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途一处路段被垮塌的山石完全堵死,诺布带头和队员一起搬开小块碎石,手被石头磨出红痕,指甲缝里塞满泥污。
一个半小时后,小队终于抵达措姆村,这个坐落在沟谷里的小村落。
藏式土房低矮破旧,屋顶的经幡被暴雨打得湿透,垂在屋檐上,村民们听到马蹄声,纷纷从屋里探出头。
来不及休息,医疗队下马第一件事就是把药箱放在燥的屋檐下,擦了擦脸上的雨水,立刻开始挨家挨户筛查。
诺布的问诊均用藏语沟通,先望诊,看村民的面色、舌苔、指甲血色。
再触诊,摸脉象、按关节风湿处。
最后问诊,询问睡眠、饮食、疼痛情况,每一户都认真记录在防水病历本上,字迹工整。
第一户是独居的格桑老,七十多岁,严重高原风湿,膝盖肿得像馒头,常年无法下蹲。
诺布蹲在湿冷的地上,掀开老的裤腿,用温热的藏药膏轻轻涂抹、按摩,手法娴熟。
一边按一边轻声叮嘱:“,这个膏子每天早晚敷一次,雨天别碰冷水,我给您留够半个月的量。”
第二户是白玛大姐,带着两个年幼的孩子,小儿子反复积食、夜间哭闹。
小林拿出小儿消食的藏药散,用温水调好,亲自喂孩子喝下,又教大姐推拿消食的手法,指尖在孩子的腹部轻轻打圈。
他们一户接着一户,从村头走到村尾。
雨水顺着发梢滴进衣领,湿透的衣服贴在身上,寒气一点点钻进骨头里,诺布出现低血糖的征兆。
眼前偶尔发黑、手心冒冷汗、心跳加快、四肢发软。
她悄悄咬了咬下唇,用痛感撑着意识,从药箱最底层摸出一支葡萄糖口服液,却只是攥在手里,没有喝。
她想,这支糖要留给村里有低血糖的老人,自己扛一扛就过去了。
全村十二户,整整三个小时,一户不落完成了所有筛查、诊断、用药指导,没有漏掉一个人。
病历本上写满了密密麻麻的记录,药箱里为措姆村准备的药品,全部分发到村民手中。
筛查结束时,已经是傍晚七点,暴雨依旧没停,天色暗得像深夜,村里的酥油灯一盏盏亮起,昏黄的光映着雨丝。
村民们拉着诺布和队员们,非要留他们喝酥油茶、吃糌粑。
她嘴唇泛白,笑着婉拒:“我们还要赶回然乌村大本营,整理今天的档案,明天就是最后一天,不能耽误。”
诺布坚持先把最后一批应急药品全部发放完毕。
给高血压老人的控压藏药、给风湿患者的热敷包、给孩子的维生素片、给外伤村民的止血药。
每一份都亲手递到村民手里,反复确认用法用量,声音因为劳累和低血糖开始发虚,却依旧清晰温柔。
此时她的低血糖已经越来越严重,头晕目眩、胃里空得发慌、手脚轻微颤抖、视线开始模糊。
她靠在土墙上,悄悄深呼吸,用藏医的调息法稳住身体,指尖死死掐着掌心,不让自己倒下。
向导看出她脸色苍白,递过一碗热酥油茶:“诺布医生,你喝一口,歇一歇。”
她接过茶,喝了一小口,又立刻放下,继续核对药品清单。
直到确认所有村民都领到药、所有问题都交代清楚,才点头说:“可以走了。”
晚上八点,小队骑马返程,雨势稍减,但山路依旧泥泞湿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