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从青云山脉到跨界传送阵，要走七天。
第一天，林宇沿着山间的古路走了一整天，没有遇到任何人。这很不正常。青云山脉虽然偏僻，但这条古道是通往青云州腹地的必经之路，平里商队、散修、历练的学院弟子络绎不绝。今天却安静得像是走进了一片坟场。
“不对劲。”林宇停下脚步，目光扫过前方的山林。
小雷趴在他肩膀上，两只耳朵竖得笔直，紫金色的眼瞳微微发光。
“有人在前面。三个人。气息不弱，两个炼气六层，一个炼气七层。”
林宇的眉头皱了起来。炼气七层，比孟秋还高两层，比他现在高一——他感知了一下自己的境界——还是炼气五层。三天前和姜雪璃那一战，他虽然吞噬了不少冰属性灵气，但大部分都用来修复伤势了，境界并没有突破。
“冲我们来的？”
“废话。这条路上连个鬼影都没有，就他们三个堵在前面，不是冲你来的本大爷把耳朵拧下来给你当球踢。”
林宇想了想，没有绕路。这条古道是通往传送阵的唯一路径，两侧是密林和断崖，绕路至少要耽误三天。他没有那么多时间——悬赏的消息已经传开，每多待一天，追捕他的人就会多一批。
“走。”
他迈步继续向前。
走了不到一刻钟，前方出现了三道人影。
三个男人。
左边一个身材矮胖，满脸横肉，背上交叉背着两柄板斧。中间一个高高瘦瘦，穿着青色长衫，腰间挂着一串储物袋，像是个商人。右边一个是个独眼龙，左眼戴着一块黑色的眼罩，右眼精光四射，手中提着一杆长枪。
三个人呈品字形堵在路中间，看到林宇走过来，脸上都露出了笑容。不是善意的笑，是猎人看到猎物走进陷阱时的笑。
“来了。”矮胖男人舔了舔嘴唇，“比消息里说的年轻。十六岁？长得还挺嫩。”
“老朱，别大意。”独眼龙冷冷道，“这小子三天前了孟秋。孟秋虽然废物，好歹也是青云学院内门弟子，炼气五层的修为。”
“孟秋是蠢死的。带二十个人围一个炼气三层的小崽子，还让人家翻盘了。这种事说出去都丢人。”矮胖男人不以为然地啐了一口，“再说了，消息说这小子当时左臂骨折，浑身是伤，打完就躲进山洞里疗伤去了。三天时间，骨头都没长好吧？”
他活动了一下肩膀，两柄板斧从背后取下来，在手中转了个圈。
“小子，我们三兄弟不想欺负你。你乖乖跟我们走，免受皮肉之苦。有人出了一千五百块中品灵石买你的命——活的。你要是配合，到了地方说不定还有命在。要是不配合……”
他咧嘴一笑，露出一口黄牙。
“打断手脚再带过去，也是一样的价。”
林宇看着他，忽然笑了。
“谁出的价？”
“这你就不用知道了。”矮胖男人往前踏了一步，“怎么样？是你自己走，还是我们帮你走？”
林宇没有回答。他的目光越过三人，看向他们身后的密林。
“树林里还有一个吧？”
三个人的脸色同时微微一变。
矮胖男人的笑容僵了一瞬，随即恢复如常：“什么树林里还有一个？就我们三兄弟。你小子被追傻了？都出现幻觉了。”
“是吗。”林宇的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那他为什么躲在树后面不敢出来？”
密林中沉默了几息，然后一个人影从树后走了出来。
是个女人。
穿着墨绿色的紧身衣，身材凹凸有致，面容妩媚，嘴角噙着一丝似笑非笑的弧度。她的双手各握着一柄短刀，刀身上淬着墨绿色的毒液，在阳光下泛着诡异的光。
“小弟弟，感知挺敏锐的嘛。”女人的声音软糯黏腻，像化不开的蜜糖，“姐姐我藏得那么好，你是怎么发现的？”
