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青指尖刚蹭过陈默护腕上沾着的紫褐色孢子,就被苏晚的喊声拽回神——四人已经撤到了残躯外围那片被枯橡树圈起来的平缓地带。头顶的枯桠被灰紫色孢子囊压得垂成弓形,阳光漏下的光斑在翻卷的腐叶上跳着暗紫的晕,风卷着孢子钻进衣领,黏糊糊的甜腥气混着金属锈味呛得人喉咙发紧,连舌尖都泛起淡淡的苦味。
苏晚蹲在一块风化岩上,膝头摊着折叠的便携检测仪,沾了蓝苔的手套正戳着屏幕上乱跳的青纹波形,她的青纹短刀斜在岩缝里,刀身的纹路已经暗得发灰:“顾哥,信号扰比预想的强七倍,我的短刀纹路都开始褪了!”
陈默趴在最粗的那棵枯橡树的枝桠上,柴刀斜在脚边的腐土里,耳麦里传来小周调试基站的滋滋电流声,他压低声音喊:“别乱动检测仪,这里的孢子会扰电子元件——我刚才瞥见西北林线有东西在动。”
小周蹲在旁边平整的岩台边,正把缠了青纹胶带的数据线往基站上,背包侧袋露着半瓶泛着蓝晕的消毒喷雾,时不时抬头扫一眼巡逻归来的顾青:“顾哥,基站调试到八成了,加密频道已经开启,就是信号一直在跳。”
顾青刚要点头回应,一阵清晰的骨节摩擦声突然从西北侧的光斑里传出来——“咔哒、咔哒”,像生锈的铁门轴在缓慢转动,声音越来越近,每一下都敲得太阳发紧。他的手腕瞬间发烫,淡绿色的叶脉纹路猛地从皮肤下鼓起来,像有无数细针在扎着血管。
“等等,别说话。”顾青按住苏晚要抬手的胳膊,指尖触到她冻得冰凉的帆布手套,“那不是腐鬣狗的动静。”
陈默的柴刀已经握在粗糙的掌心里,指节泛白:“是活物,而且带着青螺纹路的气息——和你手腕上的一模一样。”
话音刚落,那片暗紫光斑里突然晃出一道歪歪扭扭的影子,影子的关节缝隙里缠着青绿色的黏液,正朝着他们的方向缓缓抬起……
顾青指尖沾着的孢子突然泛起极淡的绿芒,和手腕上的叶脉纹路同步跳了一下,他刚要开口提醒,鸦首已经抬手按了按自己的短刀刀鞘,率先走到旁边一片相对平整的腐叶地:“先停,这里的孢子密度刚好适合临时休整,别碰地面的灰紫色囊包——碰了会炸出满鼻的致幻孢子。”
小队立刻分工:苏晚从战术背包抽出便携生态光谱仪,膝盖悬在腐叶上方半寸不敢落地,指尖蹭过旁边的花岗岩借力:“我来采畸变环境数据,孢子浓度已经超标三倍,皮肤接触会触发局部溃烂。”陈默拽着在岩缝的柴刀翻上风化岩顶,把帆布背包甩在背风处,刀身蹭过岩缝里的蓝苔,留下一道银痕:“我守制高点,东边林子里的异动我盯死了。”小周蹲在半埋腐土的花岗岩旁,展开折叠式通讯基站,金属支架沾了一层黏腻的紫褐色孢子,他皱着眉用袖口蹭掉:“信号屏蔽极强,得等三分钟才能校准。”顾青攥紧后腰的战术刀,指节压得发白:“我去外围巡逻一圈,十分钟内回来。”
他刚走出五十步,靴底碾过腐叶的黏腻感突然被一阵“咔哒、咔哒”的骨节摩擦声盖过——不是畸变体的嘶吼,是每一下都规整得像机械咬合的声响,正顺着风往营地飘来。顾青立刻压低身形躲进灰叶蕨丛,指尖攥得战术刀鞘都陷进掌心,那声音越来越近,连腐叶下的黏泥都跟着微微震动。
等他喘着气冲回营地,苏晚的光谱仪已经发出刺耳的蜂鸣,屏幕跳成刺眼的血红色:“顾哥!生物信号不是单一畸变体,是至少七八个!波形和你手腕的绿脉纹路完全匹配!”陈默从岩顶跃下,柴刀还沾着蓝苔的黏液:“我刚才看到东边有影子,穿的是寒鸦堡的黑制服!”小周突然把通讯基站砸在腐叶上,红灯疯闪:“信号彻底断了!而且我的通讯器里……也传来了那该死的咔哒声!”
顾青猛地摸向左腕,淡绿色的叶脉纹路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发烫,和被青螺双煞追踪时的触感一模一样。就在这时,营地后方的腐叶丛突然被撞开,两道带着青螺纹路的黑影正缓缓站直,其中一个粗哑的声音带着戏谑:“哟,这不是帮警方验过尸的顾法医吗?怎么跑到这鬼地方来当逃兵了?”
