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更新时间:2026-07-09 20:28:13  |  所属小说:别想了,朕的皇子们都是她的

青芍正在廊下翻晒被褥,见她这副光景,手中被角猛地一紧。

素筠连余光都未施舍半点,只朝正屋方向扬声道:“奴婢替殿下传话,殿下今夜不过来了,请虞姑娘不必空候。”

话音刚落,她便转身离去,裙角拂过门槛,连个正脸都吝于施舍。

那步态轻狂,活似刚打了个胜仗的将军。

青芍气结,忿忿地瞪向那道背影,转过头来看向虞蘅时,满眼皆是委屈,分明在说:姑娘您瞧,她就是这副狐假虎威的嘴脸!

虞蘅微微摇头,示意她少安毋躁。

平心而论,瞧见素筠方才那副嘴脸,她才算深切体味到青芍先前的恼火。

不过她倒不气,只觉得滑稽。

萧璟不来便不来,这丫头得意个什么劲儿?难不成萧璟不踏她的院门,这便宜还能落到她头上不成?

再者,萧璟行事也透着古怪。

不来便不来,何苦专程差人递个话?往里过了饭点不见人,她便自行用膳,他心里不是门儿清么。这般多此一举,倒显得……

虞蘅微顿。

倒显得如寻常夫妻一般,夫君夜间有局,便特意差人知会妻子一声似的。

念头一起,她便在心底自嘲地摇了摇头。自己不过是个侍妾身份,萧璟怎会有这等细碎心思?终归是自作多情了。

萧璟不来,虞蘅反倒乐得清净。

她于这世道的认知,皆仰赖当初翻阅那册话本时留下的零星梗概。

可书中世事多是一笔带过,何来细致入微的铺陈?要想在这全然陌生的世道里安身立命,唯有靠自己冷眼旁观,细细揣摩。

好在原主是个喜静爱书的性子,入府时未带什么金银软软,倒带了几箱书卷与手抄札记。

这几,虞蘅便伴着这些书笺打发辰光。

一边翻阅,一边于心底默背,对这陌生世道的脉络底细,倒也渐渐摸出了些端倪。

此间非她故土,乃异世大齐。

开国数十载,幸而海内承平,烽烟尽息,倒也算得个河清海晏的太平世道。

当今圣上承平帝,乃大齐第四任君主,亦是御极最久者,迄今已历二十三秋。

原配方氏,乃其潜邸时的结发之妻,出身高门宣平侯府,育有大皇女与皇长子。只可惜大皇女甫一降生,皇后便薨逝了。

自那之后,六宫无首,帝心似铁,再未提立后之事。中宫印信,一直交由育有二皇子的贵妃魏氏代掌。

魏贵妃之下,诸妃皆是各有基:

莲妃沈氏,镇北大将军嫡女,身后有虎狼之师,育有三皇子;

娴妃郑氏,出身清流书香,其父现居翰林学士,膝下有四皇子、五皇子与二公主;

静妃陆氏,同为名门淑媛,其父前礼部侍郎,现已致仕颐养,育有六皇子。

此外,还有品阶不等的嫔御若,如过江之鲫,不胜枚举。

再观宗室,承平帝尚有手足五人,皆加封亲王、长公主。

皇室外,又以三大国公府为鼎足之势——镇国公傅氏、定国公魏氏、宁国公裴氏。

其中,定国公府魏氏最是煊赫,乃太后与魏贵妃的母族。只是这太后并非承平帝生身之母,当年新皇继统,魏氏出了大力,故而圣眷隆,风头无两。

反观镇国公府与宁国公府,倒显得格外沉寂。

然则,沉寂不代表无心。不过是眼下这局棋里,暂且落了下风罢了。

在这张权织成的巨网里,谁能置身事外?

若不争,世袭的爵位便要削夺,政敌便会如蝇见血般扑上来撕咬。

便是高坐明堂的帝王,亦不会放心。他只会暗自揣度:你当真无欲无求?还是韬光养晦,暗藏祸心,觊觎那把龙椅?