林宇没有回答她的问题。他当然不会告诉她，是混沌灵感应到了她身上那股毒属性灵气的波动。在混沌灵的感知中，每一种属性的灵气都有独特的“气味”——火属性是灼热的，冰属性是冷冽的，而毒属性，是一种让人本能反胃的腐朽气息。
四个。
两个炼气六层，一个炼气七层，还有一个女人，炼气六层。四对一。
“老朱，别跟他废话了。”独眼龙提起长枪，枪尖指向林宇，“这小子在拖延时间。动手。”
矮胖男人率先出手。两柄板斧裹着土黄色的灵光，一左一右劈向林宇的双肩。斧刃破空，发出沉闷的呼啸声。他的招式没有任何花哨，就是单纯的势大力沉——土属性修士的典型打法，以力破巧。
与此同时，高瘦男人从储物袋中摸出一叠符箓，手腕一抖，三张火球符成品字形射向林宇。火球在空中见风就长，眨眼间变成了三团拳头大小的火球。
独眼龙没有急着出手，而是提着长枪绕到林宇侧面，枪尖低垂，像一条蛰伏的毒蛇。他在等林宇露出破绽。
那个女人则像一条水蛇一样滑入密林的阴影中，消失不见。但林宇能感觉到她的气息——她在绕后。
四个人，四种不同的战斗风格，配合默契得让人头皮发麻。这不是临时拼凑的队伍，是长期一起行动的猎小队。
林宇动了。
他没有后退——后面是那个女人的方向。他也没有左右闪避——左右被板斧和火球封死了。他往前冲。
迎着矮胖男人的板斧往前冲。
这个选择出乎所有人的意料。矮胖男人明显愣了一下——正常人面对两柄劈来的板斧，本能反应是躲，不是冲。但林宇就是冲了。
他在板斧劈落的瞬间侧身，左肩擦着斧刃掠过。斧刃上的土黄色灵光在他的肩膀上划出一道血痕，但不够深，连骨头都没碰到。
然后他的右拳就到了。
紫金色的拳罡在拳面上凝成实质，一拳轰向矮胖男人的面门。这一拳没有任何保留，启灵吞元式全力运转，周围的混沌灵气被牵引过来，化作拳罡的一部分。
矮胖男人来不及收回板斧格挡，只能偏头躲避。拳罡擦着他的颧骨掠过，在他的脸上犁出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鲜血飞溅，矮胖男人惨叫一声，整个人向后踉跄了两步。
林宇没有追击。因为高瘦男人的三张火球符已经到了身后。
他头也不回，反手一拳轰出。拳罡和三团火球碰撞，轰的一声炸开。火焰四溅，林宇的衣袖被烧掉半截，手臂上多了几处灼伤。但火球符的威力被他硬生生打散了——不，是被他吞噬了。火球符中蕴含的火属性灵气顺着拳罡涌入他的经脉，被启灵吞元式转化成混沌法力，补充着刚才那一拳的消耗。
“他的法力能吞噬火属性！”高瘦男人脸色一变，“用物理攻击！别用法术！”
独眼龙出手了。
长枪如龙，从一个极其刁钻的角度刺向林宇的肋部。这一枪无声无息，枪尖上甚至没有附着任何灵光——纯粹的物理攻击，力量、速度、角度的完美结合。
林宇的混沌灵感知到了这一枪，但他的身体跟不上感知的速度。他拼命侧身，枪尖擦着他的肋骨掠过，在侧腰上留下一道深深的血槽。鲜血瞬间浸透了他的衣襟。
疼。
但没时间疼。
那个消失的女人出现了。
她从林宇背后的阴影中窜出，两柄短刀像毒蛇的獠牙，一左一右刺向林宇的后腰。刀身上的毒液散发着腐朽的气味，哪怕只是擦破一点皮，都够他受的。
林宇来不及转身。他的左臂还没完全恢复，右拳刚刚轰散火球，正是旧力已尽、新力未生的瞬间。这一刀，他躲不开。
那就不要躲。
“小雷！”
“收到！”
一道紫色的雷光从林宇肩膀上炸开，精准地劈在女人的短刀上。女人只感觉握刀的手一阵麻痹，短刀差点脱手。她的攻势被阻了一瞬。
