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程默缓步走下会所石阶，身形清瘦显得更加挺拔。刚才与徐思思、徐文文姐妹的对峙画面，依旧清晰烙印在脑海之中。徐思思身居生死岛教官之位，心性冷硬缜密，目光锐利如刀，字字句句皆是试探与戒备，自带顶层强者的压迫感；

而徐文文看似态度缓和、从中调和，实则心思细腻通透，句句暗藏考量，始终在审视着自己这个来历诡异、逆势翻盘的少年。

徐家姐妹的猜忌、生死岛尘封千年的秘密、石雕潜藏的谜团，层层迷雾缠绕在周身，沉甸甸压在心底。但程默面色自始至终平静无波，没有半分焦灼与慌乱。

他心知肚明，从自己在学院林荫道彻底击溃陆舟一众高年级学子、暴露潜藏战力的那一刻起，自己就再也藏不住了。旧的平凡人设彻底碎裂，随之而来的，便是各方势力的窥探、试探与忌惮。

而首当其冲的隐患，便是自己居住已久的老旧出租屋。

徐家势力遍布青城区，手握顶尖人脉与探查手段，既然能够悄无声息潜入自己的住所、偷拍石雕画像，就绝对不会只止步于一次探查。窃听微晶、微型监控、气息追踪器……无数隐秘的监测设备，大概率早已遍布房屋的各个角落。

那间狭小简陋的老房子，看似是长久以来的容身之处，如今早已沦为毫无隐私、四面通透的暴露之地。

对于此刻底牌未全、基尚浅的程默而言，一处绝对私密、安全稳固的住所，远比任何资源都要重要。

思绪落地，程默不再迟疑，收束杂念，调转脚步，径直朝着街道繁华地段的中介街区走去。

整条街道临街商铺林立，数十家房屋中介门店依次排开，玻璃橱窗上贴满密密麻麻的房源海报，涵盖学区公寓、独栋住宅、安保别院，适配不同阶层、不同需求的住户。人声错落，车水马龙，是青城区最热闹的房源交易街区。

程默随意走入一家装修规整、主打高端私密房源的中介门店。店内净整洁，暖调灯光柔和，几名店员正低头整理房源资料。见客人进门，前台年轻店员立刻起身，面带标准的职业浅笑：“先生您好，请问需要租房还是购房？我可以据您的需求精准匹配房源。”

“购房。”程默语气清淡，脆利落，“需求三点，第一，临近青城区高等战力学院，通勤便捷；第二，小区安保等级顶尖，私密性极强，杜绝外来探查与尾随；第三，单身公寓即可，预算一百万以内。”

条理清晰的要求，精准直白，没有多余赘述。

店员闻言立刻翻开手边厚厚的房源登记册，指尖快速滑动，准备筛选适配房源：“您稍等，我这边筛选几套符合预算和地段的公寓，性价比都很高……”

“不用筛选。”

程默抬手打断对方的动作，目光径直落在门店中央最醒目的展板上。展板正中央，一张简约精致的房源海报格外亮眼——叶茂风华精品单身公寓。海报下方清晰标注着户型、地段、配套，总价一百三十二万。

他指尖轻点海报纸面，声音平稳笃定：“这套，叶茂风华，五十平一厨一卫一厅，现在带我实地看房。”

店员动作一顿，有些错愕地抬头看向程默。客人明确说预算百万以内，此刻却直接选定一套超预算三十余万的房源，反差极大。但从业多年，她早已习惯各类客户的选择，立刻收起诧异，连忙点头应答：“好的先生！这套是我们的优质精品房源，入住率极低，私密性绝佳，我现在就带您过去。”

十分钟后，中介代步车稳稳停在叶茂风华小区正门。

小区定位高端独居战力者社区，围墙高耸厚实，通体加装防窥探、防战力穿透的特制防护层。大门安保亭二十四小时双人轮岗值守，进出必须刷专属住户人脸ID，外来人员无住户报备绝对无法踏入半步。园区内部全程无死角监控，绿植茂密错落，楼栋间距极宽，每一户阳台都配备专属遮光隐私挡板，最大程度隔绝邻里窥探。

从小区侧门步行出发，十分钟即可直达高等战力学院正门，完美贴合上学、常修炼的通勤需求。

乘坐电梯抵达十二层，中介打开公寓房门。

一股净清爽的原木气息扑面而来。五十平米的空间布局极尽合理，没有多余的冗余设计。开放式客厅简约大气，采光通透，落地玻璃窗隔绝了外界所有噪音；独立封闭式厨房净整洁，设施齐全；卫生间湿分离，实用性极强；卧室区域简洁利落，足够单人居住休憩。

