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晴脸上那完美无瑕的温婉笑容,在一瞬间冻结了。
她脸上的血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变得和她身上那件旗袍的底色一样苍白。
整个花店的温度,仿佛凭空下降了十几度。
空气中那股若有若无的,带着水藻和淤泥的腥气,在这一刻变得无比清晰,无比浓郁。
刘晴的嘴唇哆嗦着,勉强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声音涩得像是被砂纸磨过一样。
“小……小妹妹,你……你在说什么呀?”
“阿姨……阿姨身后,没有……没有人啊……”
她的眼神不受控制地向后瞟去,充满了极致的惊恐和慌乱,仿佛身后真的站着什么恐怖的东西。
苏念念的心猛地一沉。
又是这样。
和当初在锦玉美容院,微微说王娟脸上长满了“黑虫虫”时,王娟的反应一模一样。
一种不祥的预感,像毒蛇一样缠上了她的心脏。
她下意识地一把将顾知微揽到自己身后,警惕地看着脸色煞白的刘晴。
“不好意思啊刘老板,我女儿她……她年纪小,想象力比较丰富,喜欢胡说八道,您别往心里去。”
刘晴的眼神躲闪,本不敢和苏念念对视。
“是……是吗?呵呵,没……没事……”
她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猛地从地上站了起来。
“那……那个,我店里还有客人等着,我……我先回去了!”
“蛋糕……蛋糕你们趁热吃!”
她几乎是语无伦次地丢下这句话,便逃也似地转身,快步走出了花店,连背影都带着几分落荒而逃的仓皇。
看着她消失在隔壁“琉璃坊”的门口,苏念念才松了口气,随即一颗心又悬了起来。
她蹲下身,扶着女儿小小的肩膀,声音凝重。
“微微,你刚才……是不是又看到什么不净的东西了?”
顾知微从苏念念身后探出小脑袋,那张的小脸上,没有丝毫孩童的害怕,只有一种看透一切的平静。
她的天眼,早已将一切看得清清楚楚。
就在刚才,当她点破那个“湿漉漉的大姐姐”时,那个死死缠绕在刘晴背后的女鬼,猛地抬起了头。
那是一张被水泡得发白,肿胀的脸,五官都模糊了。
一头海草般乌黑湿滑的长发纠缠着,黏在她的脸上,脖子上,不断有浑浊的,散发着腥臭味的水珠滴落。
女鬼的一双眼睛,是两个空洞洞的黑窟窿,里面没有眼珠,只有无穷无尽的,化不开的怨毒和仇恨。
它似乎察觉到了顾知微的窥探,那张没有嘴唇的嘴,猛地咧开一个非人的弧度,发出一声无声的,充满了恶意的尖啸。
这是一只索命的水鬼。
而且,是一只被人用邪法禁锢在刘晴身上,怨气冲天的水鬼。
顾知微清晰地看到,在刘晴的脖子上,戴着一串由十八颗血色玉石串成的手链。
那手链上散发着淡淡的红光,形成一个脆弱的屏障,将那只水鬼的怨气勉强压制住,让它无法直接对刘晴造成致命的伤害。
但水鬼的阴气,却在无时无刻地侵蚀着刘晴的身体。
所以刘晴的脸色才会那么苍白,身上才会带着那股驱之不散的阴冷湿气。
顾知微仰起头,看着苏念念担忧的脸,声气地安抚道。
“妈咪,没事啦,就是一个爱玩水的大姐姐,跟着那个漂亮阿姨而已。”
她顿了顿,小鼻子又皱了皱。
“不过……那个阿姨身上的味道,不好闻。”
“她送的蛋糕,我们不能吃哦,吃了会肚子痛痛。”
说完,她的目光穿透了花店的墙壁,望向了隔壁那间装修雅致的“琉璃坊”。
仅仅是禁锢一只水鬼,还不足以让这个地方的阴气如此浓重。
有问题。
顾知微的神识如同无形的触手,瞬间穿透了地面,向着“琉璃坊”的地基深处探去。
美容院的装修风格以黑色和水蓝色为主,店内摆放了多个大型鱼缸和流水装置,墙上挂着许多镜子。
这是一个典型的“聚阴”风水局。
而在美容院正中央,一张按摩床的正下方,地底约三米深的位置。
顾知微的瞳孔骤然一缩。
她“看”到了。
那里埋着一个半米高的,黑色的陶土罐子。
罐子用朱砂画满了诡异的符文,罐口用一张黄色的符纸死死封住。
而在那罐子里,装着的,赫然是一具小小的,蜷缩着的婴孩骸骨。
骸骨通体发黑,上面爬满了密密麻麻的血色丝线。
它的头顶,还着七细如牛毛的银针。
【七煞锁魂,炼养鬼童】。
这是阴冥宗最歹毒的邪术之一。
取枉死婴孩之骸骨,以七淬了剧毒的银针锁住其三魂七魄,使其无法投胎,永世不得超生。
再以生人精血夜喂养,七七四十九天后,便能炼成一只拥有莫大威能,能为人招财,改运,害人的小鬼。
这个刘晴,竟然在自己的店底下,炼养着如此邪门的鬼东西。
难怪她会吸引来那只索命的水鬼。
这个地方已经被这“鬼童”的滔天怨气,变成了一个极阴之地,一个巨大的阴气漩涡。
长此以往,别说那只水鬼,方圆数里内的孤魂野鬼,都会被吸引过来。
这条巷子,迟早要变成百鬼夜行的鬼街。
想明白这一切,顾知微的小脸瞬间沉了下来。
她辛辛苦苦才帮妈咪把花店的风水布置好,眼看着子就要蒸蒸上,可以天天吃草莓蛋糕了。
现在,隔壁竟然搬来这么一个“阴气制造机”,一个行走的“生化武器”?
这要是让那“鬼童”炼成了,第一个遭殃的,就是她和妈咪。
绝对不行。
顾知微从苏念念的怀里挣脱出来,迈着小短腿,走到那盒包装精美的草莓慕斯蛋糕前,小脸上满是嫌弃。
“妈咪,我们不能吃这个蛋糕。”
她转过身,拉了拉苏念念的衣角,小小的脸上是前所未有的凝重和严肃。
她伸出肉乎乎的小手指,指向隔壁“琉璃坊”的方向。
“因为……”
“那座房子下面的地,在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