就是这一瞬。
林宇的右拳已经收回，左肘同时向后撞出。肘尖撞在女人的小腹上，虽然没有附着法力，但纯粹的物理冲击也让她闷哼一声，弓起了腰。
然后林宇转身，右膝顶向她的口。
女人反应极快，双臂交叉格挡。膝盖撞在她的手臂上，把她整个人顶飞出去，砸在一棵大树上。树叶簌簌落下，女人滑落在地，嘴角溢出一丝血迹。
“小畜生！”矮胖男人抹了一把脸上的血，眼中凶光毕露。他抡起两柄板斧，再次扑上来。这一次他学乖了，不再大开大合地劈砍，而是用斧面拍、用斧柄撞，完全不给林宇吞噬灵气的机会。
独眼龙也改变了策略。长枪不再附着任何灵光，纯粹依靠枪术本身的力量和速度，一枪接一枪地刺向林宇的要害。枪尖如雨点般落下，得林宇不断闪避。
高瘦男人收起了符箓，从储物袋中掏出一柄长剑，加入围攻。女人的短刀再次从阴影中刺出，角度刁钻得让人防不胜防。
四个人的配合滴水不漏。不用法术，纯粹的物理攻击，完全克制了林宇吞噬灵气的优势。他们的战斗经验远比孟秋那帮人丰富，显然是常年刀口舔血的亡命徒。
林宇的身上很快就多了十几道伤口。左肩被板斧拍中，骨头发出不堪重负的嘎吱声。右腿被长枪刺穿，鲜血顺着裤腿往下淌。后背被女人的短刀划开一道半尺长的口子，伤口边缘已经变成了墨绿色——毒液开始发作了。
他的视野开始模糊，动作也越来越慢。
但他没有倒下。
因为他的道核在疯狂跳动。
每一次受伤，每一次格挡，每一次反击，道核都在疯狂吞噬周围的混沌灵气。那些从伤口中流失的血液，似乎带走了某种束缚，让混沌法力在经脉中奔涌得更加畅快。
他的气息在不断攀升。
炼气五层巅峰。
炼气六层。
炼气六层巅峰——
“他在突破！”高瘦男人惊恐地喊道，“快了他！别让他突破！”
四个人同时爆发出最强的攻击。矮胖男人的双斧劈向林宇的头顶，独眼龙的长枪刺向他的心口，高瘦男人的长剑斩向他的脖颈，女人的短刀从背后捅向他的后心。
四面楚歌。
无处可躲。
林宇闭上了眼睛。
不是放弃。
是在倾听。
倾听混沌灵气流动的声音。
在生死边缘，他的感知变得前所未有的清晰。他能“看见”周围数十丈内所有的灵气流动——四个敌人身上的法力运转、密林中草木散发的木属性灵气、地底深处矿脉中蕴藏的金属性灵气，全部清晰得像一幅画。
而在这幅画的中心，是他的道核。
那颗内紫外金的球体正在以前所未有的速度旋转，像一颗即将爆发的超新星。
《混沌启灵诀》——启灵吞元式。
不是之前那种被动的吞噬，而是主动的、全力的、不计后果的吞噬。方圆数十丈内的混沌灵气像百川归海一样涌向林宇，化作一个巨大的灵气漩涡。
四个人的攻击同时落下。
板斧劈在肩膀上。
长枪刺入膛。
长剑斩在脖颈上。
短刀捅进后腰。
然后——
轰！
一声惊天动地的爆响。
紫金色的光芒从林宇身上炸开，像一颗太阳在地面上升起。四个人的攻击在这股力量面前就像纸糊的一样，板斧脱手、长枪崩飞、长剑折断、短刀碎裂。四个人被冲击波掀飞出去，重重地摔在地上。
林宇站在原地。
他的身上多了四处触目惊心的伤口。肩膀上的斧伤深可见骨，膛被长枪刺穿的地方还在往外涌血，脖颈上的剑痕差点切开颈动脉，后腰的刀伤让毒液侵入了肾脏。
但他站着。
而且他的眼睛亮得惊人。
炼气七层。
“不可能……”矮胖男人从地上爬起来，看到林宇的样子，瞳孔骤然收缩，“你、你他妈是人是鬼？”