整间公寓没有繁杂装修，低调简约、净利落，完美适配独身修炼者的居住需求，既不会过于奢华张扬引人注意，又足够安全私密。

程默缓步走入屋内，逐一扫视客厅、窗台、墙角与吊顶，细微感知周遭气息。整栋建筑材质厚实，能够小幅隔绝低级战力探查，小区安保严密、住户互不打扰，隐蔽性远超老旧出租屋。

足够了。

这便是他当下最适配的居所。

“全款交易，现在办理所有手续。”程默没有丝毫犹豫，抬手取出清道夫专属银行卡，动作脆利落。

此前在清道夫联盟执行的高危任务，结算到手两百万全额奖金。这段时间购置疗伤药剂、基础修炼耗材，总花费不足万元，剩余资金完全足够全款拿下这套公寓，无需任何贷款，不留半点记录，最大程度隐藏自身踪迹。

中介店员大喜过望，立刻携带合同资料现场办公，极速走完核验、签约、过户、确权全套流程。短短半小时，房屋正式归属程默名下。

指尖攥住冰凉厚重的专属入户钥匙，程默看着屋内净空旷的环境，对着身旁的店员沉声叮嘱：“下午三点点，安排小型搬家车辆，前往我旧住址搬运私人生活用品，地址和联系电话我稍后发送给你，准时上门，无需多余人员，低调搬运即可。”

“没问题先生，绝对准时稳妥！”店员连忙应声。

办妥所有琐事，程默走出崭新的公寓，随手带上房门，沿着小区幽静的步道缓步前行，心底开始冷静复盘自身所有实力与当下处境。

他目前修为稳固卡在三级启境。

凭借独一无二的残缺魔骨、丰富的生死实战经验、远超同龄人的格斗意识，外加豪战遗留的肉身底蕴与战斗技巧，若是参加即将开启的少年魁首榜试炼，跻身榜单前二十并不算难事。

但他也清楚，少年魁首榜，从来都只是一场无关紧要的前菜。魁首榜只为年轻一辈天才排名历练，名气大于实力，含金量有限。

真正能够立足炎夏国年轻一辈顶层、触碰到高阶战力圈子、解锁生死岛试炼资格的核心，是两周后的镇世榜试炼。

镇世榜汇聚国内无数天骄，天才遍地，强者如云，其中不乏早已突破通境、蛰伏多年的顶尖子弟，凶险程度远超魁首榜。

以他目前三级启境的实力，放在普通学子中堪称碾压，可若是踏入镇世榜，本没有立足之地，一旦遭遇老牌高阶天才，大概率会直接落败，甚至殒命试炼之中。

想要在镇世榜站稳脚跟，拿到顶尖排名，拿到生死岛试炼的入场券，他的修为保底必须突破桎梏，抵达二级通境。

距离少年魁首榜报名截止，仅剩五天。

错过此次报名，便需要整整等待一年，而没有魁首榜的有效排名，就彻底失去参与镇世榜试炼的资格。

时间紧迫，分秒必争，不容半点懈怠。

程默走出小区，沿路折返，朝着居住已久的老旧出租屋赶去，同时在心底敲定了接下来必须完成的三项核心提升计划。

第一，自创专属元素招。

他天生身负风、火双重元素属性，是极为稀缺的双元素体质。但迄今为止，他的所有战斗方式，全部依赖近身格斗、武器斩，顶多依靠魔骨爆发碾压对手，双元素几乎从未真正开发运用，等同于白白浪费绝佳天赋。

豪战遗留的狂暴战斗底蕴，搭配自身冷静细腻的格斗思路，只要打磨得当，完全可以凝练出两套适配自身打法、独一无二的元素必技，补足远程输出短板，让攻防体系彻底完善。

第二，定制全套专属战力战甲。

过往荒野剿魔兽、征战异兽群落、清道夫任务猎战兽的过程中，他积攒了海量高品质内核、异兽鳞片、战兽筋骨等锻造材料。这些材料品质上乘，市面上千金难求，足够打造一套适配自身境界的制式战甲。战甲加持战力、抵御攻击，能够极大提升自己的容错率，应对试炼中的生死厮。

