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第五章 两万块
到了晚上，录了一下午歌的唐星辞打开了手机，音符软件的消息已经要爆炸了
“我勒个大臊雷，我的A5神机都要卡”
唐星辞嘟囔着
点进去，播放量：一百二十三万。
点赞：八万七。
评论：一万两千多条。
他盯着那几个数字，愣了好几秒。
上辈子他发一首歌，播放量三百。这辈子一条十五秒的视频，一百二十三万。
他把手机放下，躺回去，盯着天花板。灯罩上那只小白狗图案正对着他，咧着嘴笑。
然后他又把手机拿起来，看了一眼。
还是一百二十三万。
不是梦。
他坐起来，开始翻评论。
热评第一：“这歌到底什么时候发完整版 我等三天了”
热评第二：“难听死了 也不知道为什么推给我”
热评第三回复热评第二：“因为你在它评论区待的时间最长 算法以为你喜欢”
热评第四：“笑死我了 楼上人诛心”
他往下翻，越翻越精神。
有人说这首歌是他分手之后听到的，听哭了。有人说这首歌是他上班路上听到的，差点坐过站。有人说这首歌是他拉屎的时候听到的，拉了一半停下来搜歌词。
他看着看着，笑出了声。
然后他看见一条私信。
红点，在消息栏里闪。
他点开。
“你好我是云飞音乐的版权部门的薛凯匀，我觉得你这首歌非常不错，请问可以加个绿泡泡聊聊嘛？”
唐星辞盯着这行字看了几秒。
云飞音乐。
没听过。
他上辈子做了十五年音乐，认识的厂牌、公司、工作室，没有一百也有八十。这个云飞音乐，他一点印象都没有。
什么野鸡公司。
他把手机放下，想了想，又拿起来。
算了，加吧。
他复制了对方发来的绿泡泡号，打开绿泡泡，搜索，添加好友。
备注：唐星辞。
好友申请发出去，他把手机放下，去上厕所。回来的时候，手机亮了。
对方通过了。
薛凯匀：“老师您好”
薛凯匀：“我是云飞音乐的薛凯匀，负责版权这块”
薛凯匀：“您那首歌我听了，真的很不错”
唐星辞看着“老师”两个字，有点想笑。
上辈子他求爷爷告给人发demo，叫人家老师，人家都不回。这辈子他成老师了。
他回了个：“你好”
薛凯匀很快回复：“老师您这首歌是您自己写的吗”
唐星辞：“嗯”
薛凯匀：“词曲都是您自己？”
唐星辞：“嗯”
薛凯匀：“编曲也是？”
唐星辞：“嗯”
对面顿了几秒。
薛凯匀：“老师您真18岁？”
唐星辞：“嗯”
薛凯匀发了个小猫抱拳的表情：“老师牛比”
唐星辞看着屏幕，心想这人说话怎么跟网上那些网友似的。什么老师牛比，这能是正经公司的人？
然后薛凯匀发了一条新的。
薛凯匀：“老师，我们公司想买您这首歌”
唐星辞的手指停住了。
买歌。
上辈子他给人写了多少歌，卖了多少钱，他都不太愿意想。最便宜的一首，八百块，词曲全包，买断。除了那首走狗屎运卖了6个W那首，最贵的一首，八千块，对方还砍了半个月价。
他盯着屏幕，等对方报价。
薛凯匀：“我们想出两万”
薛凯匀：“买断”
唐星辞愣住了。
两万。
2018年的两万。
他爸妈一个月的工资加起来，差不多就是这个数。他妈在超市当收银员，他爸在厂里开叉车，两个人一个月辛辛苦苦，也就挣这么多。
他现在一首歌，还没发完整版，就值两万？
他把手机放下，站起来，在屋里走了两圈。
然后又拿起来，看了一遍。
两万。买断。
买断的意思就是，这首歌以后跟他没关系了。别人拿去用，拿去发，拿去赚钱，都跟他没关系。他一分钱拿不到。
他把手机放下，又站起来走了两圈。
然后他坐回去，盯着屏幕。
他想起了什么。
上辈子，他有一首歌，也是刚发出来就有人找。那首歌他写了半年，改了无数遍，发出去第三天，有个公司的人加他微信，说想买。
他那时候高兴坏了。对方出价五千，他二话没说就卖了。
后来那首歌火了。
不是小火，是大火。抖音上有几百万人用，翻唱的人一堆，商演的人一堆，那公司靠那首歌赚了起码几百万。
他拿到五千。
他后来去找那公司的人，人家说合同签了，买断了，跟他没关系了。他说那是我写的歌，人家说现在是我们的歌。
他那时候想人。
现在，又是同样的情况。
他盯着屏幕上那行字：“我们想出两万，买断。”
两万，比五千多。
但他不是上辈子那个傻子了。
他拿起手机，开始打字。
唐星辞：“不卖”
薛凯匀很快回复：“老师，两万不低了，您这歌还没发完整版，现在卖的话风险我们承担”
唐星辞看着这条消息，心想你承担风险？你承担什么风险？你他妈就是看准了这首歌能火，想低价买断，等火了以后赚大钱。
他打字：“我知道”
薛凯匀：“老师您再考虑考虑？”
唐星辞：“不考虑”
对面沉默了一会儿。
薛凯匀：“那老师您想要多少”
唐星辞想了想。