刚才蹭到陈默护腕上的淡紫孢子还留在指尖,顾青立刻甩开手,转身对着小队三人喊:“找个背风的凹地休整,别碰任何沾孢子的东西。”
四人很快找到一处被风化岩挡住的浅凹,头顶的枯桠刚好挡住了飘落的孢子囊。苏晚率先蹲下来,把背包甩在脚边,掏出巴掌大的便携环境检测仪,拇指按亮屏幕时指节泛白——屏幕上的畸变指数条直接飙到了红色预警线,她对着风里飘来的孢子扫了扫,检测仪立刻发出尖锐的蜂鸣。陈默扛着磨得发亮的柴刀,几步蹿到旁边的风化岩顶,膝盖顶在凸起的岩棱上稳住身体,耳朵贴紧岩壁,指节扣着岩缝,连呼吸都放得极轻。小周蹲在凹地中央,从防水背包里拽出折叠的通讯基站天线,指尖翻飞着拧开卡扣,银灰色的天线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伸展开,每一节卡扣都发出轻微的“咔哒”声,顶端的红色信号灯闪了三下,他对着通讯器喊了一声:“基站搭建完成,信号覆盖半径五百米!”
顾青把后腰的战术刀半寸,刀刃在暗紫光斑下闪了一下冷光,他踮着脚绕着岩凹外围巡逻,靴底踩在腐叶堆上,只发出极轻的“咯吱”声,连飘落的孢子都没惊起多少。突然,风里的沙沙声被一种更突兀的节奏打断——“咔嗒、咔嗒”,是硬骨摩擦关节的声音,不是腐鬣狗的爪抓声,也不是孢子囊爆开的脆响,每一声都像敲在顾青的耳膜上,越来越近,而且不是一只。
顾青立刻摸出腰间的通讯器,按下通话键,声音压得极低:“所有人注意,有高威胁活体靠近,不是畸变兽,是两足生物!”
苏晚的声音带着仪器的蜂鸣杂音:“顾哥!检测到两具高密度骨骼活体,移动速度1.1米每秒,距离我们还有四十步!”
陈默的声音从岩顶传来,带着警惕:“我看到了!两个瘦得像骷髅的东西,身上裹着破黑布,关节处泛着青灰色的纹路——和你手腕上的绿脉一模一样!”
顾青的瞳孔骤然缩紧,手腕上的绿脉突然发烫,烫得他几乎握不住刀,那股熟悉的追踪感猛地撞进脑海——和腐骨林里青螺双煞的追踪触感一模一样。他刚要转身往凹地跑,两道瘦骨嶙峋的身影已经从枯桠后面转了出来,第一个的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过木头:“哟,这不是我们找的‘续命者’吗?怎么跑到万肤之主的地盘来了?”
第二个的声音更尖细,像生锈的门轴转动:“寒鸦堡主找你找了半个月,省得我们跑一趟——”
话音未落,通讯器里突然传来小周的一声惨叫,紧接着是滋滋的电流杂音,彻底断了线。陈默在岩顶吼了一声“小周!”,声音戛然而止。
指尖触到他粗布护腕上沾的孢子,瞬间沾了一层黏腻的灰紫色孢子粉。四人很快退到半遮的平缓腐叶地带,鸦首靠在风化岩上按了按通讯器,屏幕闪了闪便暗下去:“孢子屏蔽了大部分信号,得搭临时基站。”苏晚立刻掏出便携检测仪蹲身调试,陈默扛起柴刀爬上歪脖子岩:“制高点放哨,有事喊你们。”小周咬着牙架起折叠基站,额头渗着细汗:“顾哥,基站要十分钟稳定,你盯外围!”
顾青攥紧战术刀,绕着地带巡逻,靴底碾过黏糊腐叶,甜腥孢子味混着腐肉酸气钻进鼻腔,连唾液都泛着金属苦味。刚走到第三丛灰叶蕨旁,“咔——咔——”的骨节摩擦声突然响起——不是腐鬣狗的钝响,是硬邦邦的关节轴转动的脆声,一下比一下近,脚下腐叶都跟着微微震颤。
他摸出耳麦压声:“陈默,左前三百步,有东西过来,不像畸变兽。”
“收到,热成像没扫到热源,小心。”陈默的声音裹着山风的嘶鸣。
“顾哥!”苏晚的声音突然进来,带着仪器的滋滋杂音,“读数跳了!非生物能量波动,和你手腕绿脉频率完全匹配!”
顾青手腕的绿脉瞬间烫得像攥了块烧红的炭——那是之前被青螺双煞追踪时的触感,可青螺双煞的标记明明属于寒鸦堡,怎么会和苏晚的仪器对上?刚要回话,耳麦突然炸起刺耳的“滋啦”杂音,陈默和苏晚的声音全断了。
骨节声精准停在他身后五米的位置,一股比周围浓三倍的福尔马林混着尸斑的腥气猛地扑来——和市一院太平间里的味道一模一样。顾青缓缓转身,战术刀的刀刃映着暗紫光斑,灰叶蕨的阴影里站着个穿破烂寒鸦堡制服的身影,破布蒙着脸,只露出一双沾着青螺纹路的手,指关节上的绿纹,和他手腕上的纹路分毫不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