第三，融合魔骨魔力入体。

魔性战骨是他最大的底牌，也是最大的隐患。以往战斗皆是被动触发反噬，暴力透支战力。他需要主动尝试将魔骨潜藏的暴戾魔力拆解、炼化，融入自身经脉血肉，彻底掌控魔骨力量，不再被动透支，让自身基础战力实现质的飞跃。

三项提升，相辅相成，缺一不可。程默打定主意，务必在最短时间内全部落地成型，全力备战两场顶级试炼。

思绪落定，老旧出租屋低矮斑驳的楼房已然映入眼帘。

推门进屋，狭小简陋的房间处处陈旧，墙面泛黄，陈设简单。这里见证了他蛰伏隐忍、伪装废人的漫长时光，如今已然彻底失去居住价值，只剩下一堆需要整理的私人材料与生活用品。

程默抬手触碰手腕的空间镯，心念微动。

哗啦——

大量通体莹润的战核、色泽凝练的高阶战晶、大小不一的魔兽内核、泛着金属光泽的异兽筋骨，尽数从空间镯中倾泻而出，层层堆叠，铺满整个阳台地面。

无论是用来炼丹淬体、兑换高阶修炼资源，还是作为战甲锻造辅料、阵法耗材，皆是市面上极其抢手的顶尖素材，价值不菲。

阳光透过老旧的玻璃窗，洒落阳台，映照得满地晶石流光溢彩。

看着堆积如山的资源，程默轻声自语：“先整理生活用品，下午等待搬家车来以前，之再逐一筛选锻造素材。”