入了这名利局中,便是覆水难收,由不得自己了。

念及此,虞蘅微微出神。

这权谋倾轧的吃人本质,倒与她原先那个世界如出一辙。

便是位极人臣、尊荣无匹,剥去那层锦绣皮囊,内里也不过是在刀尖上如履薄冰罢了。

此两大国公府虽不似魏氏那般有女儿在后宫承恩,然说到底,既已卷入党争的漩涡,便再无独善其身的可能。

莲妃沈氏之父乃镇北大将军,早年曾隶于镇国公麾下,两家可谓世交深厚,明里暗里,自是三皇子一脉的中流砥柱。

静妃陆氏的生母出身宁国公府裴氏,既有这层血亲牵绊,裴家自是脱不开系,俨然成了六皇子的坚实奥援。

纵观诸皇子之势,二皇子背靠魏氏外戚,母族煊赫,声势可谓最隆,三皇子有镇国公府撑腰,六皇子得宁国公府做倚仗,亦是不遑多让。

再看大皇子,虽生母早逝、外戚单薄,却胜在居嫡长之名。

承平帝对此子似有另眼相看,早已暗中委以重任,令其在吏部历练。

多年来,他在朝堂上不动声色地培植心腹,悄然织就了一张属于他自己的势力网,实力断不可小觑。

更有四皇子,生性温润,广结善缘,虽未开府,却隐隐已博得“贤王”之誉。

这一圈看下来,竟是无一个安分守己之辈。

满朝文武,早各怀鬼胎,暗自押下了筹码。

却也怨不得旁人。比起一砖一瓦地去垒功名,将身家性命绑于夺嫡之上,终归是条登云的捷径。

定国公府已然作了那出头鸟,算是替众人蹚平了这条道。

原主的笔记中,夹着几张世家谱系,哪两家曾缔结秦晋之好,谁与谁又素有嫌隙,皆誊录得纤毫毕现。

便是魏太后与魏贵妃的喜恶忌讳,亦零星记了不少。

想来多半是识得萧珩之后,由他耳提面命,悉数教导的。

这世道规矩森严,宛如铜墙铁壁,将人死死框在其中。

所谓士农工商,尊卑有序,便是在士族之内,亦要分出个高低贵贱,盘错节之下,谁也轻易触碰不得。

在此间立身,唯有步步为营,如履薄冰。

萧珩肯授她这些,想来并非只将她当作攀附的菟丝花,倒像是有意点拨,教她些明哲保身的门道。

这般心思,倒是那话本里不曾提及的。

虞蘅曾暗自盘算,最好能寻个由头脱身王府,离这夺嫡的浑水远些。

可翻遍那些旧札,才惊觉此间女子之苦,远甚于她原先那个世道。

笔记中便载了一桩旧事:某世家子弟,人前衣冠楚楚,背地里却奸辱过数名良家女子,乃至闹出人命。

京兆尹岂会不知?可那些女子皆是草芥微民,碍于那人家世显赫,这桩血案竟被硬生生压下,波澜不惊。

更可悲者,坊间竟有论调,反咬那些女子是不安分守己、抛头露面,才招致祸端。

远不如她原先那个世道开明——女子亦可抛头露面,纵是与哪家郎君两情相悦、春风一度,亦不致遭此千夫所指。

而此间,却将女子名节视作性命。

虞蘅抬眸,望着铜镜中那张靡颜腻理的脸,心底不由得漫上一阵寒意。

将来就算侥幸脱了这王府,寻个穷乡僻壤躲藏,只怕也逃不过被豺狼盯上的命。

寻常良家女子,便是被拐子掳去发卖了,强塞进勾栏瓦肆里,官府亦是作壁上观的。

她若贸然出去,真落得那般田地,倒不如眼下这般蛰伏求生。

王府里好歹锦衣玉食,夜里虽被萧璟折腾得苦些,可瞧着他那张昳丽无双的面庞,细细想来,自己倒也不算委屈。

至于夺嫡那滩浑水,她自问没那通天手眼去搅弄,便随他们男人们去争个头破血流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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