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那收头发的贩子按照顾栩的要求给她剪了个男头。
和厂里的女工还有子弟工学校里的女学生都不一样，要更短得多。
前面是到眉头的碎发。侧面盖不住耳朵，剩下一溜儿头发顺到耳后将整个耳朵露出来。后头是顺着脖颈下来削短，整个脖子都露在外面。
白白净净的，从后面看就是个俊俏的小伙子。
正面一看真让这贩子惊叹两句，这长得好就是不一样，还以为剪出来就是一假小子。
结果这一看整张脸没有头发的遮挡反而更敞亮，这小脸俊得呀！
贩子递过来一把印着鲜艳牡丹花的铁皮镜。顾栩照了照，挺满意，这人有两把刷子。
又给了顾栩五块八毛钱，怕顾栩误会还解释着：
“不是我欺负你个小女娃，你这头发比之前差了不是一星半点。这头发黄自然就轻了不少，你还有些断发。我这已经没啥赚头了，要不是看你是老顾客了也给不到这个价。”
顾栩记得，上次给了九块五毛钱。但是之前的头发至少是现在的两倍量了。
“谢谢叔，已经很多了。”
把钱揣兜里，顾栩去了学校。
一大早人不算多，同桌何艳妮和班里几个女同学在班级后面排练舞蹈，见班里来了个人也没认出来。
“大妮，你能带我温习温习要表演的舞蹈不？”
“顾栩！”
何大妮瞪着个大眼珠子冲过来，捧着顾栩的脑袋左看右看。
“你咋剪了个男头？！又是你妈带你去的？”
“诶？脖子上咋还有碎发，是早上刚剪的？！”
顾栩把自己的脑袋从何大妮手里拯救出来，
“我自己去的，这样清爽许多。”
何大妮没说啥，反而赞赏了一句，
“挺好，咱都初中了，兜里也该自己揣点钱。”
“而且，你人好看剪啥都好看，我就羡慕你这皮子，又白又光滑！”
手顺着顾栩脖子摸了一把，啧啧感叹。
顾栩起一身冷颤，嫌弃地甩开，
“教不教，教了请你吃冰棍。”
“教教教！”
何大妮立马应下，一边比划着动作一边嘴巴也没歇着，
“你前些天去哪儿了，还来我们汇演队里替你排练了，说你不回来了，你们家人讲话真是没头没尾······”
“不过有两下，虽然身高不太够得上我们，但动作竟然能跟上，看着不像第一遍跳。”
顾栩先看了一遍动作，然后展开身体将动作梳理下来。
动作简单，节奏缓慢。这对她来说并没有难度，也容易记。
“诶这你就记下了？！”
何大妮不信，让顾栩跳一遍给她看，发现顾栩不仅记下来了，还跳得很好。
“顾栩，你这几天上哪儿偷师学艺去了？咋感觉你任督二脉打开了，跳起来竟然和老师一个味儿！”
顾栩还是收着跳的，这舞不太考验柔韧度，所以她这具十三岁的身体跳起来还是绰绰有余。她上辈子毕竟从十五岁跳到了二十八岁，吃饭的本事当然一点没丢，差的只是这具身体，底子不仅虚还僵硬。
不过，现在才十三岁，一切都来得及，甚至比上辈子起点要早。
“偷了，这几天我都趴冯老师窗子去了，偷学了六天。”
何大妮咋就这么不信嘞，
“顾栩你是不是说瞎话了！”
上午的课很快结束了，顾栩和大妮去食堂打了饭来吃。
“今天这炒土豆片不错，我就爱吃面的！”
顾栩笑笑，她也爱吃面的。
突然门口传来几声叫喊，
“顾栩在吗？”
顾栩转身见一位穿着的确良的涤纶衬衫的人，衬衫每个角都是整齐的看起来就像新买的。
十来岁的小孩，整个学校都找不出五个穿的确良衬衫的学生，谁家大人看见了不骂一句糟蹋钱。
那是顾唯琳，她妹妹。
她在门口喊了两声，探头进来望了一下没找着人又出去了。
整个过程顾栩没吭一声，安静看着顾唯琳忙活。
“那不是？找你有事？”
何大妮排练那几天见过，她认识。
正问着顾唯琳又了个回马枪，可能是听人说了在教室里。
“顾栩？”
顾唯琳不确定地朝后头走过来，盯着人群里白的晃眼的顾栩喊着。
“你剪头了？！钱呢！！”
看清顾栩后顾唯琳已经忘了自己要来嘛的，心里只有顾栩竟然敢自己去剪头发！剪头发的钱她是不是藏着了！
或许是被昨天的顾栩给吓到，顾唯琳深觉顾栩肯定不想把钱给她。
顾栩剪头发的钱哪次不是给她买裙子头绳用的，她怎么能自己藏着了，肯定是要学着她打扮了！
这下更急了，就要上手搜顾栩身子。
顾栩端着盒饭正要躲开，前面何大妮一个大手就给拍开。
“有这么对姐姐说话的？要钱没有个要钱的态度！”
“再说了凭什么把钱给你！要钱你自己卖头发去！”
何大妮还以为顾栩这妹妹多好相处呢，在一起排练都是笑嘻嘻的。合着是这么没规矩一人，要钱跟要账一样！
惯得她！
顾家出的都是窝里横的种，外人一呛顾唯琳她就不知道咋说了，张嘴就来，
“她吃我们家住我们家这头发长出来就是我们家的，我要钱要你管！”
这话说得让人听不明白，怎么顾栩是个外人吗？
顾栩皱眉，“你去把你头发也卖了，钱给我花。”
“凭什么！”
顾唯琳一下跳脚，这小真是要上天了什么都敢提！
“那我凭什么给你？”
顾栩盯着顾唯琳，想看看她有没有胆子说出来。
“你个小······你当姐姐的，姐姐就该让妹妹！这是天经地义！快给我！”
顾唯琳话吞半截，梗着脖子就要那笔钱，她心里有数肯定卖了好几块。
顾栩不禁勾唇一笑，这点胆子都没有。看来是清楚她这身衣服的钱是哪儿来的，她用的那些沪市货又是怎么来的。
“姐姐来教你怎么做人。”
顾栩一把扯住顾唯琳的头发往后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