话音落下，他转身走入狭小的卧室，弯腰收拢散落的衣物、生活用品，整齐叠放打包，动作沉稳利落。

全程不过短短数分钟。

待他提着打包好的生活用品，折返回到阳台之时，瞳孔骤然微微收缩，周身空气瞬间冷了几分。

方才铺满整片阳台、堆积厚重的海量战核、战晶、高阶魔兽内核，已然消失得无影无踪。

地面净净，连一丝粉末、一点能量残留都未曾剩下。

偌大的阳台，空空荡荡。

唯独地面平整摆放着他此前专门筛选挑出、适合锻造战甲的五十余块高密度坚硬异兽鳞片，以及数块质地坚硬、韧性极佳的异兽骨材。

所有可以吸收、淬炼、储能的高阶能量素材全数消失，唯独无法转化能量、仅适合锻造的硬性材料完好留存。

门窗紧闭，锁扣完好，房间封闭严密，没有任何人闯入的痕迹，窗外楼道安静无人，不存在外人偷窃的可能。

一瞬间，程默的目光精准落在阳台角落。

那里，狼蛋静静蛰伏在地。

相较于此前，此刻的狼蛋表面隐隐萦绕着一层极其细微的流光，蛋壳温润厚实，内部潜藏的生命气息愈发凝练厚重，原本微弱的脉动变得沉稳规律，隐隐有破壳蓄力的趋势。

答案，不言而喻。

这颗狼蛋，一直在悄然自主吸收周遭游离的能量。方才满地高战核与战晶，蕴含着极其纯粹、温和的天然战力能量，恰好成为了它最好的养料。

它悄无声息吞噬了自己所有积攒的高阶能量资源，精准过滤掉了无法吸收的锻造鳞片与骨材，分毫不差。

看着空荡荡的阳台，程默心底瞬间涌上一丝压抑的火气。

这些资源是他无数次生死搏攒下的家底，是他备战试炼、提升修为、炼制丹药的重要资本，一瞬间尽数被吞噬，换做任何人都会心生恼怒。

但数秒之后，这股戾气尽数消散。

他垂眸凝视那颗安静蛰伏的狼蛋，眼底戾气褪去，归于平淡。

自他得到这颗狼蛋以来，此物便一直安静蛰伏，从未惹出祸端，如今自主吞噬能量，大概率是在积蓄力量、孕育本源。

未知狼兽，大概率是后陪伴自己、并肩征战、共同厮的专属战兽。

若是为了些许资源，苛待尚未成型的伙伴，得不偿失。

也罢。

资源耗尽，尚可再挣。伙伴本源，难得一遇。

程默微微摇头，压下心底所有杂念，弯腰将地上五十余块高品质异兽鳞片、配套锻造骨材逐一拾起，小心翼翼装入密封抗压的材质收纳袋中，收紧袋口妥善收好。

能量素材尽数归零，仅剩锻造素材留存，恰好印证了天意。

接着，眼下最紧要的事情，不再是淬体炼丹，而是打造一套属于自己的专属战甲，补足自身防御短板。

想要定制高品质战甲，普通工匠完全达不到标准，学院制式工坊技术粗糙，材料利用率极低，打造出来的战甲适配性极差，本无法承受高阶战斗的损耗。

放眼整个青城区，乃至周边城区，唯一能够精准适配自己战力、利用残料打造高阶战甲、工艺顶尖的人，只有黑市顶级机械师——妮娅。

思绪至此，程默抬手掏出手机，解锁屏幕，在尘封已久的通讯录列表最底端，找到了那个数年未曾联系、记忆深刻的号码。

妮娅。

镇世机械师排行榜前十五的顶尖高手。一身精湛的机械锻造、改装、维修技术，无人不晓。常年混迹黑市，人脉极广，渠道繁杂，能够拿到官方工坊本无法获取的稀缺配件与锻造辅料。

而他与妮娅的交集，始于数年之前的黑市偶遇。

彼时的他，饱受无战骨的困扰，遍寻方法想要破解自身宿命，独自一人潜入鱼龙混杂的青城区黑市，四处打探二手战骨、后天战力储存的相关秘法。

黑市之内三教九流齐聚，机暗藏，人人唯利是图，凶险万分。就在他四处打探消息之时，转角偶遇了被大批债主围堵的妮娅。

彼时的妮娅，常年痴迷机械科研，耗费巨额资金研发新型战甲与机械机甲，欠下天价科研债务，被放贷团伙穷追不舍。

慌乱之间，一身黑丝穿搭、性格飒爽的妮娅，直接一把拽住路过的程默，躲在他的身后，压低声音让他帮忙遮掩。

彼时二人素不相识，毫无交情。

但程默生性淡然，从不多管闲事，却也不会无端拒人于危难。他没有多问缘由，随手抽出手边一本厚厚的成人书刊，遮挡住两人身形，安静伫立原地。

一众凶神恶煞的债主匆匆路过，目光扫过，并未发现躲藏的妮娅，就此擦肩而过。

危机解除之后，妮娅毫无陌生感，性情豪爽洒脱，当即拽着他直奔黑市小吃酒馆，点满好酒好菜，大口喝酒，大块吃肉，姿态肆意洒脱，没有半点女子温婉姿态。

酒过三巡，她知晓程默潜入黑市打探战力相关秘辛，也不打探他的底细，只抬手指了指自己前镌刻的专属机械师徽章。

那枚徽章，是机械师联盟认证、只有排行榜前十五顶尖机械师才有资格佩戴的专属标识，含金量极高。

当时的妮娅笑着开口，语气随性坦荡：“今你帮我脱身，算我欠你一人情。我这人不喜欢口头道谢，今扯平太过敷衍。往后无论何时，只要你有机械锻造、战甲改装、器械维修相关的难题，随时找我，我必倾力相助，绝不食言。”

一句承诺，封存数年。

时隔许久，今终于到了兑现诺言之时。

程默指尖滑动屏幕，拨通了那个尘封数年的号码。

电话嘟嘟响了两声，瞬间被接通。

听筒对面率先传来嘈杂的金属敲击声、零件拆卸的摩擦声，紧接着，一道沙哑随性、利落飒爽的女声穿透听筒，带着几分熟稔的戏谑：“哪位？”

程默收敛心绪，唇角微扬，刻意放缓语气，带着几分亲昵：“姐，好久不见，打个招呼。”

“少放屁。”

妮娅几乎是瞬间拆穿，语气通透又犀利，带着常年混迹黑市的精明老道，“无事不登三宝殿，姐前姐后三分险，你小子平白无故喊我姐，准没好事。有话直说，找我什么？”

数年未见，依旧通透直白，半点虚的都不讲。

程默也不再刻意客套，收起玩笑，语气郑重：“我在青城区，有急事需要你帮忙，你现在在哪？”

听筒内金属碰撞的声响短暂停顿，妮娅淡淡应答：“老样子，黑市私人维修铺，正在拆解一台报废高阶机甲，忙着赶工。”

“等我。”

简短两字落下，程默不等对方继续追问，直接挂断电话。

他抬手拎起装满异兽鳞片与锻造骨材的密封收纳袋，起身锁好老旧出租屋的房门，彻底告别这间蛰伏已久的旧居，步履沉稳，朝着青城区最深处、鱼龙混杂的黑市方向疾驰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