林宇没有回答。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伤口，然后抬起右手。紫金色的光芒在掌心凝聚，缓缓按在口的枪伤上。混沌法力中蕴含的生命属性开始发挥作用，伤口边缘的肉芽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生长，止住了流血。
然后他抬起头，看向四人。
“刚才那一轮，是你们最强的一击了吧？”
四个人的脸色同时变了。
“现在，轮到我了。”
林宇动了。
他的速度快得在原地留下了一道残影。第一个目标不是距离最近的矮胖男人，而是最远处的高瘦男人——这个人一直在远处用符箓和长剑扰，威胁最大。
高瘦男人只看到一只紫金色的拳头在视野中急速放大。他拼命举起双臂格挡。
咔嚓。
双臂齐断。
拳罡轰在他的口，把他整个人打飞出去，撞断了三棵树才停下来。他落在地上，口中涌出大口大口的鲜血，挣扎了两下，不动了。
“老三！”矮胖男人目眦欲裂，抡起地上的板斧就要冲上来。
林宇已经出现在独眼龙面前。
独眼龙的长枪被刚才的冲击波崩飞了，他赤手空拳，面对林宇的拳头只能拼命闪避。他的身法确实不错，连续躲过了林宇两拳。
但第三拳，他躲不开了。
林宇这一拳没有打他的口，而是打在他的右肩上——就是他握枪的那条手臂。
咔嚓。
肩胛骨粉碎。
独眼龙惨叫一声，整条右臂软塌塌地垂下来。林宇抓住他的衣领，像扔麻袋一样把他扔向矮胖男人。
矮胖男人急忙伸手去接。就在他接住独眼龙的瞬间，林宇的拳头已经到了。
这一拳，砸在矮胖男人的腹部。
矮胖男人像一只煮熟的虾米一样弓起腰，口中喷出一大口酸水。林宇没有停，第二拳砸在他的后背上，把他整个人砸趴在地上。地面被砸出一个浅浅的坑，矮胖男人趴在坑里，一动不动了。
四个人，倒了三个。
只剩下那个女人。
女人的脸色惨白。她终于意识到自己惹了什么样的人。她想跑，但双腿像灌了铅一样沉重。
林宇走到她面前，低头看着她。
“谁派你们来的？”
女人咬着嘴唇，不说话。
林宇蹲下来，和她平视。他的眼睛很平静，平静得让人发毛。
“你用的毒，是碧磷蛇毒。这种蛇只生长在碧落界域。你们不是苍玄界域的人。是谁跨了界域来悬赏我？”
女人的瞳孔微微收缩。她没想到林宇能从一个毒药的种类就推断出这么多。
“我说了，你能放过我吗？”
“不能。”林宇的回答直白得让人绝望，“但你可以选择死得痛快一点，还是痛苦一点。”
女人沉默了很久。然后她闭上了眼睛。
“血煞魔宗。是血煞魔宗的人。他们在碧落界域有一个分舵，分舵主叫血手老祖。是他悬赏的你。一千五百块中品灵石，死活不论。”
“血煞魔宗为什么要抓我？”
“不知道。我们只是拿钱办事的猎小队，从来不问金主为什么。”女人睁开眼，眼中带着一丝哀求，“我知道的都告诉你了。给我一个痛快。”
林宇看着她，然后站起来。
“你走吧。”
女人愣住了。
“你不我？”
“你对我没有威胁了。而且……”林宇看了一眼地上躺着的三个人，“你需要把他们带回去。我没时间处理尸体。”
他转身向古道前方走去。走了几步，停下来。
“告诉血手老祖。”
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像钉子一样钉进女人的耳朵里。
“我会去找他的。”
女人看着那个浑身是伤却脊背挺直的背影渐渐远去，忽然觉得血手老祖可能惹错人了。
密林重归寂静。
夕阳的余晖洒在古道上，把那个少年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