他不知道这首歌值多少。他只知道肯定不止两万。现在视频已经一百多万播放了，完整版还没发，等发了之后会更多。到时候来找他的人肯定不止这一家。
他打字：“不卖，我自己发”
薛凯匀：“老师，您自己发的话，推广、发行、版权保护，这些您都得自己弄，挺麻烦的”
唐星辞看着这条消息，心想这人还挺会说话。不是直接说你不行，是说你弄这些麻烦。好像是在为你着想。
他打字：“我知道”
薛凯匀：“老师您再想想，两万真的不低了，您18岁，两万块够您花一阵子了”
唐星辞看到这条，突然有点火。
什么叫我18岁，两万块够我花一阵子了？你当我是什么？没见过钱的小孩？
他打字：“我见过钱”
薛凯匀发了个疑惑的表情。
唐星辞没再回。
他把手机放下，躺回床上，盯着天花板。
两万块。
他妈两个月工资。
他上辈子卖一首歌五千块，高兴得请所有人吃饭。
但现在他看着这两万块，想的不是能买什么，是这首歌火了之后能值多少。
他想起上辈子那个买了他的歌的公司。那公司的人加他的时候，也是这么客气，也是这么为他着想，也是说风险他们承担。结果呢？
他把手机拿起来，又看了一眼薛凯匀的头像。
一个黑色的音符图案，普普通通。
他想了想，打了几个字：“完整版过两天发，到时候你听吧”
然后发出去。
薛凯匀很快回复：“老师您再考虑考虑，两万真的可以谈”
唐星辞没回。
他把手机静音，扔到一边。
然后他打开电脑，开始做完整版。
这首歌他太熟了。上辈子写了四个月，改了无数遍，每一个字、每一个音他都记得。现在要做的是把编曲做好，把人声录好，混音弄好。
他戴上耳机，开始工作。
下午的时候，手机又震了。
他拿起来看，是宿舍群的消息。
“唐星辞 你火了？”
“ 你那个视频我刷到了 一百多万播放？”
“牛啊 请客请客”
他看着这些消息，回了个“行”。
然后群里又开始发别的东西。有人说要吃什么，有人说要去哪儿吃，有人说唐星辞发达了别忘了兄弟们。
他看着看着，想起上辈子，他卖那首五千块的歌的时候，也是这群人起哄让他请客。他请了，花了一千多，心疼了好几天。后来那首歌火了，他再找这群人，没人理他。
他放下手机，继续做歌。
晚上吃饭的时候，他妈又问他：“今天怎么一天没出屋？”
他说：“做歌。”
妈妈说：“那歌怎么样了？”
他说：“一百多万人听了。”
他妈筷子又停了，看着他：“多少？”
“一百二十三万。”
他妈沉默了几秒，然后说：“那有多少人听？”
“就是一百二十三万人次。”
他妈好像没太听懂，但点了点头：“那还挺多的。”
“嗯。”
他爸在旁边说：“听的人多有什么用，能赚钱吗？”
他说：“今天有人想出两万买这首歌。”
他爸筷子也停了。
“两万？”
“嗯。”
“那你卖了？”
“没有。”
“为啥？”
他看着碗里的饭，说：“因为以后能卖更多。”
他爸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他妈在旁边说：“两万不少了，你爸我俩一个月才挣这么多。”
他说：“我知道。但以后能更多。”
他妈没再说什么。
吃完饭，他回屋，打开手机。
视频播放量，一百八十七万了。
评论区，两万多条。
他往下翻，发现有一条新评论被顶得很高。
“这歌我听哭了 真的 刚分手 歌词太像我们了”
下面有人回复：“抱抱你”
有人回复：“兄弟别哭 会好的”
有人回复：“这歌有毒 越听越emo”
他看着看着，突然有点恍惚。
上辈子他写这首歌的时候，也是刚分手。一个人在出租屋里，写了四个月，一边写一边哭。写完发出去，三百个人听，一个评论的都没有。
现在这首歌，让这么多人听哭了。
他把手机放下，靠在椅背上。
窗外天已经黑了。夏天的晚上，有蝉在叫，一声一声的，吵得很。
他想起薛凯匀说的那些话。
两万，不低了，你18岁，够你花一阵子了。
他笑了一下。
老傻子才卖。
他打开电脑，继续做完整版。
手机又震了。
他拿起来看，是薛凯匀发来的消息。
薛凯匀：“老师，您真的不考虑一下吗”
薛凯匀：“两万五”
薛凯匀：“这是我们能出的最高价了”
唐星辞看着这三条消息，想了想，打了几个字。
唐星辞：“不卖，我自己发”
唐星辞：“完整版出来你听吧”
唐星辞：“好听的话帮我推推”
然后他把手机静音，扔到一边。
戴上耳机，继续做歌。
耳机里，那个十八岁的声音在唱：
“亲爱的我抓住你的手 含着泪求别离开
哭沙了声带却还是挽不回来
亲爱的抓不住你的手 你再没来我梦境
回头看回忆缝那时你还说我爱你”
哎，这首歌真吊
（第五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