周六凌晨三点，整个青云大学都睡了。
郝健一个人来到小树林。这是他选定的筑基地点——离图书馆的封印足够远，不会被界石的灵气抽取影响；足够安静，不会有人打扰；而且离食堂近，筑基完了可以马上去做个煎饼补充能量。
他在草地上盘腿坐下，深吸一口气。
夜空中没有星星，乌云遮住了月亮，风很大，吹得树枝哗哗作响。郝健从口袋里掏出一样东西——界石碎片，从辅导员李梅那里拿来的那块。这是他为自己准备的“辅助道具”。
界石碎片里储存着少量仙界的灵气，质量远高于地球上的灵气。如果能把这些灵气吸收利用，筑基的成功率会大大增加。但风险也很大——界石的灵气不是普通人能承受的，质量太高，经脉会被撑爆。就像一个只能承受220伏电压的电器，被接到了高压电网上。
“本尊在仙界筑基的时候，用的是九天玄雷。”郝健自言自语，“一块小小的界石碎片，还能比九天玄雷更猛？”
他闭上眼睛，将界石碎片握在手心，开始运转灵气。
丹田里的灵气像一池静水，缓缓流动。他引导灵气沿着经脉运转，一圈，两圈，三圈——速度越来越快，像水面上出现的漩涡，越来越深，越来越急。界石碎片中的仙界灵气开始被牵引，一丝一丝地从碎片中剥离，顺着掌心涌入体内。
那股灵气进入经脉的瞬间，郝健的身体猛地一震。
疼。不是的那种疼，是撕裂的那种疼。仙界的灵气质量太高，他的经脉像一条狭窄的乡间小路，突然驶上了一辆F1赛车。路面被碾压、撕裂、崩开。
郝健咬紧牙关，额头上青筋暴起。汗水从每一个毛孔涌出来，瞬间湿透了衣服。但他没有停，也不能停。筑基的过程一旦开始就不能中断，否则轻则经脉错乱、修为倒退，重则丹田崩裂、变成废人。
他将那股仙界灵气强行压缩，压入丹田，与原有的灵气融合。两股灵气相遇的瞬间，丹田里像炸开了一颗炸弹。郝健的整个人都弹了起来，又重重落回地面。
嘴里涌出一股腥甜——他咬破了自己的舌头。
“再来。”郝健在心里说，“本尊连九天玄雷都扛过，还扛不住你一块破石头？”
他继续抽取界石碎片中的灵气，一股，两股，三股。每一次抽取都是一次撕裂，每一次融合都是一次爆炸。经脉在撕裂中重生，在重生中拓宽。丹田在爆炸中震荡，在震荡中稳固。
这个过程持续了整整一个小时。
凌晨四点，郝健睁开眼睛。他的眼中精光暴涨，两道光芒射出去，在黑暗中划出两道明亮的轨迹。灵气在体内奔涌如江河，经脉被拓宽了数倍，丹田被充实得像一个即将溢出的湖泊。他能感觉到每一块肌肉、每一骨骼都被灵气浸润，变得更加强韧、更加紧密。
筑基成功了。
不，还没有。他只完成了“筑基”的第一步——灵气积累。还有最关键的一步没有完成：灵气固化。筑基之所以叫“筑基”，是因为要在丹田中筑起一座“道基”——一个由固化灵气构成的基石。这个基石是修仙者一切修为的本，就像高楼的地基。
地基不稳，楼就会塌。道基不稳，修为就会倒退，甚至走火入魔。
郝健深吸一口气，开始凝聚道基。他将丹田中的灵气不断压缩、凝聚、固化，让它们从气态变成液态，从液态变成固态。这个过程比灵气抽取更加艰难。抽取是撕裂经脉的疼，凝聚是碾压灵魂的疼。
如果说经脉撕裂像是被人拿刀在身上划，那灵气固化就像是被人拿磨盘在身上碾。一下，又一下，慢慢地把灵气碾碎、压实、塑形。
郝健的身体开始剧烈颤抖。他的脸色苍白如纸，嘴唇发紫，鼻血流了出来，顺着下巴滴在衣服上。但他的眼神依然坚定，那双眼睛里没有恐惧，没有犹豫，只有一个万年老妖怪的执念——既然活了第二次，就不能白活。
凌晨五点，道基成形。
丹田中，一块拇指大小的晶体缓缓旋转。那是郝健的道基，晶莹剔透，散发着淡淡的金光。虽然小，但无比坚实。
筑基期，成功了。
郝健睁开眼睛，仰面躺在草地上，大口大口地喘气。天空中的乌云散开了，露出几颗星星，在黎明前的黑暗中闪烁着微光。他伸出手，看着自己的手掌——掌心有一层淡淡的金色光晕，那是灵气外溢的表现。
“筑基期。”郝健喃喃自语，“在地球上，用一块界石碎片，用了一个小时。”
“如果让仙界那些人知道，估计会气死。”
他笑了。不是猥琐的笑，也不是高深莫测的笑，而是一种劫后余生的、带着一点点骄傲的笑。
……
郝健从草地上坐起来，浑身酸疼，衣服湿透了，鼻血糊了一脸。他用袖子擦了擦脸，袖子立刻变成了红色。
“得换件衣服。”郝健站起来，腿有点软，但身体很轻盈——灵气在体内流转，像一股温暖的泉水，流到哪里，哪里的疲劳就消散一分。
他试着运转灵气，施展了一个最基本的法术——“净衣术”。一道金光闪过，身上的血迹和汗渍消失得净净，衣服也变得爽。虽然不是洗净，只是把污渍“转移”到了别的地方，但看起来确实是净的。
“终于不用每天洗衣服了。”郝健感慨了一句，然后想到了一个问题——污渍被转移到哪了？他低头看了看地面，草地上多了一块巴掌大的污渍，散发着汗味和血腥味。
“……下次还是洗衣服吧。”
他走出小树林，天还没亮，校园里空无一人。路过图书馆的时候，保安室的灯亮着，赵铁柱站在门口，抽烟。
“筑基了？”赵铁柱问。
“筑基了。”
“感觉怎么样？”
“腿有点软。”
赵铁柱看了他一眼，吐出一口烟。
“你这个筑基动静不小。我在保安室都感觉到了灵气波动。”
“影响到封印了吗？”
“没有。”赵铁柱摇头，“但影响到了别的东西。”
“什么？”
赵铁柱没有回答，指了指图书馆的方向。
郝健顺着他的手指看过去。
图书馆的屋顶上，站着一个人。
黑色的斗篷，从头裹到脚。
它又来了。
郝健的心跳漏了一拍，但他的表情没有变。
“它什么时候来的？”
“你开始筑基的时候。”赵铁柱说，“它站在上面，看了你一整晚。”
郝健沉默了片刻。
“它动手了吗？”
“没有。就站在那里，看着你。”
郝健抬头，看着屋顶上的黑斗篷。那两点蓝光在黑暗中闪烁，像两盏遥远的灯。
“你看了我一整晚。”郝健喊了一句，“看出什么了吗？”
黑斗篷没有回答。
“要不要下来喝杯茶？赵大爷的普洱——不对，赵大爷的普洱上次你没喝，凉了。这次我重新泡一杯？”
黑斗篷还是没有回答。
那两点蓝光闪了一下，然后它消失了。像从来没有出现过一样。
郝健站在原地，看着空荡荡的屋顶，深吸一口气。
“它每次出现，都在看我。”
“它在观察我。”
“观察什么？”
赵铁柱把烟掐灭，说了一句让郝健后背发凉的话。
“它在等你长大。”
（第十九章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